《向废太子复仇》 第1章 [古装迷情] 《向废太子复仇》作者:孤猪一炙【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五年前,太子请旨取消了和戚明月的婚约,戚明月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戚明月怒火中烧,她冲入东宫放下狠话:你等着!今日你辱我,明日我百倍奉还! 没想到短短五年,戚明月就等来了报仇机会。 朱行景被废太子之位,还被贬为庶人,押去南州囚禁。 听说了此事,戚明月快马加鞭赶过去了。 嘻嘻。 她已经想好了一百种羞辱废太子的办法。 后来,他说要与她共享尊荣,迎她为后。 戚明月却拒绝了。 鸟笼皇后,狗都不做! ……………………………………………… 内容标签: 近水楼台 天作之合 励志 甜文 轻松 沙雕 主角视角戚明月朱行景 一句话简介:前任的一百种报复手段 立意: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美好就在身边。 第1章 废太子,你完了 …… 青绿的山野间,一条官道匍匐环绕,如失了生机的黄龙。 官道之上,有一队人马正徐徐向前。 队伍前后约有百来人,皆骑马而行,这一对护卫身着飞鱼服,竟然是一队锦衣卫。而队伍中间则是一辆马车,马车看来来寻常无比。不知是什么人竟劳驾一队锦衣卫护送。 在前领路之人是一名青年,他勒转马头,从队伍前头跑到队伍中段的马车旁,语气恭敬道:“公子,可要歇息会儿?” 片刻后,马车内传出一男子声音:“不必,赶路吧。” 他声音沉静淡然,无半分波澜。 河轻叹:谁能想到,马车内之人,竟然是被废的太子呢。 就在大半月前,太子朱行景因意图谋反被人揭发。皇上震怒将太子贬为庶人。皇上厌恶废太子,又命锦衣卫将废太子送往南州居住。 说是居住,其实是软禁。而他们这一队锦衣卫,便是奉命押送、看守废太子的。 宋河应下:“那便继续赶路,天黑前可达一处小镇安顿。” 即便朱行景如今是庶人,宋河依旧语气恭敬。他入官场十年,深知做事不做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 朱行景如今虽然被废,但毕竟没死。只要他活着,或许哪天就东山再起了。 他一个小小锦衣卫千户,怎么敢得罪他? 宋河再次调转马头,正要行至队首,就在这时,队伍前方一人骑马快速向他们奔来。 虽然说来人只有一人,但宋河却十分警惕,立即快马奔到队伍前头。 等那人靠近了,宋河才发现那是个姑娘。她骑着一匹墨黑的大马,身穿一袭暗红窄袖骑装,头发用金色发冠束起,打扮得十分利落。 那姑娘生着一张鹅蛋脸,五官明媚,眉眼间英气逼人,她轻“吁”一声,黑马便停在队伍前往。 不等宋河开口询问,红衣姑娘先声夺人,她声音洪亮:“你们可是押送废太子的队伍?” 宋河大吃一惊。这姑娘什么来历,她怎么知道他们是押送废太子的队伍? 宋河惊疑之中,看向那姑娘仔细打量,这一看,便发现那姑娘越看越眼熟。 姑娘瞪着宋河,眉尾上扬,面色一沉:“怎么,不认识我了?难道不记被我打趴在地上的事了?” “……”宋河脸色僵住。 他记起来了这位小祖宗是谁了。西北边军总兵戚盛安之女,戚明月。 五年前,戚明月因为要和太子完婚,在京都小住过数月。当时她以一人之力,将京都搅得天翻地覆,被她欺负殴打的人不计其数。提及她,京都贵人闻风丧胆,称之为京都女霸王。 而被女霸王殴打的人中,就有宋河。 至于被殴打的原因…… 他在酒楼和朋友闲聊,提及戚明月被太子退婚之事。他随意说了两句,却不巧被戚明月但是就在隔壁雅间。 他并非打不过戚明月。只是那时他猝不及防,又没想到戚明月一个小姑娘那么猛。 他现在还记得,戚明月一脚踹开屋门,如龙卷风一样冲过来,抡着拳头就砸到了他的鼻梁上,他的鼻梁当场就断了。 想到这里,宋河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疼。 戚明月可没工夫跟宋河追忆往昔,她举着马鞭指向队伍中的那架马车,气势汹汹道:“朱行景那小子是不是在里面?” 宋河被戚明月气势震慑,不由自主的点了下头。 戚明月立即骑马冲到马车跟前,大声怒喝:“朱行景,你还记得我吗?” 马车内,白衣青年微微睁眼。 他眼底露出一丝无奈,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伸手撩开车帘,抬眼看向车外的女子。 戚明月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朱行景,她嘴角扬起,想压都压不住:“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嘛……哦,口误口误,现在可不是殿下了。你现在呀,什么都不是了。我就直接叫你朱行景吧。” 朱行景面色自若,目光淡淡:“戚姑娘,有何贵干?” 戚明月笑嘻嘻的摇头:“不贵不贵,但却是有事要干。你听说你要去南州,我送你一程。” 她一脸坏笑,正等着朱行景拒绝,然后再借着话头羞辱他一顿。 不料,朱行景却微笑点头:“这样啊,那就劳烦姑娘了。 孤猪一炙 第2章 戚明月愣住,眼看朱行景要放下车帘,她连忙伸手以马鞭抵住车帘:“慢着!朱行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 朱行景颔首:“自然知道,我如今为庶人。” 戚明月哈哈一笑:“知道就好咯,既然是庶人,为什么坐马车?你一个庶人,有什么资格做马车?” 朱行景淡淡道:“这马车是宋千户为我安排的。” 戚明月立即扭头对着宋河大声道:“宋千户,朱行景不过庶人,你竟让他坐马车?你是不是觉得,他还是太子?陛下的旨意,你是不是当耳旁风了?” 宋河吓得一哆嗦。他赶紧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旨意,我岂敢不尊?” “那你还给他坐马车?” “路途遥远,朱公子体弱,我这么安排,也是权宜之计。” 戚明月双眼一瞪:“体弱?哪里弱了?他身体好的很,胸腹结实有力,体格不比我差!” “……”宋河瞅瞅戚明月,又瞧瞧朱行景,觉得自己像风箱里的老鼠,为难极了。 废太子不能得罪。 可女霸王也不好得罪呀。且不说女霸王的身份,就说女霸王的拳头,他也着实吃不消。 幸好朱行景体谅人,他神色从容,微微一笑:“戚姑娘说得对,既是庶人,便不该坐马车,只是我若是步行,唯恐拖慢队行速度。” 宋河连忙点头:“可不是嘛,我奉命送朱公子去南州,我这一队人骑行,若是他一人步行的话,岂不太耽误时间?” 戚明月眨眨眼:“这好办,他骑马就好了。至于这马车嘛,我来坐。” 宋河连忙道:“戚姑娘这意思是要随我们同行?” “是呀。听说废太子被贬南州,我特意来护送呢。”戚明月咬重了“废太子”三个字。 “这,恐怕不合适吧。”宋河是一点都不想和女霸王同行。 女霸王瞪他:“怎么不合适?这件事我已经写信告知锦衣卫江指挥,你觉得不合适,你便派人去和他说吧。” 宋河一脸无奈,朱行景却毫不在意点头:“那就按照戚姑娘说的来 吧。” 随即,朱行景跳下马车。 他一袭白袍,身姿玉立,面容清俊、气度文雅,在一队锦衣卫中像是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戚明月的目光一直黏在朱行景身上,心中不由得想:这小子,五年不见,还是这么俊呀。 芯子不是个好东西,皮倒是不错的。 朱行景也不怕被看,他顶着女霸王的目光,慢悠悠走到戚明月身边站定,任由春风拂面,吹乱他乌黑的发丝。 戚明月回神,见朱行景走到她跟前,皱眉大喝:“你干嘛?想跪下来求饶吗?我告诉你,晚了!” 她言出必行,必要羞辱朱行景一百次,才能解得心头之恨。 朱行景又笑了:“戚姑娘,我只是想提醒你上马车,而后我也好骑你的马。” “哼。”戚明月轻轻拍了拍马首,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已经有了坏主意。 她□□这匹黑马名为黑旋风,是七年前戚明月在野外降服的野马。黑旋风虽是野马,却十分顺从戚明月。 一会儿,她便让朱行景好看。 戚明月跳上马车,与此同时,朱行景也利落翻身上马。 对于眼前状况,宋河无计可施,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他奔至队伍前列,大喝一声:“走。” 队伍便立即启程。 戚明月一入马车,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京都贵人爱各种熏香,但朱行景却是个例外。 他并不喜香,却因为爱茶,尝尝亲自烹茶,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怪好闻的。 而马车角落支起一方木案,木案上便有一壶茶。 这小子,都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忘喝茶。 木案旁边,还有几本书。戚明月一看,是几本游记,竟然都是岭南一带的游记。废太子还真有闲心。 戚明月掀开窗帘,不出意外的看到朱行景骑马在旁跟随。 他的速度不急不缓,恰恰好和马车并行。他身着白衣骑着黑马,远处是青绿丛山。 这画面,赏心悦目了。山好看,马好看,人也好看。 戚明月心情好,便给了朱行景一点好脸色,她笑着问:“朱行景,你后悔了吗?” 朱行景骑在马上并不看女霸王。他目光向前,慢悠悠反问:“戚姑娘这话何意?” “你当年要是不退婚,兴许今日我能拉你一把呢。”她爹可是边军总兵,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朱行景低头去看戚明月,见她一副小人得势的嘴脸,他神色出奇的认真:“戚姑娘,退婚之事,我从未悔过。” 戚明月脸上的笑容僵住。 第2章 “你把衣裳脱了。” …… 戚明月收起笑容,恶狠狠瞪着朱行景。而后,她将右手食指曲起,放入口中,口中哨响。 黑旋风猛然止步,忽然高鸣一声,扬起两只前蹄,马身几乎直立,马背上的人眼看便要被甩落在地。 众人惊讶,旁边有一人惊骇之下脱口而出:“殿下当心!” 马背之上的朱行景却似乎早有准备,他双脚紧紧夹住马腹,双手勒紧缰绳,让自己稳稳贴在马背上。 黑旋风长啸一声后,前蹄再次落地。 朱行景稳稳坐在马上,目光向下瞥了一眼戚明月。 孤猪一炙 第3章 戚明月半点不心虚冲他出个笑容:“等着瞧呗。” 这一路前往南州,少说还有大半个月。她想要折磨朱行景,有的是办法。 戚明月在马车内睡着了。 这不怪她。当她在肃州得知太子被废,贬往南州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往京都往南州的必经路线上赶。 多亏了她养的游隼帮忙,她才会这么快找到她的仇人。 许是今日见到了朱行景,她睡梦中竟梦到了昔日之景。 那日,她正在城中与人喝酒,忽然听闻家仆报信,说是今日朝会,太子向陛下上奏,希望取消与戚明月的婚约。 太子这一请奏,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经过一阵唇枪舌剑、吐沫横飞后,皇上应允了太子。 乍然听闻此时,喝得半醉的戚明月猛然惊醒,她不由得反问家仆:“为什么呢?我这么好,他凭什么不要我?” 家仆一脸惶恐:“听说,听说太子说小姐您性情乖张,只会舞枪弄剑,不堪为太子妃。” 戚明月愣住。 可是,明明在多年前,她载着太子在草原骑马时,太子说她英姿飒爽,追风逐云,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姑娘。 怎么一眨眼,她就变成了”性情乖张,舞枪弄剑,不堪为太子妃”了呢? 马车停下,戚明月猛然惊醒,她掀开车帘,才发现天色已暗,队伍停在了一处街道中。 宋河已经走到马车边:“朱公子,戚姑娘,今日便在小壶镇住一夜,明早在赶路。” 戚明月跳下马车,发现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朱行景也下了马,此时正牵着黑旋风站在一旁。 他并未说话,只是轻轻拍着黑旋风的脑袋,看起来亲昵得很。 戚明月顿时不舒服了,她指着朱行景问:“他住哪儿?” “驿站住不下那么多人,所以戚姑娘和朱公子还有部分护卫住客栈。”宋河小心翼翼道。 实际上是,这小镇的驿站简陋得很,宋河怕委屈了废太子,便安排他住客栈。 戚明月冷笑一声:“一个庶人,也配住客栈?那驿站哪里就住满了,不是还有马棚吗?” 宋河后背发寒,一脸讪讪:“那怎么行,马棚是马住的,朱公子即便身为庶人,也不该住马棚吧?” 戚明月眼珠一转,不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她眯了眯眼睛,又重重点头;“是呢。庶人也是人,怎么能住马棚呢。行吧,就让他一起住客栈吧。” 宋河提防着女霸王捣乱,将戚明月的房间安排在客栈后院二楼最左边,而废太子的房间则在客栈一楼最右边角落。 稍后,宋河又吩咐人去给戚明月、朱行景屋里送饭,他是打定主意让两人都待在屋里,减少碰见的机会,免得女霸王又折腾人。 但女霸王早就琢磨好了折腾人。 这名锦衣卫将饭菜放下,刚想转身离开,却被戚明月喊住:“你去把朱行景喊来。” 那名锦衣卫一脸慌张。 女霸王脸一沉:“我让你去你就去,我跟你们的江指挥可是老熟人了,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去找他告状。” 那名锦衣卫只得跑到楼下,战战兢兢敲开了废太子的房门。 废太子屋内,有一名锦衣卫谢岑正在为他摆菜。而谢岑,其实之前是东宫侍卫,也是太子的心腹。 太子被废后,谢岑便找了个机会进了锦衣卫,又上下打点,最后终于得以陪伴太子一路南行。 见来人一脸欲言又止,朱行景问:“李侍卫,可是有事?” 李华心中感动。没想到他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侍卫,太子殿下竟然记得他的名字。 李华慌忙拱手一礼:“殿、朱公子,戚姑娘请您过去一趟。” 朱行景还未应答,一旁的谢岑却沉下脸:“殿下,您不能去,她一定是想为难您!” 朱行景正要说话,屋外响起了女霸王炸雷一般的声音:“谢岑,你倒说说,我什么时候为难朱行景了?” 说话之间,女霸王已经抬脚进了屋,她两只眼睛瞪圆,正怒视着谢岑。 女霸王名声在外,谢岑是有点怕的,但此刻为了忠义,他顾不上害怕,硬着脖子道:“你不让公子坐马车。” 女霸王看向朱行景,笑得眉眼灿烂:“我那是想让朱公子吹吹风,整日待在马车里闷得慌,你说是不是呀,朱公子?” 朱行景微笑点头:“多谢戚姑娘美意,马车里的确是闷得慌。” 谢岑气不过,又大声嚷嚷:“你那马忽然发难,就是想让公子跌下马!” 女霸王一脸惊讶:“朱公子骑术精湛,身手不凡,怎么可能会轻易跌下马?谢岑,原来你在心里这么瞧不起朱公子啊。” 谢岑气得说不出话来,瞪着女霸王:“你、你、”他面色发红,仿佛马上要晕倒一般。 朱行景叹气:“戚姑娘,你找我何事?” “你跟我来不就知道了。”女霸王冲着朱行景眨眨眼。 怕了吗?求我啊。 跪下求饶,我就考虑放过你这一次。 朱行景面色淡然,从容站起:“请戚姑娘带路。” “……” 朱行景跟着女霸王去了她的房间。 宋河怕戚明月惹事,给她安排的是最好的上房。屋分内外间,外间圆桌上已经布好酒菜。 戚明月走过去一屁股坐下,然后抬头看着朱行景,一脸得逞的笑:“布菜。” 孤猪一炙 第4章 让废太子服侍她用膳,如此羞辱,朱行景定要气炸。 但朱行景一点不气。只见他面色平和,上前几步走到桌边,拿起一对竹筷,夹了一块烧排骨放入戚明月碗中。 戚明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眼底有些发酸。 记得七年前,她和朱行景刚好上的时候,朱行景也是这般给她夹菜,温柔小意,让她十分受用。 可他怎么就变了呢。 戚明月把夹起排骨往嘴里一扔,嚼吧嚼吧,又低头吐出骨头。 见状,朱行景又夹起一块藕片放在她碗中。 戚明月又愣住。 当年在肃州的时候,她告诉朱行景,西北边境哪里都好,唯独吃的比不上境内。 这里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样新鲜蔬菜瓜果,更别提南方特有的鱼虾、水产。 戚明月忍不住抬头望向朱景行:“五年了,你还记我喜欢吃藕。你心里是不是还有我?” 朱景行勾唇一笑,眼底似有冰雪消融:“五年了,没想到戚姑娘还在意我心里是不是有你。看来,戚姑娘还放不下我。” “……”女霸王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满桌碟碗哐当一跳:“我当然放不下你。你知不知道我被你退后过多惨!” 朱景行一脸认真,孜孜求教:“有多惨?” “……足足三年啊。我去哪里都被人笑话。就连草原对面的瓦剌小王子见了我都笑话我!这口恶气,我不得不出。” 朱景行叹气,“是我亏欠了姑娘,今日我听凭姑娘处置。” 戚明月眉尾一扬,眼底满是喜色:“当真?” 朱景行点头:“自然当真。但命还是要给我留下。皇上虽然贬我为庶人,却心怀仁慈留我一命。我若是死在你手上,只怕你与戚总兵也难逃责罚。” 戚明月乐了:“行。先伺候我吃完这顿饭。”她这十几日为了找到朱景行,不晓得多辛苦。 又累又饿,今日可得好好吃一顿。 朱景行便在一旁为戚明月布菜,戚明月享受着废太子的伺候,吃得心满意足。 一桌饭菜也变成了残羹冷炙。 戚明月便指着一桌残羹冷炙道:“剩下的,本姑娘赏你了。你不会嫌弃吧?” 朱景行轻笑摇头:“自然不嫌弃,我乃一介庶民,这一桌有鱼有肉,我怎么敢嫌弃?” 戚明月满意,立即对外扬声道:“再取一副碗筷来。” 不多时,谢岑就送进来一副碗筷。 只见朱景行从容坐下,继续吃起桌上的剩菜。他动作斯文优雅,对桌上的剩菜毫无嫌弃之色。 就好像,他如今还是太子,而桌上也是佳肴美味一般。 倒是一旁的谢岑看得握紧拳头,他愤恨地瞪向戚明月。 戚明月好笑:“干嘛,想和我打架吗?你打的赢我吗?” 谢岑咬着牙不说话。他还真打不赢这个女霸王。 待朱景行用了饭,谢岑忙不迭收拾碗筷,生怕收拾慢了,女霸王又为难废太子。 等谢岑离开,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朱景行看了看窗户外,又看向戚明月:“我可以走了吗?” 戚明月却起身走到一边软塌坐下,她半躺着,一脚随意垂在地上,一只脚曲起放在榻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若是戚总兵瞧见戚明月这坐姿,只怕一个脑门崩就过来了。 而朱景行只是沉静地看着她。他见戚明月眼珠子一转,便知道她又有鬼主意了。 果然,下一刻他听见戚明月道: “你把衣裳脱了。” 第3章 “戚姑娘,这恐怕不行。” ………… 朱景明淡然的脸上僵了一瞬,他盯着戚明月,目光逐渐复杂起来。 戚明月声音扬高:“没听见吗?废太子,本姑娘让你把衣裳脱了!” 朱行景面色终于有了几分严肃:“戚姑娘,这恐怕不行。” 戚明月嘿嘿一阵坏笑:“怎么就不不行了呢?方才明明是你自己说,今日任凭我处置。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但这件事不行。我虽然是庶人,但还是大华百姓,你即便是戚总兵之女,也不能强迫民男。”朱行景一脸正色,似乎在嘲讽她这个不要脸的贵女强抢民男。 戚明月气急败坏。她可没打算这么做。 她是不太要脸,但也没那么不要脸! 戚明月有点恼羞成怒,瞪着朱行景就骂:“你都落到这个田地了,竟还这么自作多情,谁要强迫你,真是不知羞。” 被骂的朱行景像是松了口气般:“那最好。” 戚明月更气了。 见鬼了,当初他是太子,他是君,她是臣。她拿他没办法也就算了。 如今两人地位反转,她竟还被一个庶人气着? 戚明月于是冷笑一声:“哼,这世上比你好看的男子多的是,以我的身份,根本用不着强迫。” 朱行景像是丝毫不在意,他淡淡笑着:“自然。姑娘的容貌与权贵,足以让他人趋之若鹜了。” 他话里的意思和她想的意思是一个意思,但是听起来总觉得有些阴阳怪气的,似乎有些不高兴。 戚明月不明白所以然,但只要朱行景不高兴,那她就高兴。 “那是自然的,想给我戚家做女婿的男人,绝不比想做太子妃的女人少。”戚明月得意洋洋。 “这是姑娘的私事,我不便多听了。既然戚姑娘无事,我便告退了。” 孤猪一炙 第5章 眼看朱行景要走,戚明月终于想起了正事:“慢着,你衣裳还没脱。” “……”朱行景淡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无奈之色:“戚姑娘,你再如此胡闹,我就去报官了。” 戚明月呵呵一笑:“废太子,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对你做什么,而是……你这身衣裳是出自宫中吧,且又是锦缎所制。你一个庶民,穿这身衣裳,不太合适吧?宋千户明知你是庶民,却还把你当太子一般供着。这算不算违抗圣令呢?” “……”朱行景沉默。 戚明月笑嘻嘻的:“不想脱也行,跪下来求我呀。你求我,我就准你穿这身衣裳。” 朱行景看了一眼戚明月,戚明月咧嘴,笑得更欢了。 此时的戚明月,只觉得像是被打通了浑身经脉,通体舒畅。 她当年所受的屈辱,总算找回了一分。 朱行景面无表情,伸手去解腰带。 戚明月一愣,随即杏眼睁大:美男当前,宽衣解带?! 很快,朱行景便将玉带扔在地上,而后伸手准备脱下外袍。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有人冲门而入:“不好了,宋千户他……” 来人话音未落,却见屋内废太子正对着戚姑娘宽衣解带,一时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谢岑也紧随李华跑入屋内,看到这一幕,满目震惊:“殿下,你们……” 太子与戚明月两人不是水火不容,深仇大恨,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两人竟然…… 所以之前他以为戚姑娘要害太子,其实都是误会? 戚姑娘表面上说恨透了太子,其实是恨之深爱之切? 朱行景面色微僵,一时沉默。戚明月脸皮厚,并不觉得窘迫,她冷静追问:“李侍卫,可是出事了?” 李华这才回神,一脸惶恐道:”宋千户他晕倒了,我看着像是中毒了。” 戚明月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派人去请大夫没有?” “请了。” “速带我去看他。” 李华也顾不得去想废太子宽衣解带这件事,连忙在前带路:“宋千户就在朱公子的房间。” 戚明月在李华后面,纳闷:“宋千户怎么在朱行景的房间?” “先前宋千户特意吩咐客栈为戚姑娘和朱公子准备了上好饭菜。后来宋千户听说戚姑娘邀请朱公子同吃,便不想浪费朱公子这份饭菜,就自己过去吃,我当时带着几个兄弟去客栈布防,等回来找宋千户复命时才发现他晕倒在房间内。” 李华边走边说,戚明月跟着他下楼,她身后跟着已经整理好衣衫的朱行景。 在朱行景之后,则是一脸复杂的谢岑。 关于殿下对着戚姑娘宽衣解带这件事,谢岑一时还是无法接受。 很快,几人到了楼下朱行景的客房。 客房外守着两名锦衣卫,戚明月一人当先步入屋内,便瞧见宋河仰面倒在地上。 他面色乌青,唇色发紫,显然不太好。 戚明月快步上前蹲下,探查了宋河脉搏后松了口气:还活着。 戚明月又迅速从随身布囊里摸出一只瓷白小瓶,又倒出一粒绿豆大小的丹药,然后扶起宋河的脑袋,将药丸喂入他口中。 她正要吩咐人取茶水来,一抬头却见朱行景握着一杯茶水蹲下来,他掰开宋河的嘴,将茶水喂了进去。 随后,谢岑和李华将宋河搬到了榻上。 不过片刻功夫,宋河的面色似乎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一丝红润,而双唇上的暗紫色,似乎也淡退了两分。 李华惊喜:“戚姑娘,你方才喂的丹药能解毒?” 戚明月点头:“这是百清丸,可解寻常毒药。即便无法完全解毒,也可压制毒性。” 这百清丸是西北边军的军医姜老伯所制。她外出时,总要带一些在身上。 大夫还没来,戚明月便打算去看看那一桌饭菜,她转身面向圆桌时,发现朱行景已经站在了圆桌边上。 他低头看着饭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戚明月便走了过去,用银针试毒,果然其中有两道素菜有毒。戚明月看向朱行景:“是你下的毒吗?” 朱行景看向戚明月,神色平静:“不是。” 一旁的谢岑气急败坏:“戚姑娘,你别太过分。怎么可能是朱公子下的毒?这饭菜原本是要给朱公子吃的 。而且,朱公子为何要下毒毒害宋千户?” 见谢岑跳脚,戚明月舒服了。谢岑是朱行景的狗,谢岑不痛快,朱行景自然也不痛快。 那她就痛快了。 她还要延续这种痛快。 戚明月抱着胳膊,笑吟吟地胡编乱造:“宋千户奉命押送废太子去南州。若是宋千户中毒了,废太子不就有机会逃跑了吗?” 谢岑忍无可忍:“你胡说八道,朱公子为何要逃跑?” “我哪里知道呢,许是不甘心被贬南州,又或是宁有图谋……这个嘛,就要问废太子自己了。”戚明月看向朱行景,满目挑衅。 “你,你满嘴胡言,欺人太甚!”谢岑气得差点翻白眼。 倒是朱行景像是一块打不到的棉花,神色依旧沉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戚姑娘,我被你叫走之前,又如何知道宋千户会来我房中用饭?而这一桌菜中唯有素菜被下毒,也许是针对我的。不过即便是死在路上,我也会去南州。因为只有那样,我才有活的可能。” 孤猪一炙 第6章 他是因为意图谋逆被废的太子,若是在押送的路上逃跑,只会坐实他的谋逆的罪名。 如此一来,不仅他自身再无活路,皇后一族,曾与太子亲近的所有人也将失去生机。 戚明月脸上的挑衅与得意渐渐收敛,她抿抿嘴,忽然觉得废太子有些可怜。 朱行景方才的分析,其实也是她心中的推测。 为了大局,朱行景不可能想要逃走。所以他也没有理由去毒害宋河。 朱行景偏好食素,而宋河嘛,她记得当年在酒楼揍宋河的时候,桌上好像多是鱼肉。 这份饭菜原本是为朱行景准备的,若非朱行景被她叫走,中毒的人大概就是朱行景了。 若这是真相,那就是有人要害朱行景。 这一点都不奇怪。想要朱行景死的人太多了。 朱行景身为太子,处于朝堂争斗的漩涡中心,他的敌人不计其数。 即便他如今被废,也不妨碍那些人想要斩草除根。 不过这些事,她可不想去操心。 她千里迢迢来找朱行景,是报仇雪恨的。 戚明月盯着朱行景,眼珠一转,又得意起来:“喂,朱行景,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救你一命?” “……”朱行景无奈点头:“是。” “既然我救你一命,你就得报答我。” 朱行景目光微暗。他知道戚明月素来胡言乱语惯了,就怕她说一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不过幸好,戚明月只道:“这笔账,先欠着。” 朱行景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去莫名多了一丝烦闷。 第4章 给本姑娘洗脚 …… 很快大夫来了。 但大夫也束手无策。 老大夫:“这位大人的确是中毒了,可小民惭愧,也无法诊断他中了什么毒。” “能解毒吗?”戚明月问。 “虽无法针对解毒,但我可开些药方,慢慢排解病人体内毒素。病人体质不错,方才又服用了解毒的药丸,约莫喝半个月的药就可以恢复。” 见宋河的确无生命危险,戚明月放心了,否则宋河死在这里,事情可就复杂了。 “那他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戚明月又问。 “看这位大人的情况,明日便可醒来。” “好,那有劳大夫开药方。”戚明月说罢又看向李华:“取药煎药之事你亲自去做,不可再出任何纰漏。” 李华心神一定,立即抱拳道:“是!” 戚明月又道:“宋千户如今昏迷,那便明日等他醒来再做决断。谢岑,今夜巡视防护便由你来负责。” 谢岑虽然对戚明月有芥蒂,但此时也愿听她调派:“是。” 客栈掌柜、店小二、厨子一干人早已被看押起来,对于审讯之事,戚明月并不在行,便又看向朱行景:“你去审讯众人,调查一下这件事。” 废太子对此并无异议,即刻点头:“嗯。” 朱行景先后审问了两个厨子、三个店小二、还有掌柜,并未发现异常,而后朱行景又命人去这些人的屋子搜查,也未发现任何线索。 戚明月闲着无聊,便跟在朱行景后面当尾巴,缀着他看了一路,结果忙活到亥时,什么也没有查到。 戚明月打了个哈欠,望着朱行景满目鄙夷:“废太子,你不行。” “……”朱行景温和的脸色僵冷了两分。不知为何,这一次他不想无视戚明月的挑衅了: “戚姑娘为何这么说?”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闹腾了一个多时辰,审问了四五个人,结果呢?什么也没查到。”戚明月叹气:“我还以为你当过十几年太子,多少有点本事,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戚明月逮着机会就要奚落朱行景。 朱行景扬唇浅笑:“姑娘说错了。什么也没查到就等于查到了。” 戚明月皱眉:“什么意思?你让我猜谜呢?少来这套,快说。”她语气凶巴巴,仿佛朱行景再让她猜谜,她就要动手打人一般。 朱行景只得直接道:“毒一定是有人下的。不是客栈原本的人下毒,就是客人下毒。” 而今日这家客栈被宋河包下了,客栈内的客人,只有几十名锦衣卫以及戚明月、朱行景。 戚明月瞪大眼:“是锦衣卫下的!” 想想也是,小壶镇有驿馆,宋河挑选这家客栈是临时决定的。幕后之人又如何提前得知宋河会让朱行景住客栈呢? 所以下毒之人,便在住这间客栈的几十人内。 “我已让谢岑录下了客栈内三十六名锦衣卫姓名,等宋千户醒后,便交由他处置。” 戚明月纳闷:“你为何不直接揪出凶手?” “这不是我该做的事。” 他以废太子的身份,揪出想要毒害他的人,在皇上看来,就是他贼心不死,想要借着攀咬其他人的机会,东山再起。 皇上素来疑心慎重,此时的他,不能再有任何举动。唯有“安分守己”,或许还有一份生机。 戚明月面露疑惑,不过她很快想明白了:“也是,你一个庶人,管这些干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我去睡觉了,这些事情,明日再说。” 戚明月正要上楼,却又折返回来,手指朱行景:“你,跟我来。” “……”朱行景一袭白袍,清风霁月,仿若仙人。他冷冷看着戚明月,纹丝不动。 孤猪一炙 第7章 “你先前不是说,今日凭我处置。今日还未过完呢。”戚明月眨眨眼:“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的。” 月光下,她漂亮的杏眼波光闪动,若非说出这等下流话,那也算是一位绝代佳人。 可惜,佳人长了张嘴。 最终,朱行景还是跟着戚明月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戚明月便吩咐朱行景去点灯。 她自己则走到里间,往床榻上一躺,然后抬起一条腿:“朱行景,过来。” 朱行景叹了口气,他走入里间,却并不靠近床榻。他盯着戚明月抬起的一条腿,脸色明灭不定:“……你做什么?” 她一个女儿家,三更半夜的,就这样大咧咧的躺在床上,向他伸出一条腿…… 她难道是想来真的? 不行。 朱行景皱眉,正要开口训斥,躺在床榻上的女子不耐催促:“愣着做什么,还不伺候本姑娘脱鞋?” 朱行景一怔,不过片刻后他又恢复了从容之色。他缓缓靠近床边,一手托起女子的脚,一手去去除她的鹿皮靴。 鹿皮靴落地,她足上裹着一双白袜,并没什么味道。 朱行景低头看着跟前的一只足,忽然想起了七年前的一桩往事。 七年前,他奉旨去西北边境劳军,那时他年少气盛,不知草原凶险,带着侍从去草原骑猎,直到天黑方才往回走。 不料,路上遇到了狼群。 他随行只有八名随从,而群狼在夜幕的掩护下,显然占据优势。 侍卫们想拖住群狼,让他先走。朱行景却坚持留下,让六人背对中心,与狼作战。 他们勉力支撑,想着只要挨到天亮便可获得生机,在最艰难的时候,戚明月像是一团火一样出现。 她骑着大马,迎着星光,高举火把,率着一队将士气势汹汹奔腾而来,狼群瞬间溃逃。 当她回首看他时,漫天星辉都成了她的陪衬。那一幕,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里。 回城的路上,天蒙蒙亮时,他们路过一条小河,戚明月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脱鞋洗脚,她还得意洋洋向他炫耀: “军中将士十个有十个脚臭,只我一个脚不臭,厉害吧?我呀,每天都会洗脚的。” “喂,你盯着我的脚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戚明月一脚踢在朱行景胸口。 “你该不是想舔我的脚吧?”想到这里,戚明月笑得一脸恶劣:“虽然有点恶心,但被废太子□□,说出去还挺有面子的。” “……”朱景行把视线从女霸王的脚上移开,目光落在戚明月脸上,目光有些微妙。 他默默放下戚明月的左脚,又抬起的她的右脚,为她脱下皮靴。 “你不洗脚吗?”他问。 “当然要洗呀……我要你为我洗脚。”戚明月马上改了主意。被人□□太恶心了,她有点接受不了。但让废太子给她洗脚这个主意不错。 这份羞辱,足够让他铭记在心了。 “好。” 废太子居然一脸淡然的答应了。这让戚明月大感意外。 朱行景随后便让人端来水,他亲自把水端到床边放下,蹲下身体,一膝跪地,挽起衣袖,亲自为她除袜洗脚。 奇怪的是,明明是如此卑微的动作,他却做得从容不迫,神色淡然,仿佛这并不是一件耻辱的事情。 戚明月心中大震,她低头仔细打量着朱行景的脸,企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隐恨与悲愤。 但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平静悠然的样子,就仿佛在给自己的老娘洗脚一样,心静如水,毫无波澜。 第5章 践踏 …… 朱行景没有抬头,却清晰的感受到了戚明月的视线。从他端来水盆开始,她一直都在盯着他看。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盯着他看不停。 “在看什么?”他随口一问。 “看你。” “……”他指尖一僵。 “朱行景,我可真看不懂你。”戚明月长长叹了口气:“我这样羞辱你,你就不生气吗?” 他伸手鞠水,水淋在她脚背上。朱行景抬头看她:“你觉得我应该生气吗?” “当然呀。如果我被迫给你洗脚,那我宁愿去死。你读过那么多书,难道不有一句话叫做士可杀不可辱吗?” “为我洗脚很屈辱吗?”他平淡的声音,似乎有些压抑的情绪。 戚明月重重点头,她一双杏眼瞪着朱行景:”你可是我的仇人啊。给仇人洗脚,我的天,想想我都要气晕了。” “……”朱行景没在说话,他本要伸手去洗戚明月的脚,哪知戚明月怕痒,倏地一下缩起脚,对朱行景道:“太痒了,我自己洗。” 等戚明月自己洗好脚,朱行景又把木盆端了出去。 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地上铺着一层棉被。 戚明月已经在床榻上躺好:“今夜你就睡在我房中。” 朱行景望着地上的被褥,神色有些复杂:“你可知,你我共度一夜,会坏了你的名节?” 床榻上的戚明月冷笑一声:“废太子,你是怕坏了我的名节,还是怕坏了你自己的名节?” “……”朱行景一时无语。戚明月女霸王名声在外,两人共度一夜,外人怎么想还真难说。 “你可以不在意,可我不能误了你。”他说罢就要往外走。 戚明月叫住他:“外面有人要杀你。留在这里,你死不了。” 孤猪一炙 第8章 朱行景猛地转身,此刻他的神色不再淡然:“你……你在救我?” 戚明月一字一顿道:“我只是不想你死。你死了对我没有好处,你活着我可以慢慢讨回我的尊严。朱行景,当年你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如今我需得一点点找回。” 朱行景默默走到地铺前坐下,他脱了鞋袜,挥手灭了烛光。 而床榻上的帘帐也同时落下来,阻隔在两人之间,犹如天堑。 …… 翌日清晨。 熹微的晨光透过帘帐洒在戚明月脸上,戚明月瞬间睁了眼。 她翻身起来,顺手掀开帘帐,然后目光落在了地上。 朱行景还没醒。 他闭着眼,规规矩矩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上,呼吸平而淡。 戚明月就没见过比朱行景睡姿更好的人。 既不胡乱翻滚,也不呼噜震天。规规矩矩、乖乖巧巧。 还真别说,这种男人最适合同床共枕,睡在他旁边一点都不用担心被打扰。 也没有脚臭,还带着淡淡的茶香,比军营里的那些臭男人好闻多了。 可偏偏这么好的男人,先是对她百般深情,殷切求娶,而后又百官朝会上请旨退婚,将她尊严踩踏入泥。 他当她什么,一个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当真是可恨啊。 想到这里,戚明月顿时怒火中烧。 她倏地起身,鞋袜也不穿,几步走到了朱行景跟前。 然后,她抬起脚,毫不犹豫的,一脚踩在了朱行景的脸上。 朱行景睁开眼,便看到脸上有一只脚。 他瞬间意识到,有人把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而普天之下,会做出这种离奇之事,又有这种包天胆量的人,唯有一个——戚明月。 他一抬头,果然瞧见戚明月正低头瞅着他,她满脸雀跃与得意,显然心情好极了。 朱行景蹙眉:“拿开。” “不。”她不但不拿开脚,还足下用力,在废太子的脸上碾了两下。 朱行景是真有点气了。 他知道戚明月和寻常女子大一样,但用脚踩他脸这件事实在过了。 他目光微冷,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正要把她掀开,却听戚明月愤愤道:“朱行景,我也叫你尝尝被人践踏的滋味。” “……”他握在她脚踝的手顿时失了力。 “我自小在边境长大。当年你说要娶我,我身边所有人都劝我,我爹娘、我从小相伴的兄弟、朋友,他们每一个都真心实意,语重心长的告诉我,我做不了太子妃。” 说到这里,戚明月轻笑了一声:“我的兄弟常桓,你还记得他吧,他的妻子便是京中贵女。她请我去她家住了十日。这十日,她教了贵女的礼仪。穿什么样的衣裳,戴什么样的首饰,怎么走路,如何用饭,如何笑,如何说话,如何侍奉男子……” “这十日,我度日如年。但我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还是忍耐下来了。因为我相信自己不会被人欺负,也相信你不会让旁人欺负我。” “我爹见我如此,便同意了我们的婚事。离开肃州去京城的那日,我心中是那么的不舍,但我没有害怕与忐忑,因为我相信你。” 戚明月目光向下,和朱行景视线对上。 她眼底愤恨未消:“结果呢,我来到京都,受够了奚落,最后被你一脚踩在泥里了。” “朱行景,你高高在上,说娶就娶,说不娶就不娶。你以为你是谁?”她说完,脚下又是一阵用力。 朱行景握着她的脚踝,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平静道:“戚姑娘,天亮了,宋千户也许醒了。” 戚明月哼了一声,这才是收了脚。 她走回床榻边坐下,胡乱穿好着鞋袜,目光却落在了朱行景身上,只见他面色淡然的起身,斯条慢理地穿鞋袜,整理被褥,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恼怒烦躁的气息。 见鬼,这个人怎么回事? 都被人用脚踩脸了,居然一点不气? 若是有人用臭脚踩她的脸,她非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不可! 戚明月盯着朱行景看了半晌,忽然一惊: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能屈能伸,泰山崩不改色? 戚明月目色复杂起来,这个朱行景,还真是有点能耐。 但,她还有无数办法,让他彻底崩溃。 泰山崩不改色是吧?老娘非要你的脸变成五颜六色! 想到这里,戚明月心情愉悦,不由得嘿嘿笑起来。 朱行景听到笑声,看了她一眼,目光一言难尽。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吗?再看挖了你的眼!”戚明月立即骂道。 “……” 朱行景便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去。 戚明月起身跟上。 谢岑已经在门外了。他手边还放着一桶清水。 见朱行景出来,谢岑一脸担忧:“公子,昨晚……”您没被糟蹋吧? 第6章 什么身份,敢教我做事? ………… 不等谢岑说完,朱行景打断他:“戚姑娘怕有人要害我,才让我与她同住。不过睡在地上却有些不舒适。” 朱行景说着伸手揉了揉肩。 闻言,谢岑松了口气:“原来公子昨夜是睡在地上,那就好,那就好。” 没被女霸王糟蹋就好。 戚明月走出来,眼光化刀,狠狠剜向谢岑:“不然你,你觉得他一个庶人,配睡在本姑娘床上吗?本姑娘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吗?行了,把水给我。” 孤猪一炙 第9章 戚明月抢过谢岑手里的水桶,回房洗漱了。 她快速几下洗脸洁牙,然后匆匆往楼下走。 她进了一楼角落那件屋子,李华在屋里守着,而床上的宋河,已经睁开了眼。 但他面色寡白,嘴唇依旧泛着紫色,显然是体内余毒未消,身体还十分虚弱。 戚明月上前问:“宋千户,感觉好些了吗?” 宋河点头,声音虚弱:“戚姑娘,昨日多谢你救我一命。”李华等人已经将事情详细告诉他。宋河知道,若非昨夜戚明月及时将一枚百清丸喂他服下,他可能熬不到大夫来的时候了。 “我既然有办法,自然不能看着你死在眼前。宋千户,眼下的情况,你有什么打算吗?” 宋河奉旨押送废太子去南州居养,却因中毒身体虚弱。 更糟糕的是,这一队锦衣卫内有人想要害废太子。 宋河顿时觉得头大:“送朱公子去南州之事耽误不得,我如今这个样子,只能暂时留在这里,这件事只能交给李华、谢岑负责了。有谢岑在,定然能护卫朱公子安全。” 戚明月不置可否。 谢岑虽然忠心,但未必管用。 其实宋河心里也会十分担忧。他奉命押送废太子,若是废太子半路死了,他只怕要为废太子抵命。 可如今他中毒未愈,有心无力。 宋河看着站在床边的戚明月,忽然有了注意:“戚姑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宋河还没开口,戚明月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你想我护送废太子去南州?” 她千里迢迢来找朱行景,便是打算跟着他一路羞辱他。 若是朱行景就这么死了,也着实无趣。但要她平白无故这么保护他,那戚明月觉得自己亏大了。 “我是来羞辱朱行景的,可没打算要保护他。” 宋河一脸哀求:“戚姑娘,我知道你功夫了得,朱公子如今虽然被贬为庶人,但好歹也是皇族血脉,你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真可笑,我武功了得,就要保护他吗?他是皇族血脉还是虫族血脉和我有关系吗?他又不是我戚家血脉。” 宋河被怼得哑口无言。 不料这时戚明月话锋一转:“不过嘛,你要是花钱请我做保镖,也不是不可以的。” “……” 宋河只得道:“我只是一个小小千户,俸禄不多……” “你俸禄是不多,但平日里孝敬里的人不少吧。我记得当年你在酒楼背后说我闲话,不就是有人请你喝酒吃肉?” 戚明月虽然不在京中,但平时戚总兵与身边属官谈论京中之事从不避着戚明月。 故而她对京中情况并非一无所知。锦衣卫主管监察缉拿之事,京中何人不怕? 所以宋河虽然官职不大,但权势却不小,自然有油水可捞。 话说到这份上,宋河只得认栽:“若是戚姑娘愿意相助,我愿奉上五百两银子。” 戚明月向宋河伸出手:“成交。” “……”宋河随身没带这么多银子,便把随身匕首给了戚明月,那匕首上镶嵌了几块宝石,宋河说不止五百两。 戚明月收起了匕首,转头就去找朱行景。 此时的朱行景换了一身天青色布袍,可即便他穿着布袍,依旧是风神俊雅,贵气逼人。 戚明月打量了他两眼,这才记起正事:“宋河身体虚弱,不能护送你去南州了,他打算把这件事交给谢岑和李华,不过宋河信不过谢岑的本事,请我来做保镖。” 谢岑脸上先是恼怒,随即又露出喜色:女霸王别的不行,身手却是不错的。 再说了,她是戚总兵之女,有她在殿下身边,那些想害殿下之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谢岑喜不自禁,朱行景却神色不改:“戚姑娘竟然愿意护送我?” 戚明月嘿嘿笑:“我当然不愿意呀,但是如果你肯出钱,我就愿意。” 谢岑顿时黑了脸:“戚姑娘,公子被贬庶人,哪里有钱?你要多少钱,我给!” 戚明月冷哼一声:“五百两,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谢岑一脸为难。当初他为了进锦衣卫,上下打点,手里没剩多少银子了。 太子被贬为庶人,被驱逐出东宫,身上什么也没带。 总而言之,他们主仆二人现在根本拿不出雇戚明月的银子。 谢岑面色窘迫,支支吾吾。戚明月便将废太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目光定格在他发髻上的玉簪上。 “我看你头上的玉簪不错,应该值五百两。” 谢岑气得跳脚:“戚姑娘,你别欺人太甚!”殿下如今身无长物,只有这一枚玉簪了。 戚明月居然连这个都不放过。 戚明月挑眉坏笑:“怎么,舍不得?看来谢侍卫是觉得,朱行景的命比不上一根玉簪呢。” 谢岑急了:“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这玉簪我就收下了。”戚明月说罢,踮脚伸手,拔下了朱行景头上的玉簪。 紧接着又抬起另一只手,迅速将手上的一截树枝插入他发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自然。 谢岑还未回神,便见殿下发髻上的玉簪成了一截树枝。 “……” 谢岑敢怒不敢言,只好瞪着戚明月,戚明月冲他一笑:“谢侍卫,麻烦你去告知李华一声,让他收整队伍,一个时辰后启程。” 孤猪一炙 第10章 “……是。” 一个时辰后,戚明月骑着马,带着队伍离开了小壶镇。 戚明月又骑上了她的宝贝黑旋风,而那辆马车被她拆了,只留下马给废太子骑。 总之,她是决不允许废太子舒舒服服坐马车的。 他们一路南下,春光正明媚,群山叠翠,山野间百花盛开,这情景让戚明月心情大好,骑着黑旋风便往前奔去。 黑旋风速度极快,一眨眼功夫就冲到了队伍最前。 不过戚明月并未跑远,跑了一段她便让黑旋风放慢了速度,一人一马不远不及的在前面领路。 朱行景走在队伍中段,过了一会儿,他骑马往前追去。 李华见朱行景脱离队伍,面色有些担忧。但见朱行景追到戚明月便放慢速度,这才安了心。 戚姑娘是绝不会放任废太子逃跑的。 因为他们之间有大仇! 戚明月听到 后面有动静,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朱行景,她皱眉:“你来做什么,别坏了本姑娘的心情。” 戚明月口气恶劣,朱行景却并不在意。自打两人婚约取消后,戚明月再也没给过他好脸色,他早就习惯了。 朱行景勒着缰绳,靠近戚明月,等戚明月不耐烦瞪着他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戚姑娘,眼下你留在我身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你没必要为了羞辱我将自己卷入这团麻烦中。” “本姑娘想做什么,你管得着吗?”戚明月嗤笑一声:“你什么身份,敢教我做事?” “……”朱行景噎了一下,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常,他叹气:“以你的聪慧,应当以察觉我周围的凶险。你就不怕被我牵连?” 戚明月看着他,一脸鄙夷:“怎么,想吓跑我吗?” “……戚姑娘,我是真心为你考虑,请你不要意气用事。”朱行景一脸正色,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我就意气用事,又如何?”戚明月浑不在意的拍了拍马首:“朱行景,你犯不着在这里假惺惺说为我好,我好不好从来都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自己说了算。” 第7章 戚姑娘,我先去给你铺床。 ………… 朱行景目色微沉。 戚明月继续道:“你自己胆小如鼠,怕这怕那,可我却不怕。本姑娘连群狼都不怕,还怕几个宵小之徒?” 戚明月说罢,便不再理会朱行景,她骑着黑旋风,慢悠悠欣赏着南方山景。 这样的重峦叠翠,青绿山色,在北方可是看不到的。 朱行景暗暗叹了口气,又折回了队伍中段。 路过一处小村时,李华过来问戚明月:“戚姑娘,现在已过申时,在往前走便没有落脚的地方了,可要在此处宿一晚?” 戚明月当场否决:“不必,时辰还早,继续赶路。” 李华犹豫道:“若是继续赶路,今日天黑后便只能在野地露宿了。” “那就露宿。”戚明月一点儿不觉得露宿有什么问题。而且,她还十分期待露宿呢。 宋千户虽然说把押送废太子的事情托付给了李华和谢岑,但此事责任重大,李华也不敢随意做主,便决定听从戚明月的吩咐。 若是真出了事,便推到戚明月头上去。 于是队伍继续向前。没多久,夕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华便命众人在路边就地过夜。 李华一声令下,众人便立即分成几队各行其事,或在附近巡视,或去搭建帐篷,又或者去捡柴起灶。 戚明月找了块石头坐下,她正惬意欣赏余晖霞光,扭头一看发现不远处一棵树下,朱行景正舒舒服服坐着歇息,而谢岑竟然在一旁往地上撒着什么,应是驱虫药粉。 好家伙,废太子不仅不用干活,还有人服侍。 这像话吗? 戚明月看得怒火中烧! 她立即起身向废太子走过去。谢岑这一路都在提防着女霸王,见她走过来,连忙起身站在废太子身边,一脸警惕看着戚明月,如临大敌。 戚明月嗤笑一声,然后低头对废太子道:“起来,本姑娘要坐这里。” 谢岑气得瞪他。 戚明月转头用更凶狠的目光去瞪废太子:“听见没有,再不起来本姑娘一脚踹飞你!” “……你!”谢岑忍无可忍,他不由得看向朱行景,只等殿下一个示意,他宁死也要与女霸王一战。 可朱行景却从容站起,走到一旁,给女霸王让出了位置。 只见那树下的位置还铺了一层布,这谢岑是生怕废太子多吃一点儿苦呢。 戚明月鸠占鹊巢,笑吟吟着在那个位置坐下,然后对废太子道:“本姑娘乃千金之躯,今夜却要露宿野地,虽说有帐篷,但睡在地上难免硌得慌,朱行景,你去收集些草,给本姑娘帐篷里铺个草垫子来。” 谢岑看不得殿下受辱,立即道:“我去。” 戚明月脸一沉:“谢岑,你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了吗?你是锦衣卫,不是朱行景的小厮!人家李白户忙忙碌碌安顿一切,你却在这里伺候一个庶人!你不想干的话,还是趁早滚蛋吧!” 谢岑气得红了眼,朱行景却按了按他肩膀:“谢侍卫,戚姑娘说得没错,你做自己事情去。” “可是公子……”谢岑还要说话,回头去见朱行景看他的目光微沉。他在殿下身边多年,自然知道殿下心意已决,他不必多说了。 孤猪一炙 第11章 谢岑只得点头,走去李华那边,和他分担事务。 而朱行景在戚明月的注视下,开始在附近搜寻。他随身携带匕首,遇到合适的草便蹲下来切割。 即便是割草,废太子行动之间也尽显风雅从容,看着不像是在割草,反而像是仙人在采集仙草。 戚明月便坐在那里欣赏废太子“优雅割草”。 不多时,朱行景便收集了一堆草,他见附近没有合适的草了,便走近戚明月,指向不远处的林子:“这处草不多了,我想去林子看看。” 戚明月扭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林子,距离此地二十多丈,并不算远。 朱行景身份特殊,自然是不能放任他一个人过去。 戚明月起身:“一起去。” 她跟着朱行景往林子那边走,又扬起声音跟李华打了个招呼;“李侍卫,朱行景说要出恭,我带他过去。” 戚明月有意放大声音,她这一声洪亮如钟,让附近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李华等人沉默。 走在前面的朱行景浑身一僵,他神色无奈,收整好心绪,抬脚继续往前走。 戚明月便在他后头不紧不慢跟着。 很快,两人便到了林子中。 朱行景开始收集软草,而戚明月便跟在他身后,百无聊赖的四处看着。 她目光一扫,忽然面色一凝。 戚明月转头去看朱行景,见他还蹲在地上割草,便道:“我去那边出恭,你别过来。” “……”朱行景正在割草的手霎时停住。等他回过神来,只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戚明月快走几步,很快便离开了朱行景十几步之远,她蹲下身子,从一处灌木中取下一片破布。 这是一片黑色布料,看颜色材质,像从夜行衣上剐蹭下来的。 戚明月将破布收好,又仔细观察周围境况,果然在地上发现了脚印,而且看脚印的痕迹,应是一日内留下的。 戚明月顺着脚印探查,发现脚印往林子深处去了。 她双眼微眯,也许,潜伏者就在林中深处。 戚明月往深处看了几眼,天快黑了,林中深处一片漆黑,像是隐藏着无限的危险和杀机。 她嘴角慢慢勾起,而后转身,往朱行景方向走过去。 戚明月回到原来位置时,朱行景身边已经堆了剁草。 听到戚明月的脚步声,他犹豫着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息又移开:“……好了?” 戚明月点头,她指了指方才自己过去的地方:“那边的草不错,过去看看?” 朱行景却摇头:“够了。加上之前的,这些草足够铺一方草垫了。” “只够我用的草垫,却不够你的。那边草多,过去割一会儿就够了。”她难得语气温和起来。 可朱行景却不去,他淡淡道:“我一个庶人,哪里用得着草垫?” 被自己曾说过的话堵回来,戚明月有些气急败坏:“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怕我会害你?” 朱行景瞥了戚明月一眼,慢吞吞说:“倒也不是。只是不想踩到什么脏东西。” “……你!行,好心当成驴肝肺是吧,你今夜就睡地上吧。”说罢,戚明月一甩袖子,往树林外走去。 朱行景抱着一剁草跟上。 营地里,李华已经招呼众人分批用晚饭了。 他给戚明月、朱行景留了位置,见两人回来,赶紧大声招呼:“戚姑娘,朱公子,来用饭吧。” 一起用饭?废太子配吗? 戚明月看向朱行景一眼,正要骂人,朱行景却已经先发制人:“戚姑娘,我先去给你铺床。” 戚明月张开的嘴巴又合上,一脸悻悻。 为什么她每次羞辱朱行景,总觉得差一点点意思呢? 废太子去铺床,戚明月在火堆边喝着热汤,啃着热饼,但心里还是怎么高兴。 不多时,朱行景过来, 当着李华、谢岑等人的面回复:“戚姑娘,床已经铺好了。” 他面色淡然,仿若自己真是戚明月贴身小厮一般,浑身上下无半点恼羞之色。 戚明月哦了一声,将陶碗里剩下的汤往嘴里一倒,又端着半块饼子,往自己营帐走去。 她得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要如何羞辱朱行景。 戚明月的帐篷在营地边缘之处。这是她要求的,她觉得自己武功高,不需被人围在里面保护。 戚明月掀开门帘,借着月色,看到账内铺着厚厚一层草,最上面还覆了一件披风。 那是一件雪色的男式披风,她用脚趾都猜到是谁的。 哟,又温柔小意了呢。 戚明月十分感动,然后一屁股躺下,将双手枕在脑袋后,她翘着腿儿,嘴里叼着饼子,心里却想着林子藏着那些人,他们应该是冲着废太子来的。 那些人什么时候才动手呢,她都有些等不及了呢。 她把半张饼吞下肚,打了个哈欠,翻身睡在床上。披风上传来淡淡的茶香味,戚明月吸了吸,然后伸手去扯披风上的系带。 她的思绪回到了七年前。 第8章 牵马 …… 她第一次见太子,是夜色中,他被群狼包围。尽管身处险境,京都来的太子却并不像那些纨绔子弟一样吓得躲在侍卫后哭爹喊娘,而是与众护卫一道背靠背,拔剑迎向狼群。 孤猪一炙 第12章 夜色中,他面色紧绷,目露坚毅。 戚明月意识到,太子和她想的不一样。 驱逐狼群后,她护送太子一行回城,清晨路过小溪,她便忍不住去洗脚,西北夏日的清晨,水是冷的,风也是冷的。 她洗完脚打了个喷嚏,太子便把他的披风盖在了她身上,就在那一刻,戚明月闻到了淡淡的清茶味。 戚明月揪着衣带,慢慢合上了眼。 戚明月睡得早,醒得也早。她算不准时辰,但见月亮高悬西边,估摸着此刻刚过寅时。 戚明月睡不着,便打算去营地外围练一套刀法。她走到营地外围,却发现有一人从不远处的林子走出。 那片林子,正是昨日傍晚戚明月和朱行景去采草的林子。 戚明月原地站定,只待那人走近。片刻后,她认出那人是李华。 李华也看见了戚明月,朝着她坐过来,脸上是憨憨的笑:“戚姑娘,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睡醒了,便随便走走,李侍卫,你去林子那边做什么?”戚明月好奇问。 李华挠挠头,一副羞赧模样:“没什么,就,过去……咳。”他一副不好多说点模样,戚明月看懂了。 戚明月哦了一声。 李华嘿嘿道:“戚姑娘,那我去休息了,时辰还早呢。” 戚明月点头。 待李华离开,她回头望向营地另一边。在营地另一侧几步远处,有一片灌木,其他侍卫们解手都去那片灌木林。 而李华却舍近求远。 戚明月走到营地边,抽出短刀,练了一套刀法。 末了,她收刀转身,便对上了朱行景的目光。 他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袭素色青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出尘。 戚明月方才已经听到了脚步声,这会儿转身见到他并不意外。 她冷笑一声,张嘴熟练地嘲讽:“我但是谁这般鬼祟猥琐,原来是废太子呀。你这般偷偷摸摸来看本姑娘,是几个意思?” 朱行景面色无波:“并非鬼鬼祟祟,我听到你起来了,特意过来找你。” “半夜三更找我?”戚明月咋舌惊讶:“莫非废太子是想坏了本姑娘的清誉?心思可真够歹毒的啊!” “……”朱行景面露无奈,他走进戚明月,低声道:“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戚明月斩钉截铁:“不能。” 见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朱行景也不拐弯抹角了:“戚姑娘,我身陷险境,周边多有麻烦。我知道你艺高人胆大不惧怕这些,但我身边之事远比你想的复杂。你是戚总兵之女,若是卷进来,只怕会给戚总兵带来麻烦。” 戚明月像是听笑话:“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赶我走吗?你以为我会上当吗?你想让我走,我骗不走。这一路到南州,还有半个月,你就好生受着!” 朱行景皱眉,语气忍不住带了几分严厉:“戚明月,你不该这么莽撞!你可知……” “闭嘴!本姑娘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戚明月打断朱行景,随即一脚踹向朱行景的膝盖窝,朱行景猝防不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藏在帐篷背后的谢岑忍无可忍冲出来,对戚明月怒目而视:“戚姑娘,你怎么能……” 戚明月抱着胳膊一脸坏笑:“这可是他自找的。他三更半夜凑上来,又对我直呼其名,你去说说,哪个正经人对姑娘做这种事?我只踹他一脚,没把他腿打断,还不够善良吗?。” 谢岑气得要呕血了。 戚明月却看也不看朱行景一眼,扭头就走。 等谢岑再去看朱行景,朱行景已经自己起来了。他走到朱行景身边,一脸粉粉:“殿下,你没事吧?戚姑娘太过分了。” 朱行景随手拍了拍衣上的尘土,抬眼望着戚明月的身影,目光幽深。 “殿下,我知道您对戚姑娘心怀愧疚。可戚姑娘却半点不体谅您,您若是继续忍让她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朱行景摇头:“无妨。”他沉静的脸上露出几分思虑,而后也不再理会忧心忡忡的谢岑,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 天蒙蒙亮,众人各自啃了两块硬饼子,而后继续赶路。 戚明月在队伍前面,李华跟上去道:“戚姑娘,今日中午翻过弯月山,晚上可到落月镇。” 戚明月纳闷:”我先前看过地图,从此处去落月镇有一条近道,而取道弯月山是绕路了,为何舍近求远?” “戚姑娘有所不知,之前在小壶镇的时候,驿丞告诉我,前阵子这一带春雨不断,前往落月镇的官道有一段被雨水冲断了,所以需要绕行弯月山。” 戚明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幸好李侍卫早就知道这件事,否则我们就要走冤枉路了。” 李华神色愧疚:“本来这件事我早就该告诉戚姑娘,只是这几日忙忘了。” “无妨,我现在知道也是一样。那你便通知其他人一声,我们绕道弯月山。” 很快,众人便得知要绕道弯月山,其他侍卫听从李华指令,并无异议。 谢岑却有些疑惑:“在小壶镇我也去过驿站,怎么没听过此事?” “但是驿丞向宋千户禀报此事,恰好我在旁边听到了。驿站其他人大约是并不知道这件事。你没听到也不足为奇。”李华解释。 谢岑便不在多问。 随后,在李华的带领下,队伍绕行弯月山。 孤猪一炙 第13章 因为这一段山路陡峭,骑马不便,众人便牵马前行。谢岑陪着朱行景走在队伍中段。 而戚明月不知何时溜到了朱行景身边。 这让谢岑警铃大作,女霸王一向喜欢跑在队伍前面,眼下却靠近殿下身边,难不成又想羞辱殿下了? 女霸王果然没有让谢岑失望。 她把自己手中的缰绳往朱行景手中一扔:“牵好本姑娘的马。” 谢岑看得额角跳动,他伸手过去:“戚姑娘,你的马我来牵。” 戚明月阴阳怪气:“一边去。我就要他牵。从前都是别人给他牵马,今日他也尝尝给别人牵马的滋味儿。” “不就是牵马吗,谁牵都一样。” “我就想让他牵,咋的了?”戚明月扬起下巴,一脸轻蔑。 “你就是欺负人!” “对啊,我是欺负人了,又怎么样?废太子就没欺负过人吗?”戚明月叉腰,和谢岑大吵。 这一路过来,戚明月和谢岑时不时就要吵架,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纷纷牵着马从他们身边走过,就连朱行景也默默牵着两匹马走到了前面。 谢岑值得咬着牙牵着马追了上去,戚明月手里卷着一条鞭子,一脸坏笑跟在两人后面。 “不服气啊?有本事去京都告状啊,我不过是让一个庶民牵马,即便是皇上知道了,也只会说我做得好。” “倒是你啊谢岑,你一个东宫侍卫,怎么就混进锦衣卫了呢?这事皇上知道吗?你说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想?你难道不觉得你的脑 袋有点松吗?” 前面的朱行景叹气:“戚姑娘,谢岑的事情还请你高抬贵手。他在我身身边侍奉多年,只是放心不下我,才会跟随而来。” 戚明月啊了一声,然后慢吞吞道:“那你说晚了。我前两日已经写信给何御史了。过几日,何御史应该会在朝廷弹劾此事吧。也不知道皇上震怒之下,谢岑的脑袋还保不保得住呢。” 谢岑只觉得脖子一凉,顿时心如死灰。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回头恶狠狠瞪了戚明月一眼:“我为公子而死,死而无憾。不像有些人,狼心狗肺,毫无人性。” 戚明月被谢岑骂了,半点不恼,反而哈哈大笑:“你有人性,可惜马上要做鬼啦。谢侍卫,你放心去把,我会好好照料你家公子的。”她故意狠狠咬重“照料”二字。 第9章 美救公子 …… 谢岑脸色顿时比哭还难看。 他不用想也知道,他死后,殿下的处境会多么悲惨,戚明月会用尽惨无人道手段折磨殿下。 想到这里,谢岑忍不住看行朱行景,眼圈发红,仿佛马上要哭出来了一般。 朱行景又叹气:“莫慌,戚姑娘只是跟你开玩笑的。” 戚明月在后面嘿嘿笑:“我呀,从不开玩笑。” 谢岑眼泪差点没忍住: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黑心肝的女人! 一个时辰后,队伍爬上陡坡,顺着官道进入了一片林中。就在这时,有一身嘹亮的鸟啸声破空而来。 戚明月面色一凝,随后上前几步,翻身上马。 谢岑和朱行景同时回头看向戚明月,戚明月瞪向他们:“看什么看,好好给本姑娘牵马!” 朱行景面色如常,默默牵着缰绳往前走。仿佛他一个废太子给戚明月当马夫是天经地义的。 谢岑又想骂人,就在这时,有无数道破空声乍然响起。 这声音让众人心神一紧,他们心里清楚:这是利箭破空的声音! “有刺客!护卫!”李华大喝一声,锦衣卫们立即拔刀护卫。 顷刻间箭雨同时从官道中左右林中袭来,锦衣卫们顾得连前面,顾不了后面,不少人瞬间中箭。 而坐在马上的戚明月迅速挥鞭一甩,将数只利箭及落在地。 前后不过几息之间,百名锦衣卫已经是死的死,伤的伤。而受伤的马儿高鸣着四散逃开,四处一片慌乱! 李华手臂中了一箭,他慌忙往朱行景这边跑,边跑便大声道:“保护公子!保护公子!” 与此同时,左右林间窜出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他们手持刀剑冲向锦衣卫。 锦衣卫方才经历了一阵箭雨,已经乱了阵脚。此时数十黑衣人忽然杀出,锦衣卫更是心神大乱,无法全力迎敌。 刺客中有几人明显是头领,他们二话不说,直奔朱行景。 谢岑立即拔剑挡在朱行景前面,但很快他便被一名刺客缠住,另有几名刺客同时杀向朱行景。 朱行景已经从地上捡起一柄刀,他持刀正欲迎敌,忽然腰间一紧,而后腾空而起。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戚明月前面。他屁股还没坐稳,黑旋风便像是一阵风一般往林中深处冲去! 几名刺客见朱行景被救,纷纷以轻功追来,戚明月左手紧紧握住缰绳,同时回头,右手高举铁鞭,狠狠抽向追来的刺客。 最先追上来的刺客猝防不及,被一鞭子抽中半边脸,那鞭子带了倒刺,竟然将刺客的一只眼球勾了出来。 刺客当即凄厉惨叫,直接狠狠跌落在地。 后面追上来的刺客刚追上来,见到这一幕都是心胆一寒,自己的眼睛仿佛也跟着痛了起来。 所以等戚明月第二道鞭子甩过来时,那些刺客忙不迭停下避开。 也就是这一下停顿,黑旋风载着两人一溜烟跑远了。 孤猪一炙 第14章 片刻后,戚明月搂着朱行景,从马身飞身而下,黑旋风则继续向前奔去,而戚明月拉着朱行景,往林中深处走去。 她一手挽着鞭子,一手拉住朱行景的手腕,往林中深处快走。 朱行景一言不发,只是快速跟上戚明月的脚步。 他们在林间走了许久,每逢头顶有鸟啸声响起,戚明月便停住脚步,仔细辨别。 此时的戚明月神色沉着冷静,行事了然在胸,速而不乱,颇有大将风度,和先前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朱行景看了一眼天上的游隼后,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戚明月身上。 她一点没有变,她果敢能干,就如天上的鹰一般。 天快黑时,戚明月速度慢了下来。她收起了脸上冷肃,又恢复成了恶人嘴脸:“你眼睛放灵光点,看到果子就摘几个。你是庶人,饿一顿没事,本姑娘细皮嫩肉的,饿不得!” 朱行景便开始留意周边的草木,遇到能吃的果子便摘下来,用自己外袍裹着,抱在怀里。 戚明月见他如此听话上道,很是满意。 不多久,两人找到了一处藏身之处,那是一块巨石下的一方小天地。 因为担心山里还有刺客,戚明月没有点火,她席地而坐,朱行景将果子递给她,又取出一包粉末洒在周围。 那是驱虫粉。 戚明月惊讶:“你竟随身带了驱虫粉。” “随手带着,没想到今日起了作用。”他撒好驱虫粉,在戚明月身边坐下。 戚明月正啃着果子,见朱行景坐下,便拿了个果子递给朱行景。 朱行景接过果子,却并不吃,光线渐暗,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果子,手指摸索着果皮,半晌缓缓问:“戚姑娘,你早就猜到会有刺客了吗?” 戚明月嘴里嚼着果肉,说话含糊不清:“这还用猜吗?废太子,想要你死的人简直太多了。” 朱行景苦笑:“没错,想要我死的人很多,可戚姑娘却偏偏相反,你想要我活。” 朱行景看向戚明月,月光下,他眼底闪着微光:“所以,姑娘此番前来,是为了救我?” 戚明月吞下果肉,抬眼和朱行景的目光对上,在朱行景的视线下,戚明月咧嘴一笑:“废太子,你猜错了。我这次南下的目的,真的就是为了羞辱你。” “我不信。”朱行景目光温柔:“你救了我。” 戚明月点头:“不错,我是救了你,但想救你的人,不是我。” 朱行景目露惊讶,他神色微凝:“是戚总兵?” “不错。我爹要我救你。废太子,我爹想要和你做一个交易。” 朱行景在最初惊讶之后,立即冷静下来:“什么交易?” “以你的心眼,我爹想做什么你会不知道?废太子放心,在确定这项交易之前,我们戚家会先表明诚意。我会让你活着抵达南州。” 当然,她只保证让废太子活着。其他的她可没保证。 朱行景眼底透出一抹失落,他点头:“那就多谢姑娘了。” “不必多谢。我只是奉命行事。你要谢就谢我爹吧。” “若有机会,自当亲自向戚总兵道谢。”朱行景说罢,话锋一转:“戚姑娘,你昨日在林中便已发现刺客的行踪了吧?” 戚明月大方承认:“是啊,我还想让你去引出刺客呢,没想到你那么怕死。”她又开始嘲讽,并不觉得自己让废太子以身试险这件事有问题。 朱行景一脸无奈:“你爹派你来救我,你却让我去引刺客,你就不怕把我的命给玩丢了?” “我自然不会让你死。锦衣卫里有内鬼,你和他们在一起防不胜防,倒不如利用刺客行刺,趁机将你和锦衣卫分开。” “戚姑娘好计谋,不愧是智勇双全!”朱行景赞叹不已。 天已经黑了,林中唯有几缕月光从树缝中透进来,戚明月几乎看不清朱行景的身影,只看到他两眼望着她,亮晶晶的。 戚明月得意:“区区小计,不足挂齿。”谁说她是个只有拳头没有脑子的莽女? 她分明有勇有谋! 朱行景继续道:“那以姑娘的才智,定然已经猜到内鬼是谁了吧?” 戚明月才不上当,她哼了一声:“我不知道。内鬼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保证你到南州时还有一口气就行了。” 这话让朱行景忍不住一笑。 戚明月听到他的轻笑声,有些恼怒又有些纳闷:“你还笑得出来?朱行景,你现在都成落水狗了!” “是啊,我现在境况实在糟糕得不能更糟了,可不 知为何,我却半点不难过。” 虽然他被皇上猜忌、虽然他被贬庶人,遭人谋害,可此时此刻,身处荒山野林的他,却心情愉悦得很。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在夜色中捕捉到她闪光的眸子。 多年不见,她依旧是这般与众不同,热烈率真。 戚明月是看不得他不难过,立即给他找堵:“本姑娘要睡了,你来守夜。” “好,今日戚姑娘辛苦了,好好歇着吧。”黑暗中,他语气格外温柔。 此地荒山野林,戚明月也不讲究,直接靠在石壁上闭眼睡过去。 待戚明月呼吸平缓后,朱行景展开外衣,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他抬头看向巨石外,月华从树缝中倾泻下来,如水一般。 孤猪一炙 第15章 第10章 姑娘家不吃生鸟蛋 …… 一夜无事。 朱行景守了一夜,待天光微亮时,他便也靠在石壁边闭眼小眠了一会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行景被一身鸟啸唤醒。 他刚睁开眼,便瞧见一只游隼从空而降,落在了石洞外面。 游隼蹲在地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朱行景:“嘎。” 朱行景露出浅笑,向游隼招了招手:“阿辉,你还认得我吗?” 游隼歪头:“嘎。” 戚明月被吵醒了,她睁开眼瞪着游隼:“阿辉,不许对他嘎。” 游隼也不知听懂没有,它扭头看向戚明月:“嘎。” 戚明月起身,发现身上盖了件衣裳,她立马一脸嫌弃,将衣裳往地上一扔,倒打一耙:“臭死了,谁让你把脏衣裳往我身上扔的?” 朱行景不气不恼,他捡起地上的衣裳,拍了拍尘土,而后才看向戚明月,缓缓道:“戚姑娘,若非你睡着后不停喊冷,我也不会把衣裳盖在你身上。” 戚明月错愕:“我?喊冷?” 这不太可能吧。这里位于南方,春末时节并不太冷。即便是真冷了,她也不会那么不争气喊出口吧? 朱行景点头,神色温柔:“只是我衣裳单薄,委屈戚姑娘了。” “……”戚明月忽然浑身不自在起来,她迅速钻出岩洞。 朱行景勾唇浅笑,他穿上外衣,跟着走出岩洞。 岩洞外,戚明月往日出的方向瞅了两眼,然后抬脚向北而去。 废太子被贬往南州,若是没死自然应该往南而去。那些刺客应当会继续在南下路上搜寻埋伏。 兵行诡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她往北走定然是最保险的。 朱行景见状,连忙跟上。 蹲在地上的游隼拍了拍翅膀,拔地起风,“嘎”的一声,落在了朱行景的肩膀上。 戚明月扭头看到这一幕,给气坏了:“小叛徒,你往哪儿站呢?” 小叛徒瞅着戚明月:“嘎嘎。” 眼看戚明月气急败坏,朱行景开口道:“戚姑娘,这游隼颇有些分量,它不忍让你辛劳,那就然我驮着它吧。” 戚明月神色微怔。同样是阿辉站在朱行景肩膀上,但朱行景这个说法却让她舒坦多了。 于是戚明月满意点头:“行。阿辉可是独一无二的鹰隼,你能给它当坐骑,那是你的荣幸。” 朱行景笑着点头:“姑娘说的是,某乐意之至。” 于是戚明月在前面带路,朱行景驮着游隼,在后面跟着。 荒山路上,满地灌木荆棘,为了避免留下痕迹,戚明月走得格外小心。 两人一鸟翻过山头,戚明月随身携带的水喝光了,她便吩咐游隼: “阿辉,看看哪里有水?” 游隼“噶”了一声,猛然从朱行景肩膀上飞起,它钻过头顶的树林,很快穿入高空。 朱行景见前面地形开阔,不动声色往前挪了两步,和戚明月并排而走。 “出门在外,带着阿辉倒是便利。” 戚明月点头:“那是。阿辉既可侦查嫡亲,又可探路寻路。不像某些人,生来只等别人伺候,一无是处。” “……”朱行景哑然失笑,这都能扯到他身上? 不多久,游隼回来了,戚明月跟随者游隼的叫声,很快在山沟中找到了一条小溪。 戚明月立即占据小溪高点:“你我身份尊卑有别,我占高位,你占低位。” 朱行景只得遵从。 先喝饱了水,装满了水袋,然后好好洗漱一番,然后当着朱行景的面,脱了鞋袜,将脚伸入溪水中。 涮过脚的溪水从高往低,然后在朱行景面前流过。 “……”幸好朱行景早有预感,方才匆匆喝饱了水,否则现在只能喝女霸王的洗脚水了。 被女霸王折磨了几日,他已经摸透她的心思了。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他不痛快的机会。 戚明月开始洗脚,这水自然不能用来洗脸漱口了。朱行景便也搬了块石头坐下,脱鞋洗脚。 他神色淡然,不气不恼。戚明月这一拳头,又打在了棉花里。 洗完脚,戚明月打算继续向北而行。 此刻已经是中午,他们从昨日下午开始便没怎么进食,戚明月肚子饿得咕咕一叫。 朱行景跟在她后面立即听到了,他迟疑问:“要不要找些吃的?”以他们两人的身手,在林中抓只野鸡、野兔并不难。 戚明月摇头:“林中烟火容易引起注意。” 见戚明月这么说,朱行景便不再说什么,他这次老实跟在戚明月身后,目光却向旁边的枝丫上搜寻。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只鸟巢。 朱行景立即飞身向上,踩着旁边一棵树借力,轻松上了树,他单手抱着树根,低头去看鸟巢,发现里面有三枚鸟蛋。 朱行景便取了鸟蛋,从树上跳下来。 “你干什么?废太子,我们是在逃命,不是在郊游,劳烦你紧迫一点。”戚明月皱眉瞪他。 朱行景不慌不忙,他取了一枚鸟蛋,往身上衣裳擦了擦,将鸟蛋递向戚明月:“吃吗?” 话音未落,朱行景又像是想了起什么一般,连忙收回手,一脸懊恼:“抱歉,我忘了你是个姑娘家。哪有姑娘家吃生鸟蛋的?我还是找点果子给你吃吧。” 孤猪一炙 第16章 戚明月一听,立即不服气了。 她最烦别人说什么她是女儿家,应该如何如何,不应该如何如何。故而她总是喜欢对着干。 戚明月向朱行景伸出手:“给我,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不能生吃鸟蛋吗?那本姑娘偏要把这整个林子的生鸟蛋吃光!” 戚明月从朱行景手里抢过鸟蛋,然后小心剥开一点蛋壳,将蛋液倒入口中。 有点腥,但戚明月一点不嫌弃,反而觉得味道还不错。 人在饿肚子的时候,吃什么都美味。 女霸王饿了一天,三枚鸟蛋根本不够她塞牙缝的。所以她鞭策着废太子上蹿下跳给她掏鸟窝。 不多时,废太子又将四枚鸟蛋奉上:“姑娘请用。” 被废太子服侍,戚明月美得很,一路走一路嗦鸟蛋。 两人祸害了一大片林子,总算吃饱了。 第11章 废太子做贼 …… 至于背后那些鸟爹鸟娘是否怨念冲天,那就不是戚明月关心的事情了。 太阳西斜时,戚明月和朱行景翻上另一个山头,他们站在山头看向另一边,发现在山腰上有一户人家。 那人家有三间土屋,周围还围了一圈高高的护栏。 “走,过去瞅瞅。”戚明月往山下走,朱行景跟上。 朱行景不解:“我们不是要隐蔽行踪吗?”如果出现在那户人家面前,万一刺客找到这里,他们不就等于暴露了行踪吗? 戚明月扭头瞪他:“你懂个屁,本姑娘自有打算,我们一路向北,途经此地……”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目中精光一闪,她面色严肃道:“你说得对。咱们现在毕竟还要躲着刺客,能不露面就不露面。不过我们身上穿着这身衣裳实在太扎眼,我看那院中有衣裳,一会儿我们借两件衣裳。” 她嘴里说是借,实际上是偷。朱行景没反驳,眼下他们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戚明月眼观四路,一路找树木、草丛做掩护,往那屋子靠近。 她时不时蹲下身子,猫着腰,一副偷鸡摸狗的模样。朱行景便也跟着她鬼鬼祟祟。 他们一路下山,等到天黑时,便已经到了那户人家附近,两人躲在不远处的草丛中。 那户人家屋里亮着灯,靠边的一间小屋内 亮着火光,又有饭菜香味飘来,显然是主人家正在煮饭。 戚明月蹲在地上,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生鸟蛋哪有热菜热饭好吃? 朱行景忍不住偏头去看她,眼底露出愧色。若非为了他,她怎么会跟着一路挨饿受冻呢? 因为是来偷东西的,两人便一直蹲在草丛后面,直到那户人家用过晚饭,收拾洗漱,院内变得一片宁静后,戚明月才悄悄探出脑袋,看向院中。 此时,月上中天,那户人家已经熄灯安寝。不过月光下,戚明月看到院中还晾晒着衣裳。 “朱行景,我们走运了,他们没把衣裳收进屋里,这样你去偷衣裳就容易多了。”戚明月看向朱行景,月光下,她一对眸子闪着精光。 “我去偷?”朱行景面露诧异。 “不然呢?难道要本姑娘去?” 朱行景终于明白她的意图。 原来她是算计着让他做贼啊。 他此番做了贼,戚明月日后必然时不时那这件事耻笑他。 也罢,到了这个境况,他做贼还是她做贼又有什么区别呢? “快去啊,愣着干什么,不就是偷个东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去。”戚明月说着推了朱行景一把。 朱行景只好硬着头皮起身,偷偷摸摸往院子靠近。 他第一次做贼,没什么经验,只能尽量放轻动作,等走到篱笆边,便一跃而入。 院子里撑着一条竹竿晾晒衣裳,朱行景靠近,先收了一件男子短衣,又准备去拿女子衣衫。 就在这时,院外一声惊呼打破了山夜的宁静:“啊!” 是戚明月! 朱行景吓得一僵,他正担心戚明月出了什么事时,便听到有人推门出来。 一四五十岁的老伯从屋里出来,他手里举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目光落在朱行景身上,一脸惊疑。 “你……” 老伯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惊叫,这可把他和婆娘吓得不轻。他们家住的地方远离村子,这三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人? 莫不是有鬼? 老伯举着一根木棍,大着胆子开了门,却赫然发现自家院中冒出一个陌生男子,正站在他家的晾衣架前。 这男子身穿白衣,脸生得十分好看,只是……这样神仙一样的公子,怎么会出现在他家院中? 老伯震惊过后,立即看到年轻男子手里正抱着一件墨青衣裳,那衣裳他看着十分眼熟,不就是媳妇儿上月给他做的。 老伯怒了:“哪里来的小贼,竟然来偷衣裳!”他举着木棍就冲了上来。 朱行景理亏,自然不好与老伯相搏,只好快步退开。老伯便举着木棍追着他打:“四肢健全一个大小伙,居然跑到山沟里偷东西,怎么有脸做这样的事?” 朱行景一脸讪讪:“老板,你听我解释……” 他刚开口,又被戚明月高声打断:“嘿呸!你这山野村夫实在野蛮,我们拿你一件衣裳怎么了?你知道他的身份吗?他要你的衣裳,是看得起你,你还不跪下来磕头谢恩!” 孤猪一炙 第17章 朱行景惊呆。 而老伯顿时怒火中烧:“混账!我管你什么身份,偷东西即使不对,偷了我的东西,还敢要我给你磕头,我今日非得狠狠教训你一顿!” 老伯愤怒之下不再手下留情,高举木棍狠狠砸向朱行景,朱行景无奈,只得出手制止,一手握住木棍,一手制住老伯手腕:“老伯,你别误会,我不是偷……” “对,我们这不叫偷,我们是取。你把衣裳放在院中,我们想取就取!”院外戚明月又在捣乱了。 “你们这两个小贼,偷东西还有理了,简直无法无天!”老伯都气得发抖了。 怕戚明月玩得过火,朱景行赶紧快速道:“老伯,我给钱!” 老伯一愣,脸上的怒消了,身体也不抖了。他看朱行景的气度言谈,的确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于是老伯收回手问:“你出多少钱?” “……”废太子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他扭头对院外的戚明月道:“拿钱。” 戚明月还来不及拒绝,又听朱行景说:“以后百倍还你。” 戚明月连忙掏出小块银子,抛入院中。 月光下,那块银子落在地上,闪出银光,老伯乐得合不拢嘴,立即将手里的木棍一扔,捡起银子仔细查看起来。 朱行景又取下另一件枣红色女裙。 戚明月从院外进来。 老伯确定银子是真的,顿时心身放松,他再抬头看眼前的一对男女,心中惊讶不已。 这对男女模样出众,仿若仙人,怎么会跑到这深山野岭来呢? 他正纳闷着,那红衣女子开口,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彬彬有礼:“老伯,我们被恶人所害,落难至此,想借老伯两件衣裳,再要住一夜,若是能有些吃食,那就更好了。” 老伯拿了银子,便格外好说话,他推开旁边一间屋子的门:“正好我儿子去城里做工了,他屋里空着,你们去住吧,我去给你们拿吃的。” 两人进了屋,点燃蜡烛。老伯端来两块面饼便打着哈欠离开了。 两人谁也没说话,各自拿了一块饼,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桌边啃着。 戚明月坐在床边啃饼,一边正大光明打量着朱行景。 朱行景本不想理会,奈何那姑娘目光过于热烈,像是火光一般烤着他,他不得不看回去,温柔劝诫:“戚姑娘,非礼勿视。” 戚明月哦了一声,继续盯着朱行景看,她面露不解:“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朱行景这才看向戚明月:“戚姑娘觉得我该问?” 戚明月皱眉:“你这个样子有点吓人。打不还口骂不还嘴,老实说,我有点担心你趁我半夜睡熟了,一刀割下我脑袋。” 她的脑袋虽然说不上倾国倾城,聪明绝顶,但她自己还是蛮喜欢的。 第12章 女装太子 …… 朱行景怔了一下,望着戚明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在人前很少笑,即便是笑,也是那种浅浅的,不及眼底的皮笑肉不笑。 而他这个时候,竟笑出声了,他的笑声清朗动听,戚明月望着朱行景,竟有一瞬的晃神。 她连忙凝神屏息,做出一副严肃模样:“笑什么?命都快没了,你还笑得出来。” 朱行景笑意微敛,不过眼底却还是透出欢愉之色:“戚姑娘不必担心,我绝不会半割你脑袋。我不生气,那是我猜到了姑娘的本意。你揭发我做贼,并非只是为了羞辱我。”朱行景面露赞赏:“我想姑娘这么做,是故意想暴露我们的行踪。” 被夸奖的戚明月顿时得意起来,她下巴微扬:“看来你这个废太子,也不算太废物。倒是知道本姑娘的用意。那你猜猜,我为何要暴露行踪?” “若是那些刺客足够聪明,便会兵分两路搜寻我们,一路往南,一路往北,虽然我们一路遮掩行踪,但难免有错漏。若是对方找到此处,就可从农人那里确定我们的行踪。”朱行景煞有其事的分析道。 戚明月点头:“不错。刺客找到这里,便会确定我们往北走。” 朱行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那接下来,我们若是继续往北,岂不是容易被追上?” “我们自然不会再往北了。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刺客以为我们向北,我们却偏偏南下,这样一来,我们不就彻底安全了吗?”戚明月看向朱行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聪明的模样。 朱行景满脸震惊,而后抚掌称赞:“姑娘神机妙算,某自愧不如!” 戚明月嘿嘿笑:“那是自然。我从小熟读兵书,不比你这个废太子强?你呀,只有一个漂亮的空壳子,那叫什么来着……”戚明月抬头苦想。 朱行景忍着笑,提醒她:“绣花枕头。” 戚明月眼睛一亮:“对!绣花枕头,中看不重要,连个太子位都保不住!” “……” 两人啃完饼子,戚明月打算把从农人老伯买来的粗布衣裳换上。不用戚明月开口,朱行景自觉起身出去,并把门关上。 戚明月脱了身上的外裳,正要换上那件枣红色的粗布裙,目光忽然落在了桌子上。 桌子上是一件男式的墨青短衣。那是朱行景打算换的衣裳。 戚明月抿嘴坏笑,将手中的女裙一扔,走过去将那件墨青短衣穿在身上。 随后她对院外大声道 ;“我换好了,你进来吧。” 孤猪一炙 第18章 朱行景推门进屋,立即就发现戚明月穿了原本自己打算穿的衣裳。她冲着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我喜欢这件衣裳,你就穿我那件呗。” 戚明月指了指桌上那件枣红色布裙。 “……”朱行景哪里不知道这是戚明月打算戏弄他。他沉默片刻后道:“我去找老伯换身衣裳。” 戚明月自然不让:“站住,我让你穿女装,是为你好。” 朱行景瞅着戚明月不说话,示意她继续编。 戚明月脸不红心不跳,振振有词:“虽说我讨厌你,但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你样貌身段确实是出挑的。你这样的人即便换了身衣裳,走出去依旧是招人眼。” 被夸的朱行景却冷笑:“照戚姑娘的说法,我样貌出众,那我即便一身女装,照样会被人认出。” “那不一样。你穿上女装,我再给你装扮装扮,你就成了个女人。我想那些刺客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废太子会扮成女人,是不是这个理?” 废太子一脸不高兴:“你这个理很歪,我不想听。”按照她的计策,两人虚晃一枪绕道南下,已经甩脱刺客了,哪里用得着他穿女装? 不过是她戏弄他的把戏罢了。 女霸王顿时怒了,她猛地一拍桌子:”不听也得听。我护送你去南州,一路你就得听我的。不然……”她呵呵一笑。 废太子见她这种坏笑,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奇怪的激动,他忍不住问:“如何?” “你不换,本姑娘扒了你衣裳帮你换!”女霸王说着视线便往废太子的衣领钻。 “……戚姑娘,非礼勿言。”废太子悄悄伸手压住自己的衣襟处。 戚明月冷哼一声。 什么非礼勿言非礼勿视。这一套破烂她才不听。 “想清楚了,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女霸王挑眉,灵动的目光多了几分轻佻之意。 废太子认输:“我自己换。” 闻言,戚明月背过身。 朱行景一愣:“你不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少废话,快点换。” 这件农妇的衣裙短了一截,但却足够宽大,朱行景穿在身上并不局促,只露出半截小腿。 朱行景刚系好腰带,戚明月便转过身来,瞅见废太子穿女裙的一刹,戚明月忍不住嘴角上扬。 哈哈,废太子在她面前可算是丢尽了脸。 戚明月忍着笑,认真打量着朱行景的装扮。 他下身本就穿着墨色长裤,再配上这条枣红衣裙,并不显得突兀。 “不错不错,个子虽然有点高,但你容貌俊秀,皮肤又白,扮女人正正好。来,我给你梳头发。” 闻言,朱行景面上渐缓:“你要为我梳发?” “不然呢,废太子您会梳女子发髻吗?” 戚明月压着朱行景坐下,利落拆了他的发髻,然后挽发了个最寻常的女子发髻。她又去院子里找了块头巾,将朱行景发髻包起来。 “成了。小娘子美得很!”戚明月笑吟吟夸赞。 这屋里没有铜镜,朱行景也不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既然不知,便不必为此烦恼。 两人去厨房找了水洗漱后,便打算睡下了。 戚明月大咧咧往床上一躺:“早点睡,明日早些走。” 那床榻虽然并不宽敞,但睡两人是不成问题的。戚明月却在床上摊大饼,手脚全部张开,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 她显然是不打算给废太子留地盘。 不过朱行景本就没打算跟戚明月同睡一床。他吹了烛灯,在桌边坐下,闭目养神。 戚明月哼了一声,她翻了个身,留了个背影给朱行景。 …… 翌日天蒙蒙亮,戚明月就翻身起床了。 农人老伯夫妻还没醒,戚明月和朱行景悄悄起身,戚明月拉着朱行景去厨房,摸了一手锅底灰,然后要往朱行景脸上摸。 “……不要。”朱行景皱眉拒绝。 “不要也的要!谁家村里的姑娘白又嫩的?”不等朱行景反应过来,戚明月快速向伸出两手,她左右开弓,往朱行景脸上胡乱涂抹,还趁机在他脸蛋捏了两下。 等她再拿开手时,朱行景已经成了花脸猫。 第13章 落入陷阱 …… 戚明月弯腰忍笑,一双杏眼都成了月牙形。 笑罢她拍拍手,又从厨房偷了两块饼:“走吧,得赶路了。” 她怕朱行景也拿锅底灰抹她脸,走得飞快,几步便出了院门。 朱行景急忙追上。 昨日他们此处时是从西南方过来,戚明月看着日光的方向,估摸好方向,便往东南方去。 朱行景背着包裹跟上,他抹了一把脸,于是自己一双手都蹭上了黑灰。朱行景几乎可以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怎么我要摸锅底灰,你却不必?” “我不用抹,我丑,不像你生得肤白貌美,太扎眼。” “……你哪丑了?你不是自称北境一枝花吗?”朱行景追问。 “那是以前,我被北风吹得皮都皱了,比不得你娇嫩。” “……”朱行景哭笑不得。他跟在她身后不再说话。 戚明月便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服气了?” 朱行锦看向他,黑白相间的花脸依旧是温柔如水:“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姑娘的明媚热烈,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孤猪一炙 第19章 “……”戚明月深深看了朱行景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你说得不错。只是这世上瞎子太多,不懂欣赏本姑娘。" 跟在后面的朱行景抿抿嘴,他似乎又被骂了。 可废太子并未放在心上,被女霸王骂多了,也就习惯了。 她欺辱他、陷害他、谩骂他,他都甘之如饴。如此,他心中便不会那么愧疚。 甚至心里还暗暗的,巴不得她多骂几句。 两人翻了座山头,便到了中午。 戚明月已经一天没好好用饭了,别说五脏庙已经安耐不住了,就连舌头也要造反了。 从农人老伯家顺的那块饼,也就够她塞个牙缝。她三口两口吞下肚后,朱行景将自己手里的饼递过来:“你吃吧。” 虽说她昨晚给了农人老伯银子,但不好意思多拿,早上只顺了两块饼。 她一块,朱行景一块。 朱行景那块还没吃。 戚明月有些迟疑。她虽然心安理得的欺辱朱行景,但若是把人饿死了的,那可没办法跟爹交代呀。 爹可是说了,要她确保废太子活着。 朱行景看出她的迟疑,又说:“我不饿。方才路上我吃了些野果。” 可眼下尚未入夏,山上的野果甚少,即便有也没成熟,几颗酸得掉牙的野果,加上几枚带着腥味的鸟蛋,根本填不抱肚子。 朱行景继续道:“这一路南下都要靠你护卫,若是眼下有坏人你却无力拼杀,我们两个都要死。” 戚明月立即接过饼子,她重重点头;“你这话说得很多。我不能饿着,我还得保护你呢。” 朱行景眼底浮现出笑意:“嗯,这一路都得仰仗姑娘了。” 戚明月便心安理得地啃饼子。 休息片刻后,他们继续往南爬山。戚明月啃两块饼,便再告奋勇在前面带路。 他们在密林中穿行,四周满是树木藤蔓,朱行景便提醒:” “当心有蛇。” 戚明月却不以为意:“本姑娘不怕。区区小蛇而已。若不是不能随意点火,我高低得炖一锅蛇汤补补身体。” “……”朱行景沉默。他倒是不知道,草原来的姑娘,连蛇也敢吃吗? 过了会儿,朱行景又忍不住提醒:“担心脚下坑洼和藤蔓。” 戚明月立即不耐烦了:“用不着你教本姑娘。本姑娘横扫草原的时候,你还在念三字经呢。” 女霸王不识好歹,废太子有点好笑:“你三岁的时候就能横扫草原?”废太子和女霸王同岁。 三岁的小皇子开始启蒙读书,三岁的女霸王不见得能横扫草原。 “……”戚明月差点咬到舌头,她赶紧改口:“我爹带着我横扫草原!” “竟是这样。”废太子恍然大悟,仿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戚明月心中得意,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即便是在山林之中,也如履平地,走得飞快。 好在朱行景武艺并不差,能跟上戚明月的速度。 然而轻敌往往是大忌 。戚明月得意没多久,猛然觉得脚下一虚,她意识到不好时整个人已经向下塌陷。 这是一处陷阱! 戚明月往下跌落到同时,朱行景立即反应过来,他迅速拉住戚明月的一只手! 只可惜戚明月向下的惯性太大,朱行景又仓促间无处借力,便被戚明月带着一起向陷阱内落去! 此时的戚明月已经回过神,跌落陷阱已经无法避免,她迅速向下探查坑内情况。 只见坑沈约两丈深,眼看马上落地,戚明月调整姿态,准备以足落地。然而她刚旋了个身,晚她一步掉下来的废太子正往她身上掉。 戚明月自然是不允许自己成为废太子的垫背,她便一脚踹在废太子身上,将他往旁边推,于是两人一左一右落地。 由于戚明月落地前费心去踹开朱行景,她落地时一个不留神,脚崴了一下。 “砰”的一声,废太子以臀落地。 与此同时,女霸王“啊”的一声惨叫,脚下一软,向后跌倒。 朱行景慌忙问:“戚姑娘,你怎么了?” “……脚崴了。”女霸王借着天光,指着自己的右脚道。 朱行景赶紧过来查看,他道了一声“冒犯”,便迅速脱去戚明月右脚的鞋袜。 果然,她雪白的脚踝上肿起来了一点。朱行景伸手捏了两下,痛得戚明月直抽冷气:“住手,痛痛痛!” 朱行景松了手,抬眼看向她:“万幸没伤着骨头。我帮你揉一下,好得快些,只是有点疼。” 戚明月勉为其难点头:”那你试试看。” 朱行景便坐在戚明月身前,将她的脚抱在自己怀里,然后试着捏了一下。 “啊!”戚明月又是一声大叫。 朱行景被吓得手一僵,他望向戚明月:“很疼吗?” 听不怕地不怕的女霸王眼底泛着泪花,咬着牙一脸死犟:“不疼,一点不疼。我根本就不怕疼。” “那你叫什么?”朱行景神色一言难尽。 “我想叫就叫。”女霸王浑身上下嘴最硬。 “……”朱行景抱着她的脚,又捏了一下,戚明月又是一声大叫。 不等朱行景捏第三下,戚明月便试图将自己的右脚抢救回来。可朱行景似乎早就猜到她的意图,用膝盖她紧紧压住她的小腿,不许她动弹。 孤猪一炙 第20章 紧接着,朱行景道了一声忍住,而后双手迅速揉捏她受伤的脚裸。 “啊!!!”戚明月爆出一串惨叫。 剧痛之下,她本能想收回自己的右脚,可朱行景用自己的膝盖牢牢压住她,不许她动。 戚明月一怒之下,一口咬在了朱行景手臂上,可即便如此,朱行景依旧没有停止手上动作。 就在戚明月差点飙泪的时候,朱行景终于松了手,戚明月连忙将自己的脚收回来。 她收回脚后发现,脚踝扭伤那里,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这废太子还真有两下子,也不完全是废物。 但,戚明月绝不会向自己的仇人道谢,她微扬下巴,跟朱行景分析:“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我就不会为了躲避刺客进入山中,如果不是在林中穿行,我就不会掉入陷阱。说到底,我现在受伤,都是因为你。” “……”在戚明月谴责的目光下,朱行景道歉:“是我不好,连累了姑娘。” “算了,本姑娘不与你计较。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戚明月抬头向上,这坑约莫一丈见方,高约两丈,墙壁铲得十分光滑平整,显然是专门用来困住猎物的。 她若是脚没受伤,只要在坑避上铲出几个落脚点,便可轻松出去。 所以戚明月只得看向废太子:“你先出去,然后想办法将我救出去。” 朱行景却不赞同:“天快黑了,我们现在出去还要找夜宿点,黑灯瞎火若是遇到猛兽就危险了,倒不如现在这里待一夜,明日早上再想办法出去。” 戚明月皱眉:”我们被困在这里,万一掉进来一只老虎怎么办?” “放心,我们方才掉落进来,已经破坏了陷阱的伪装,林中野兽没那么蠢,不会靠近这里的。”朱行景安慰道。 见朱行景说得有理,戚明月便采纳了他的提议。 “行,本姑娘就信你一回。” 他们身上带了些水和果子,熬过一夜不是问题。 女霸王脚伤了,但嘴巴却不闲着,她指挥着废太子干活。 “先把那里收拾收拾,烂叶子堆到一边。整理快空地出来,不管是什么处境,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废太子脸色一言难尽。 都掉进陷阱了,还讲什么体面? 也罢,姑娘家嘛,是要娇气些的。 朱行景认命当起了女霸王的小厮,收拾起坑底的枯叶。就在这时,上方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戚明月和朱行景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两人立即察觉到不对劲,立即仰头看向洞口,一脸警惕。 朱行景向戚明月靠近两步,将她挡在身后,也就是这时,洞口冒出一颗脑袋。 那脑袋两只眼睛一个嘴巴一个鼻子,但看着比人的脑袋小,还毛茸茸的。 竟是猴子! 戚明月愣了一下,咬牙切齿道:“朱行景,你方才不是说不会有动物靠近吗?这是什么?啊!” 第14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 发现上面是猴子,朱行景松了口气。 猴子不算猛兽,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但见戚明月炸毛了,他只得耐心安抚:“这是山中野猴,猴子和别的动物不一样。它们好奇心重,但不会伤害我们。” 戚明月皱眉:“你说话最好管用。” 她话音未落,却见一颗石头落下来,“砰”的一声砸在了坑底中央。那石头不大,约莫鸟蛋大小。然而这样的高度,若是石头砸在了人头上,轻者头破血流,重则一命呜呼。 两人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好,他们迅速抬头,果不其然看到洞口那只猴子正看向他们,冲着他们咧嘴怪笑着,像是在嘲讽他们。 方才那块石头,显然是这只猴子故意丢下来的。 紧接着,那只猴子转身离去,没多久它便再出现在洞口,一只前爪正举着一块石头,然后又往坑里丢下来。 这一次,那块石头直接冲着朱行景头上而来,朱行景迅速挥手挡开。 戚明月怒火中烧:“它、它是故意的,那猴子是故意用石头砸我们的!” “别担心,几只猴子而已,戚姑娘,借你长鞭一用。” 戚明月赶紧将卷在腰上的鞭子抽出来递给朱行景,朱行景刚接过鞭子,便又有一块石头被扔下来,朱行景立即一鞭子抽过去,石头顷刻间碎裂,并向往反方向散开。 洞口的猴子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龇牙咧嘴,愤怒的发出吱吱嘶吼声。 戚明月气得头发晕:“可恨,一只猴子竟敢在我面前撒野!”她可是北境领兵打仗的女将军,如今竟然被一只猴子戏弄。 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朱行景一面关注着洞口的猴子,一面解释:“猴子这种动物和其他动物有些不一样。它们好奇心重,也聪慧贪玩。” 这话无疑是火上添油,戚明月暴跳如雷,若非她脚受伤了,此刻只怕是要立即跳起来打人:“贪玩?你的意思是这猴子在玩我们?” 朱行景叹气:“恐怕是的。这猴子应该是发现我们跌入陷阱,又无法逃脱,便那我们来取乐。” “……” 戚明月简直无法想象,有一天她会被猴子拿来玩。 而接下来的事情,应证了朱行景的话。 那缺德猴子吱吱一阵叫唤之后,上面洞口传来更多稀稀疏疏、吱吱哇哇的声音。 孤猪一炙 第21章 戚明月背后一阵恶寒,她再次抬头向上看,发现洞口出现了三四只猴子脑袋。 “……” 戚明月可算是知道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士可杀、不可辱! 戚明月大怒:“朱行景,你给我上去,把这些猴子的皮都剥了!” 朱行景无奈:“洞壁太滑,一时半会上不去。”他心里也是懊恼,早知道有猴子袭击,方才就应该听从戚明月的,趁早在洞壁上铲出借力点,早点爬上洞口。 如今却害得戚明月跟他一起被猴子围殴了。 三四只猴子一齐往地上丢石头。 朱行景护在戚明月跟前,飞快挥动鞭子击飞石块。 忽然,有块碎石落在了戚明 月脚边。 戚明月眼底寒光一闪。她捡起那枚石头,抬头看向洞口那些龇牙咧嘴的猴子。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第一只攻击他们的猴子。戚明月扶着洞壁,慢慢的站起身来,然后她对准那只猴子,将手中的石头狠狠抛上去。 戚明月在军中是有名的神射手,百步穿杨不在话下。她这一枚石头,狠狠砸在了猴子鼻梁之处。 那猴子瞬时捂住鼻子,”嗷”的惨叫一声,然后迅速消失在洞口,其他猴子见状,吓了一跳,也跟着跑了。 戚明月顿感出了一口恶气:“给本姑娘等着!等我出去,定要剥了这些臭猴子的皮!” 一旁的朱行景却神色担忧。 戚明月不由得气恼:“你那什么表情?难不成我们两个大活人,还怕几只猴子不成?” “戚姑娘,你有所不知,猴子的报复心很重……” 戚明月心里咯噔一下,她急忙问:“什么意思?报复心?你是说它们要报复我们?” 朱行景叹气:“也许会。” 他说罢已经迅速掏出匕首,开始在洞壁凿出坑,以此作为借力点。 而戚明月一脸难看。 可朱行景还没凿好第一个借力点,洞口传来杂乱的吱吱哇哇声音,戚明月和朱行景抬头一看,顿时心一凉。 只见洞口围了一圈猴子,少说也有十几只,十几只猴子前爪都举着石头,然后向洞里砸来! “护好头!”朱行景匆忙提醒一声,随后又挥动鞭子,迅速击飞石块。 然而石块太多,有几块砸到他身上,戚明月的大腿也被砸了一下。 “……”戚明月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行,我就不信我连几只猴子都对付不了!报复我是吧,来啊,尽管来!”愤怒的戚明月不再躲在朱行景的后面,她捡起地上的石头,对准坑口的猴子,狠狠扔过去。 一只猴子被砸中脑袋,它立即抱着脑袋惨叫着逃开。周围的猴子吓得一愣,趁这个机会,戚明月又向第二只猴子发起攻击。 很快又一只猴子发出凄厉惨叫时,围在坑口的这才反应过来,它们争先恐后的往旁边退开,生怕自己也被砸得头破血流。 这会儿戚明月总算出了口恶气,她叉腰怒吼:“死猴子,有本事再来啊,看本姑娘不把你们脑袋全部打成马蜂窝!” 坑外一阵吱吱哇哇之后,终于安静下来。 戚明月又累又饿,靠着洞壁,一屁股坐下。 朱行景手持长鞭,静静等了一会,见那些猴子没有去而复返,这才放松下来。他靠着洞壁,和戚明月并肩而坐。 “还是姑娘好手段,否则今日我们还真要被一群猴子欺负了。” 戚明月脸色难看,恶狠狠道:“闭嘴,今天的事情决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要是让人知道她被一群猴子围着揍,她的脸还往哪里搁。 废太子反正已经丢光了脸,但她戚明月还想要点脸。 朱行景心领神会,伸手保证:“姑娘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 戚明月想到那群猴子,怒火未消,又狠狠瞪了一眼朱行景:“说来说去,都得怪你。” 要不是为了救朱行景,她能落到这番田地? 朱行景无话可说,他见戚明月脸色不太好,便道:“你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出去。” 为了防止再发生“被猴围殴”,他们却无法脱困这种事,朱行景不敢大意,立即在墙壁上铲坑。 戚明月则坐在一旁休息。 一转眼,天黑了,洞内变得漆黑一片。朱行景也在坑壁上铲出了许多落脚点。 明日天亮后,他便可踩着这些小坑上去,再想办法救戚明月。 朱行景取出火折子,摸索着回到了戚明月身边。他这才发现,戚明月已经靠在洞壁睡熟了。 许是这几日拔山涉猎,戚明月累坏了,她垂着脑袋,睡得有些沉,朱行景在她旁边坐下,还听到她规律的呼噜声。 朱行景弯唇一笑。 他忍不住低头去看她。她睡着脑袋,羽扇一般的睫毛覆盖在眼下,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浮动。 他身上就带了这一只火折子,明知该节省着用,可朱行景却舍不得吹灭。他解下包袱,找出昨夜换下的外袍盖在戚明月身上。 因为睡姿不太舒服,戚明月眉头微微拧起,朱行景见状,便将身体悄悄往戚明月那边挪了点。 而后,他小心翼翼伸手,将戚明月的脑袋向他肩头这边掰了点。 别碰脑袋的戚明月有些不满,轻哼一声,朱行景吓得手陡然一顿。他偷偷感觉戚明月的气息,察觉她并未清醒,顿时松了口气,又继续去掰她的头。 孤猪一炙 第22章 等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他这才像是完成一桩天大的事一般,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而后,朱行景灭了火,静静靠墙而坐。 明明身体已经疲惫,朱行景却并无睡意,黑暗中,他低头睁眼,看向戚明月所在方向,地洞内几乎无半点光,他只能隐隐辨别戚明月的轮廓。 他情不自禁伸手想去触摸她的脸。 可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她鼻尖的一瞬间,朱行景又猛地收回了手。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摆正脑袋,闭目养神。 第15章 阿姐心疼我 …… …… 这一觉,两人睡得很沉。到了第二日天光微亮他们都没醒过来。 直到都听头顶传来人声,两人才猛然惊醒,他们齐刷刷抬头看向头顶。 头顶冒出一个脑袋,那人三四十岁,一副猎户装扮,肩上还背着弓箭,见了坑底的两个人一脸稀奇:“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起码得一头野猪呢,怎么是两个人啊。” 那人话里话外十分失望。 他今早上山先来此地查看陷阱,发现陷阱周围的遮掩被破坏严重,还以为有大礼物呢。 如今看到坑底是两个人,自然是失望的。毕竟人又不能卖钱。 戚明月是又累又饿,既然有人,她便不想自己费事了,自己道:“大哥,人比猪值钱,我们身上有钱!” 牛大胆一听,霎时眼睛亮了:“等着,我马上拉你们上来。” 很快,牛大胆将背来麻绳放入坑底。等猎人将麻绳一头在树干上系好,朱行景一手拽紧麻绳,一手抱紧戚明月的腰身,而后拉住麻绳,飞身出洞。 牛大胆见了朱行景这一手,一脸惊讶:“姑娘好漂亮的身手,两位不会普通人,怎么会掉到我的捕猎的陷阱里?” 戚明月一脸讪讪,调入陷阱这事,的确是因为她大意了。 她呵呵一笑,压着嗓子道:“大哥,我与媳妇儿逃难,途经此地,意外落入山林……”戚明月做好铺垫,正想找猎人大哥要吃的,却见猎人大哥一脸古怪盯着她: “你不是女人吗?怎么还有媳妇呢?” “……”戚明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脸色诧异,她明明穿了男装,居然被一眼认出是女子。 不过戚明月很快反应过来,她冲着猎人一笑:“大哥好眼力,我这么装扮,也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女子出门在外不容易嘛。” 牛大胆看了一眼朱行景,忍不住道:“姑娘,我看你不必担忧,倒是这位姐妹容貌出众,是得小心点。” “……” 朱行景和戚明月对视一眼,他是哭笑不得,这猎户竟真把他当女子了。 而戚明月是满脸疑惑:朱行景被她涂了满脸锅底灰,看起来就像个花脸猫。 就这幅样子,猎人大哥居然说朱行景“样貌出众”。 戚明月多少有点受打击。 她笑得有点勉强:“大哥说得是。大哥,我们两被困在坑里一夜里,饿得厉害,大哥有吃的吗?” 戚明月说着掏出一小块银子递给牛大胆,牛大胆一瞧,立即乐呵呵将随身携带的几块面饼掏了出来:“我身上就带了这些,你们要是想吃好的,就跟回家去。” 戚明月连连点头:“多谢大哥,那我们姐妹就不客气了。” 于是牛大胆领路,朱行景搀扶着戚明月跟在后面。 经过一夜,戚明月感觉自己扭伤的脚踝好多了,她想推开朱行景自己走,却被朱行景紧紧握住手臂,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想快点好就不要逞强!” 要强的戚明月眉毛一竖 ,正要反驳,但很快便面露奸诈,她故意高声道:“阿姐,我脚疼,你背我!” 嘿,废太子不但为她牵过马,还要给她当牛马。 朱行景默默看向戚明月,面上有些古怪:“你要我背你?” 戚明月挑眉:“怎么,不行吗?我脚受伤了,阿姐不心疼我吗?”她重重的咬着“心疼”二字。 朱行景移开目光,声音轻得戚明月几乎听不到:“心疼。” 然后,朱行景走到戚明月身前,慢慢蹲下。 戚明月二话不说跳上朱行景的背,能把废太子当马骑,她的复仇之路又迈进一步了呢! 但很快,戚明月后悔了。 当朱行景直起身子时,趴在他背上的戚明月便自然往下滑,她便不得不贴上朱行景,并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而朱行景也将双手托在她大腿上。 虽然他已经避开了臀部,但那位置毕竟是敏感的,戚明月被他一碰,身体便忍不住偷偷挪动。 这一挪动,两人身体相接的触觉更加敏了。 朱行景甚至清晰的感触到她胸前的那片柔软。 朱行景低头咬牙,面色不改色往前走。 戚明月趴在他背上,左顾右盼一阵后,找前面的猎户大哥说话:“大哥,你是附近的村民吗?” “这不是废话吗?我又不是逃难的,自然就是附近的村民嘛。”牛大胆头也不回道。 “……”戚明月一噎,这人说话怎么比她还难听? 不过为了忽视被与朱行景肌肤相贴的尴尬,戚明月还是选择和猎户大哥说话: “大哥,你是一个人住在山上吗?” “我进山打猎的时候,便一个人住在山里,我们村离这里远着呢。”牛大胆边走边解释:“我看你们两个姑娘不像是坏人,却逃到深山,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孤猪一炙 第23章 戚明月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瞎编:“我们姐妹也是迫于无奈。阿姐貌美,被知县老爷看上,要强纳她为第十八位小妾,我不忍心阿姐被糟蹋,便带着阿姐逃了出来。” 朱行景:“……” “你们姐妹感情真好。”牛大胆感慨:“不过你们怎么跑到深山里了?虽说你们身手不错,但两个姑娘家在山里还是很危险的。万一遇到猛兽可就麻烦了。” “那知县老爷派了好多人来追我们姐妹,我们无处可躲,只好跑到山里了。” 牛大胆点头:“你们倒也机灵。入山虽然凶险些,但有时候,人比猛兽可凶狠多了。” 听到这话,戚明月和朱行景都沉默了片刻。 猛兽虽凶,但远远不及人心的歹毒。 戚明月点头:“不错,凶兽袭人,或是为了饱腹,或是为了自保,只是遵循本能而已,可人要是缺德起来,真是什么都做得出的。” 戚明月说着,用手狠狠拧了一把朱行景的胳膊。她说的缺德之人,指的就是朱行景。 废太子无奈苦笑,女霸王这是又找到机会报复他了。 不过,她骂得一点没错,他曾经确实做了一件缺德事。 第16章 女霸王打虎 …… “姑娘说得一点没错。有时候人可比兽可怕多了……”猎人大哥话音戛然而止,他身形陡然僵住,面色也变得肃穆起来。 因为他看到前面矮树林里似乎有什么影子晃动,以他多年入山打猎的经验,那很可能是山中野兽。 与此同时,朱行景和戚明月也察觉到不对劲,戚明月没有继续挖苦废太子,她面色凝肃,悄无声息从朱行景身上爬下来。 而朱行景放下戚明月后,目光紧紧盯向那片矮树丛,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一息之后,矮树丛剧烈摇晃起来,伴随着草木相触窸窣声,一只老虎猛地从矮树林中窜出,它直扑向猎人大哥! 猎人大哥反应敏捷,就地一滚滚出了老虎的攻击范围。 戚明月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眼看猎人大哥躲过虎爪,她刚要松一口气,老虎弓起后背,准备再次扑向猎人大哥。 而此时猎人大哥滚在地上,根本来不及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戚明月一鞭子向老虎屁股抽过去。 那鞭子带了铁刺,抽上老虎屁股的瞬间便刮起一块皮肉,老虎吃痛,立即大吼一声,即刻跳转过来,面向戚明月两人。 它目露凶光,低声咆哮,前肢压低,后腿发力,而后大吼一声,扑向戚明月。 千钧一发之际,戚明月推了朱行景一把,两人极有默契,分别向左右跳开。 这一瞬间,戚明月再也顾不得自己脚伤了,她身形灵活,像是猴子一般,几下就窜上了旁边的树。 而朱行景也起身一跃,跳上了另一边的一棵树。 那老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攻击谁,它先看看朱行景,再看向戚明月,似乎在衡量。 戚明月目光向下,紧紧盯着老虎,一人一虎对峙,眼中尽是凶狠。 戚明月眼底的杀气激怒了老虎,它猛的向前,冲向戚明月所在的那棵树。 戚明月算准时机,待老虎冲到树下准备爬树时,又是一鞭子抽下去! 鞭子扫过虎头正面,而鞭尾正好落在老虎右眼,刺破老虎眼球,瞬间老虎眼中便鲜血直流,老虎爆发出凄厉的惨叫,老虎因为痛苦和愤怒而癫狂,它不顾一切的冲击向戚明月所在的那棵树,企图上面的猎物撞下来! 树并不粗壮,老虎撞击了三四次后,那树干便发出断裂之声! 戚明月立即甩出鞭子,卷住相邻一株树的树干,而后借力纵身一跃,便跳到了那株树上。 老虎瞧见猎物跳脱,气得仰头长啸! 周围又是一阵鸟惊乱飞之声。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老虎侧面射来,正中老虎腹下!射箭之人,正是朱行景。方才戚明月和老虎缠斗之时,朱行景悄悄靠近猎人大哥身边,借用了他的弓箭。 剧痛之下,老虎再次咆哮,猛地转身,冲向射箭之人。 朱行景立即翻身跳跃,他一手握弓,一手攀树,飞快窜上了最近的一株树。 老虎立即跟上,这会儿它长了记性,没有去撞击树干而是选择直接爬上去,眼看老虎往上一窜,戚明月吹响口哨! 一只灰色的游隼俯冲下来,它笔直冲向猛虎,啄向它的左眼! 有了前车之鉴,老虎不敢马虎,它赶紧向旁一跳,躲开了游隼的袭击,也保住了自己仅剩的一只眼。 而游隼俯冲之后一个急转弯,又飞向半空,再次攻击向老虎的面部。 老虎不堪其扰,和游隼纠缠起来,它下腹本就中箭,又在不停的跳跃攀爬,鲜红的血液便流了一地。 老虎经过一番缠斗,本就体力不支,再加上右眼、下腹受伤失血,此时已经不复先前矫健凶猛。 趁着游隼拖住老虎,朱行景站在树上,再次拉弓瞄准老虎,射出第二箭! 箭速如风,深深射入老虎脖颈之间! 老虎发出一声悲鸣,它脚步变得摇晃不稳,仿佛随时要倒地。 眼见战胜了如此庞然大物,游隼也激动不已,它拍打着翅膀,在老虎上空忽高忽低盘桓,一边还发出“嘎嘎”叫声,仿佛在嘲讽老虎! 却不想游隼得意忘形,而老虎眼看着要倒下,却回光返照一般,猛地向上一跃,一巴掌拍在游隼身上,游隼“嘎”的一声被拍飞,几根羽毛四散落下! 孤猪一炙 第24章 “阿辉!”一旁树上的戚明月惊恐大叫!她眼睁睁看着游隼被拍飞,撞在树干上又跌落在地! 与此同时,朱行景射出第三只箭,再次扎入老虎下腹。 那箭力道极重,半只箭深深没入虎腹之中,老虎发出最后一声凄吼,最后轰然倒地! 戚明月迅速跳下树,冲向游隼,她在游隼身边蹲下,见游隼趴在地上耷拉着翅膀,戚明月心头不由得一阵恐慌:“阿辉!阿辉!” 朱行景也从树上跳下来,他一面谨慎盯着躺在地上喘息的老虎,一面快步靠近戚明月。 见阿辉歪着脖子歪在地上一动不动,戚明月心乱如麻,眼看朱行景过来,她忍不住向他求助,眼底似乎有泪光:“阿辉要死了,快救救它!” 只见朱行景眉心微凝,方才他看得清楚,但虎爪拍向游隼时,游隼立即扑闪避开,虎爪虽然打在了游隼身上,但力气已经散去大半,按理来说,阿辉应该伤得不重。 因为老虎还未咽气,朱行景不敢蹲下,便伸 脚踢了踢阿辉。 戚明月一看就怒了:“你干什么啊,它都死了,你还踢它!” 不料下一息,阿辉便“嘎”的一声,从地上扑腾一下飞起! 戚明月目瞪口呆,只见阿辉飞上半空,它拍打着翅膀,还冲着戚明月“嘎嘎嘎”,戚明月一下子明白了,这家伙刚才装死呢! 戚明月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一手拍向阿辉的翅膀:“坏东西!” “嘎!”阿辉扭着翅膀闪开。 戚明月继续伸手去打它,阿辉便一溜烟飞到了半空,这下戚明月就拿它没办法了。 别说她轻功一般,再好的轻功,也不能凭空飞到半空呀呀。 戚明月气得叉腰:“你有本事给我下来啊!” “嘎!”阿辉飞得更远了。 朱行景看得扬唇微笑。 这时,一直躲起来的猎户大哥也从树上跳下来,他远远的绕开老虎,小心翼翼走到两人身边。 猎户大哥似乎心有余悸,他瞄着老虎,小心翼翼问:“那老虎死了吗?” 戚明月见猎户大哥畏惧的模样,不由得好笑:“大哥,你不是猎户吗?怎么怕一只老虎?” 那猎户一脸羞赧:“我平日上山打猎,抓的都是一些野鸡野兔,再大一点就是野猪,鹿了,这样凶狠的猛兽,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以后我可不敢来这片山了。” 方才老虎猛然窜出,他几乎无应付之力,要不是因为这两姐妹,他只怕已经葬身虎口了。 猎户不想再提及自己的囧事,便一个劲儿的夸赞戚明月:“你们两姐妹真是好本事!” “一般般,我们姐妹二人自小习武,略懂武艺,所以才能应付这老虎。” “这可不止略懂。对了姑娘,这老虎你们打算怎么处置?这虎肉和虎皮可卖不少钱呢。你们要是信我,我可以帮你们交涉这事。” 戚明月看着地上将死的虎思索,她从前在草原上,猎鹰杀狼,可猎老虎还是头一次。 “虎皮送你了,但它的虎爪要留给我。”戚明月打算做一条虎爪腰链穿在身上,那一定威风极了。 第17章 他生气了! …… “至于这老虎肉嘛,扛到你们村里,大家一起吃了吧。” 闻言,猎户喜出望外:“姑娘好阔气!” “那我们赶紧下山吧。” 她这几天本就饥一顿饱一顿的,方才又被老虎一吓,现在整个人都觉得虚了。 没多久,老虎便咽气了。老虎太重,猎户大哥一个人无法扛着它下山,戚明月便让朱行景去帮忙抗。 他们绑好老虎四肢,两人一前一后扛着老虎下山,戚明月杵着跟树枝,慢慢悠悠跟在后面。 …… 猎户名为牛大胆,他家所在的村子在两座山后的牛头村。 等戚明月到牛头村的时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幸好牛大胆机灵,立即让自己媳妇煮了一锅面。 戚明月和朱行景埋头吃面的时候,牛大胆已经去村里喊人了,这么大一只老虎,要剥皮分肉可是一件麻烦事,牛大胆便去村里找人帮忙。 朱行景即便是饿着,用起饭来也是斯文优雅。 而戚明月却大口大口吃,朱行景一碗面还没吃饭,她已经端着空碗去厨房添面了。 牛大嫂出门借锅碗瓢盆去了,厨房里只有他们的独子,约莫十八九岁。 戚明月不知道他叫什么,只听方才牛大胆唤他小牛。 见戚明月端着空碗进来,小牛立即伸手去接:“碗给我,我来帮你添。” 很快,小牛便将陶碗里盛满面,又走过来递给戚明月。 小牛低着头不敢看戚明月,戚明月也不在意,端着碗回到院子里,又在桌边坐下继续吃面。 而一旁正斯条慢理吃面的朱行景却忽然停下,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小牛原本正盯着戚明月看,忽然察觉一道视线看向他,他猛然回神,这才发现是另一个姑娘看着他。 小牛慌忙收回了目光。 这两个姑娘是爹从山上带回来的,他刚见到她们的时候都惊呆了。这么好看的姑娘,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 虽然高个子的姐姐容貌出众,他却觉得妹妹更活泼可爱。 就连她大口嗦面的样子都与众不同。 戚明月一抬头,发现朱行景脸色有些不快,她挑眉嘲讽道:“怎么了阿姐,吃不惯这粗糙面食吗?那也没办法咯,你现在可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了。” 孤猪一炙 第25章 “……” 朱行景收回目光,默默看了戚明月一眼,又低头吃面。 他的眼神有些怪,戚明月看不太懂。 戚明月有点莫名其妙,于是顺着朱行景方才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了站厨房门前的小牛。 小牛见戚明月看过来,心中欢喜,便冲着戚明月咧嘴憨憨一笑。戚明月被这个傻少年逗笑了,也跟着笑。 见戚明月一笑,小牛便笑得更欢了。 戚明月看乐了:“小牛,你笑啥?” 小牛不好意思了,摸摸脑袋:“我去给你们收拾屋子。”小牛说完跑开了。 戚明月便转过头来准备继续吃面,结果她一扭头,发现朱行景的脸更黑了。 那模样,就好像被人偷了一袋金子。 戚明月震惊了,这一路下来,她是想方设法羞辱朱行景,就想看到他气急败坏的一面。可戚明月智计百出,朱行景却像是块没了喜怒哀乐的木头,无论她如何挑衅,他都不喜不悲,不怒不恼。 但今日…… 他居然气得黑了脸。 戚明月雀跃欢喜,她克制住想大笑三声的冲动,急忙问:“阿姐,你生气了?” 朱行景沉着脸,冷冷看着戚明月,硬邦邦否认:“没有。”他有什么生气的。 只不过是一个乡下土鳖妄想吃天鹅肉,而那只天鹅还傻乎乎的冲着土鳖笑罢了。 戚明月盯着朱行景的脸,若有所思。她可以确定废太子一定生气了,但她现在还不知道他气什么。 戚明月暂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几口吃碗面,又去厨房盛了第三碗。 等戚明月吞了第三碗面,朱行景还在慢吞吞吃第一碗面。 这时小牛也从一间屋子走出来,他又想戚明月露出憨憨的笑:“小翠姑娘,屋子收拾好了。” “多谢。” 戚明月起身准备去休息,她回头去看朱行景,不由得皱眉:“真够磨蹭的。都到这个田地了,还穷讲究。要是把你放在难民堆里,你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朱行景放下碗筷,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两人回到屋里休息,因为牛家人把戚明月和朱行景当做姐妹,便理所当然的只给她们准备了一间屋子。 戚明月脱了靴子,便往床上一趟。她在山中奔波数日,如今又甩脱了刺客,现在松懈下来,人就有些疲惫。 她也不管朱行景如何,自顾自的闭眼睡了。至于其他的事情,那就不是她这个大小姐应该操心的。 不是还有一个废太子嘛。 戚明月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了院子里有嘈杂的人声,她被吵得有些不耐烦,忍不住邹紧眉头。 朱行景正坐在桌边闭目养神,因为牛大胆请了许多人来帮忙处理老虎,院子里人声鼎沸。 他似乎感觉到了戚明月的焦躁,睁眼一看,果然见她一副被噪音困扰的模样。 朱行景微微一笑,走到床边坐下而后伸出手,一左一右堵住了戚明月的耳朵。 戚明月的神情立马放松下来,又安心呼呼大睡了。 第18章 废太子指定有病 …… 等戚明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蜡烛,朱行景便坐在桌边。 见她醒来,朱行景站起身来:“厨房里有炖肉,我去给你取点来。” 戚明月起身,等她收拾好自己,朱行景已经端着一碗肉进来了。 “我先前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朱行景将碗放在桌上。 戚明月瞥了他一眼,“你吃没吃关我什么事。”她才不管他吃没吃,只要没死就行。 爹只说让废太子活着,却没交代要废太子怎么活着。 这其中的分寸,她会好好把握的。 朱行景半点不恼,语气依旧温和得吓人:“我只是告诉你,这一碗肉都是你的。” 戚明月捞了一块肉啃起来,这虎肉有些柴,并不好吃,还不如羊肉呢。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朱行景在一旁问。 “反正 不赶时间,也不担心刺客追来,就暂时休息一两日吧。”戚明月含含糊糊道。 朱行景点头:“也好。大哥的人若是搜查到我们的痕迹,定然以为我北上回京告状了,三弟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趁机揭发大哥。过不了多久,我遇刺失踪的消息传回京都,大哥和三弟就会打起来。” 戚明月正啃着肉呢,闻言不由得一顿,她看向朱行景,眸光微闪:“你都知道啊。” “略略能猜到几分。” 戚明月不由得纳闷:“那这么说,你也不算太笨啊。”她提前知道这些事,是因为张先生提前推测到了。 张先生推测到性急并痛恨废太子的大皇子荣王会安耐不住派出杀手,而三皇子顺王一定会趁机搅浑这件事,打击荣王。 朱行景忍不住苦笑:“难道在戚姑娘眼里,我就那么蠢?” 戚明月重重点头:“是啊。你若是不蠢,怎么有胆敢得罪我?你若是不蠢,又怎么会在得罪我后被废?” “……”朱行景已经习惯被骂,他没有计较,而是继续道:“我猜姑娘的计划是,等那两边打得你死我活后,再带我去南州。” 戚明月不由得瞪大眼:“这你都知道!”她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赞叹。 朱行景扬唇浅笑:“我猜的。看来我猜对了。” 孤猪一炙 第26章 戚明月起了好奇心:“那你不妨再猜猜,押送你去南州的锦衣卫里,谁是你大哥的人,谁是你三弟的人?” “戚姑娘那么聪慧,怎么会猜不到李华是我大哥的人呢。” “那你三弟的人又是谁?” “自然是宋河了。戚姑娘大概还不知道吧,宋河的小妹入了顺王府为侍妾。” 戚明月惊讶:“宋河?可他不是中毒了吗?” “你猜宋河他是不是将计就计故意中毒,好让李华行事呢?”朱行景反问。 戚明月眼珠一转就想明白了。的确如此呀,宋河中毒之后,李华便更好下手。宋河是顺王的人,他就是要给李华这个机会,李华一动手,荣王便露出了马脚。 想到这里,戚明月咋舌:“原来他是故意中毒的!亏得我白白给了一粒百清丸。宋河这狗东西,下回再让我见到他,我还要狠狠揍他一顿!” 朱行景笑了:“你哪里亏了,你不是从宋河那里捞了一把匕首吗?” “哼。”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有脚步声靠近,戚明月立即不再提方才之事,而是继续低头吃肉。 很快门外传来敲门声,朱行景起身去开门,来人是小牛。 只见小牛先是看了朱行景一眼,又将目光落在戚明月身上,见戚明月正大快朵颐,小牛再次露出憨憨的笑:“小翠姑娘,你多吃点,锅里还有。” “嗯嗯嗯。”戚明月含含糊糊的应付着。 小牛又说:“厨房里有热水,你们需要洗漱的话,我可以帮忙把水提过来。” 戚明月刚想道谢,便听朱行景开口:“不必,我们自己提。”他因为要扮女人,声音压得很低。 小牛看了她一眼,犹犹豫豫说:“哦,但,但你们是女子,力气不大,还是我帮你们提水吧。” 朱行景又说:“我提得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格外沉冷,小牛有点怕,但又不死心就这么放弃讨好姑娘的机会,于是他看向戚明月:“小翠姑娘,你说呢?” 嘴里还嚼着肉的戚明月懵了一下,她先是看向小牛,只见小牛目光中似乎充满期待。 她又去看朱行景,却见朱行景不知为什么又黑了脸。 戚明月眼睛一亮,她好像有点明白了。戚明月决定试探一番,于是她冲着小牛一笑:“小牛,那就辛苦你了。” 说完,她赶紧去观察朱行景的脸色,正如她猜测一般,朱行景的脸色顿时像是死了爹一样,难看的要命。 与之相反,小牛脸上顿时笑得开了花,他立即道:“好嘞,我这就去把水提过来!” 小牛转身就跑,戚明月再度看向朱行景,她饶有趣味地盯着朱行景瞧,瞧得朱行景心里一个咯噔。 他有种被猎人咬住弱点的不安之感。 果然下一息,他听见戚明月一脸贼笑道:“朱行景,你刚才是吃醋了吧?” 朱行景脸一僵,立即皱眉否认:“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了吗?” “自然。我为何要吃醋?” “自然是因为本姑娘国色天香,你五年后无法自拔的再一次喜欢上了我。” “……”朱行景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轻声重复:“再一次?” “是呀。”五年前他退婚,不就是因为不喜欢她了嘛。如今看着情况,她的魅力又捕获了废太子。 “没有那回事。”朱行景冷声否认。 戚明月盯着他笑而不语。 不一会儿,小牛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提着水盆来了。他殷勤地将东西搬入屋内,又道:“小翠姑娘,东西简陋,你就凑合着用。” “已经很好了,多谢你了,小牛。”戚明月一脸感激,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想求你。” 小牛激动得舌头打结:“小翠姑娘,你救了我爹,你就是我家的恩人,有什么事尽管说,不用这么客气的。” “我们姐妹二人逃难至此,途径跋涉,我阿姐身体娇弱,需要休息,所以我想借住两日。” 小牛一听,喜出望外:“小翠姑娘别客气,你们尽管住,想住多久都可以,对了,你需要什么,尽管和我说。” 戚明月冲着小牛灿烂一笑:“多谢啦。” 小牛脸立即脸红了,支支吾吾说了一声不用谢,然后跑开了。 戚明月又去看朱行景的脸色,见朱行景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心里乐开了花:“阿姐,小牛这人真不错,你说呢?” “……”朱行景抿着嘴不说话,戚明月笑得捶桌子。她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了诀窍。 废太子果然是吃醋了。 可有一点戚明月想不明白,这狼心狗肺的废太子是什么时候对她再次动了心? 回想起这几日两人相处的细节,戚明月敢肯定她这一路都在欺辱废太子。 但凡有机会,她便会借机训斥辱骂,逼着他当牛做马。 她还让废太子偷东西、穿女装…… 但,废太子不但不恼怒,还对她悄悄二次动心。 想到这里,戚明月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废太子怕不是有病吧! 第19章 我以为她不喜欢花 …… 两人轮流洗漱后,便打算休息了。 两人同住一屋,戚明月摊开手脚,再次霸占了床。而朱行景找牛大胆借了一张草席,就地而睡。 戚明月吃饱喝足,睡得香喷喷的。反倒是地上的朱行景,心情竟有些浮躁。 孤猪一炙 第27章 想起方才戚明月冲着小牛笑得温和灿烂,他心中便像是闷了一口气。 她笑什么呀? 她是为了故意气他才对小牛笑的吧? 他越是在意,戚明月就约会变本加厉。 所以接下来无论戚明月怎么做,他都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才行。 不错,就应该这样做。 朱行景辗转反侧,许久才入睡。 天快亮时,窗外似乎有什么动静。 也就是这一瞬间,朱行景倏地睁开眼,而床上的戚明月也迅速坐起身来。 黑暗中,她和朱行景对视一眼,随后戚明月对朱行景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接着她迅速从枕头下摸出匕首悄无声息跳下床,然后靠近窗户。 她站在窗户边,手里举着匕首,警惕听着窗外的动静。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嘎”。 戚明月脸上立即一松,她赶紧打开窗,游隼率先飞了进来,紧接着一男子也跳窗而入。 而朱行景已经点亮了蜡烛。 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曹烈,是戚明月的亲卫。 曹烈落地站稳,目光先和朱行景对上,见朱行景做女子装扮,曹烈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敛神色,转头看向戚明月,抱拳行礼:“见过将军。” 戚明月急忙问:”外头形势如何?” “将军带着朱公子离开后,刺客也跟着消失了,只留下两具刺客的尸体,李华命剩余的锦衣卫在附近寻找您和朱公子,但一无所获。半日后宋河便追来了,当场拿下李华,说他勾结刺客 ,意图谋害朱公子。” 戚明月点头:“果然和张先生预料的不错。京城那边可有消息?” 曹烈继续道:“有,我奉命在豫章城等候消息,今早收到密信,下午看到阿辉出现在附近,便让阿辉领我过来。”曹烈说从袖口取出一封密信,叫给戚明月。 密信被折成一寸见方的小方块,戚明月看过内容后松了一口气,她扭头对朱行景道:“宋河中毒的消息已经传回京城,顺王听说过十分担忧你的安危,向皇上请旨准你回京,被皇上怒斥。”戚明月说着嘲讽一笑:“你这个三弟还蛮心疼你的嘛,这么好的感情,真叫我羡慕,可惜呀,我没这么个好弟弟。” 戚明月早就知道朱行景被废之事与顺王有关,而顺王如此惺惺作态自然不是真的关心朱行景,而是另有目的。 等朱行景遇刺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顺王必然借此对付荣王。 她一顿阴阳怪气只为嘲讽朱行景,可朱行景却面不改色,只是淡淡道:“戚姑娘说得是,若是将来有机会再见三弟,必当面致谢。” “……”戚明月皱眉,又来了,这家伙还是这么油盐不进。 曹烈继续道:“另外,我已经探查清楚,那些刺客以为您带着朱公子北上回京,正向北搜查你们。” 戚明月点头,看来她的声东击西之计很成功:“那就好。既然如此,我们去南州这一路应该顺利了。” 曹烈看了一眼朱行景,又向戚明月一拱手:“将军,接下来我想随您一道南下。” 戚明月却不同意:“不行,我带着废太子一道,你跟在前后打探消息,若是再有刺客也可提前预警。” “是。”曹烈面有不甘,但也只能答应:“那属下告辞。”他说罢看了一眼朱行景,忍了又忍,最后冷着脸道:“朱公子,你若是再敢欺负我家将军,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朱行景还未来得及说话,戚明月脸一黑:“胡说什么,在你眼里我就是废物?别人欺负我我不会自己报仇吗?还轮得到你动手?” 曹烈脖子一缩,赶紧解释:“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曹烈欲言又止,然后被戚明月瞪了一眼,曹烈赶紧继续说:“您虽然勇猛无双,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我是担心将军又上当!” 当初戚明月愿为太子妃,曹烈众人左思右想想不明白,最终众兄弟得出一个结论:太子貌美,戚明月好色! 戚明月因为好色,被废太子骗了一次。这次护送废太子的事情,戚明月因为和废太子有过节,是最佳人选。所以戚总兵只得派戚明月过来。 但曹烈等人是真担心,戚明月又被美色迷惑,沉沦其中! 戚明月脸黑得不行:“放屁,我是那样的人吗?” 曹烈默默不语,戚明月一脚踢过去,他赶紧跳窗离开了。 戚明月有些懊恼,她一回头瞧见朱行景正望着她,扬唇浅笑,更是恼火:“朱行景,你得意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脸生得好看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废太子依旧是笑着:“自然是算的。人人都喜欢美人,姑娘不也是吗?” “……” 翌日一早,戚明月用过早饭后,向小牛借了个小锥子,在屋里忙活起来。 既然刺客已经北上搜寻,那么她便不急着逃跑了。且按照张先生的吩咐,她需得等荣王和顺王在朝堂上打起来,再带着废太子前往南州。 加上她的腿伤还未痊愈,便暂住在牛大胆家。 戚明月先前和牛大胆商量好,她只要虎爪,其他的虎皮虎肉都送给牛大胆了。 牛大胆昨日下午将虎肉分给了村里人,今日一大早又带着虎皮去了镇上卖。 而戚明月则捣鼓起了虎爪。她想把虎爪穿个洞,然后穿上绳子做成腰链,虎爪腰链穿在身上定然十分威风。 孤猪一炙 第28章 戚明月捣鼓着她的骨爪,朱行景便在一旁看着。他本想帮忙,奈何朱大胆家只有一个小锥子,他想帮忙也帮不上。 朱行景便去厨房煮茶。等他煮好茶端回来的时候,却见屋里多了一个人。 正是一大早便跑出门小牛。 只见小牛手里捧着几枝杜鹃花,正向戚明月献殷勤:“小翠姑娘,我今早去山上砍柴,恰好看到路边有花,就折了几枝回来……你要不要?”小牛拿着几枝杜鹃花,扭扭捏捏问。 这会儿戚明月正忙着打磨虎爪,没工夫打理这花,她正想让小牛把花拿走,一抬头却看到有一人面色沉沉站在门口。 戚明月脑中灵光一闪,她立即放下手中的小锥子,伸手接过小牛递过来的花:“小牛,这花真好看!” 小牛挠头憨憨笑:“你喜欢就好,我去给你找个陶罐子养起来。” 小牛说罢转头往外走,正好对上了朱行景。朱行景冰冷的目光让小牛一惊,小牛一个寒颤,总觉得这位小兰姑娘脾气是真不好。每次他看到小兰姑娘,她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小牛也不理朱行景,直冲他点个头,就侧身跑出门去。 戚明月怀里抱着杜鹃花,扬着下巴问朱行景:“阿姐,这花好看吗?” 朱行景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他点头淡淡道:“还行。” 戚明月抱着花笑眯眯的:“可我却很喜欢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花。” 闻言,朱行景面色一僵。当年他和戚明月相识之时,不曾送过戚明月花。 他忍不住问:“你喜欢花?” “为何不喜?”戚明月反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花这么美,我为什么不喜欢?” 朱行景沉默。他回想当初送过一些礼物给戚明月,多是匕首、弓箭之类。他以为她与众不同,会更爱刀剑之物。 见朱行景神色郁郁,戚明月乐了:“阿姐,你该不是以为我不喜欢花吧?” 朱行景沉默。他从前的确有这个想法。 见朱行景神色似乎有些怅惘,戚明月轻笑道:“这么看来,还是小牛哥知情识趣些,比你强多了。” 然后,戚明月如愿看到,朱行景脸色皱眉抿唇,一副不痛快的模样。 嘻嘻,这招真管用!戚明月心里乐开了花! 第20章 你的手真好看 剁下来给我 戚明月乐得俯身拍桌子。看来,想要气到朱行景,一点都不难。 她魅力无敌,再次捕获了废太子的心,而废太子又是小心眼,爱喝醋的。她已经掌握了气死废太子的窍门。 戚明月正乐不可支,小牛捧着一只陶罐进来,他见戚明月一脸喜色,笑得春花灿烂,忍不住问:“小翠姑娘,你怎么笑得那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吗?” 戚明月忍着笑:“没事,没事。你把花放进去吧,这花我很喜欢,你在山上摘的?” 小牛连连点头:“就在山脚下,离村里不远。小翠姑娘你喜欢的话,我再去摘些回来。” “你带我去吧,正好散散心。” 小牛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吃过中饭,小牛便打算带戚明月去山脚下摘花,他心细得很,手里提着个竹篮,竹篮里装了两个馒头一罐水,就怕路上饿着渴着戚明月。 “小翠姑娘,你脚伤还没好,要不我背你去?”小牛一脸关心。 戚明月赶紧摇头:“没事,已经好多了,我自己能走。”戚明月虽然想气死废太子,但也不会胡来,她可不想让小牛想太多。 戚明月正要跟着小牛出门,她扭头看向屋里,只见朱行景坐在桌边,默默看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却总给人一种哀怨之感。 那样子就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儿,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 让人看了心疼,更想继续狠狠欺负他。 于是戚明月问:“阿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她又摇头:“还是算了,我和小牛哥去就行了,你留下吧。” 说完,不等朱行景反应,戚明月又扭头往外走,门外的小牛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带上个头比他还高、眼神比冰还冷的小兰姑娘。 小牛快步追上戚明月,两人一道出了院门。 戚明月看小牛提着个竹篮,伸长脖子去看:“有吃的?什么?” 小牛赶紧拿出一个馒头递给戚明月,戚明月毫不客气的接过,咬了起来。 小牛走在戚明月身边,偷偷看了戚明月一眼,怕被她发现,又赶紧收回目光。 小牛小心翼翼试 探;“小翠姑娘,我听我爹说,你和你姐姐是逃难出来的,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戚明月看了小牛一眼,嘴巴里嚼阿嚼,小牛被她看得很是紧张,都开始顺拐了。 戚明月收回目光,慢慢悠悠道:“小牛啊,一会儿你就知道我的打算了。” 小牛是既紧张又期待,小翠姑娘的打算是什么呢?她会不会打算留下来?如果她留下来,那么…… 不多久,两人就走到了山脚下,小牛指着不远处山脚下的几从杜鹃花道:“就在那里。” 戚明月走了过去,但她并不急着摘花,而是四下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 小牛不由得纳闷:“小翠姑娘,你在找什么?” “找一株合适的树。” “你找树做什么?”小牛不解。 “你马上就知道了。” 孤猪一炙 第29章 戚明月说着已经找到了符合心意的树,那是一株碗口粗的树,戚明月指着那株树对小牛道:“小牛,你睁大眼睛看好咯。” 小牛看了看树,又看了看戚明月,他眨巴着眼睛,一头雾水。 只见戚明月几步走近那株树,身体站定微蹲,而后抬起双手,左右手轮流对着树干击掌! “砰、砰、砰!”约莫过了七八下,小牛听见咔嚓一声,那树干竟然断裂,小翠姑娘又对着树干一掌,那树轰然倒地。 小牛目瞪口呆,他活到二十岁,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以手断树的。这种事情,他只在城里茶馆说书先生那里听到过。 而以手拍断这株树的,不是身高八尺、五大三粗的壮汉,而是娇俏可爱的小翠姑娘。 他先前还不信爹的话,觉得两姐妹打死老虎只是巧合。或许那老虎正好病了、正好受伤了。但现在看来那只老虎既没病,也没伤,的的确确是被两姐妹打死的。 戚明月冲着小牛勾唇一笑:“我厉害不?” 小牛觉得脊背一麻,他僵硬着脑袋点头:“厉害。” 戚明月冲着吓呆的小牛咧嘴一笑:“小牛啊,我从小练武,一日不练手痒痒。有时候我会劈石头,有时候我会劈树,有时候我也会劈人。” 小牛一个哆嗦:“劈人?”就小翠姑娘那一铁掌下去,不得把人活活劈成两半呀。 戚明月点头:“是呀。手痒嘛,有时候忍不住,就会劈身边的人,谁离我近我就劈谁。不过我家里人都是习武的,他们会躲开我。” 小牛要哭了。原来在小翠姑娘身边这么危险。而他从未学武,万一小翠姑娘手痒的时候劈他,他岂不是一命呜呼。 想到这里,小牛情不自禁的退后一步。 戚明月收了笑,她慢悠悠走到杜鹃花丛边,摘了一大捧杜鹃花,然后有掉头往村子里走。 走到小牛身边时,她将一捧杜鹃花递给小牛,又顺手从他手提的竹篮里摸出一个馒头。 戚明月啃着馒头走在前面,小牛跟在后面。 到了家,小牛把花送到戚明月屋里,一言不发便转头离开了。 朱行景正坐在桌边钻摩虎爪,见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奇怪。 他忍不住问戚明月:“他怎么了?” “难过了呗。” “你……回绝了他?”朱行景眼底微光闪动。 戚明月走到朱行景身边坐下,盯着他看:“你很好奇?” 朱行景不说话,低头继续钻摩虎爪。戚明月说,她要把这二十枚虎爪做成一条腰链穿在身上,戚明月出门的时候,朱行景便接接替她打磨虎爪。 戚明月想要说的话,可由不得朱行景听不听,她凑到朱行景耳边,一字一顿说:“我跟小牛说,他还太小了,等过两年我再来找他。” 不出意外,朱行景脸色又难看起来,不过他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打磨着虎爪。 戚明月自顾自笑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趴在桌边,一手撑着下巴,看着朱行景干活。 她的目光落在了朱行景的手上。 他的手指白皙细长,像是玉雕的的,指甲片片光滑整洁,动作优雅贵气,看得人是赏心悦目。 戚明月觉得好看,就该多看,于是她一对眼睛直勾勾盯着朱行景的手看个不停。 戚明月的视线直接又犀利,朱行景被看得不自在,便抬头瞥了她一眼,想暗示她收敛点。 女霸王不晓得什么叫收敛,继续盯着看,一边看还感叹道:“阿姐,虽然我很讨厌你,但你的手是真好看。” “……”废太子耳根一热,默默低头继续打磨虎爪。 女霸王继续道:“只是可惜呀,这么好看的手,居然不是我的。” 废太子手上动作一顿。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莫不是还放不下…… 不容废太子多想,女霸王再次语出惊人:“真想把你的手剁下来,安在我的手上!反正你都被废了,这手留着也是浪费!” “……”废太子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顿时冷静下来了,他看向戚明月,目光平静,语气温和:“戚姑娘,换手的话,你自己也要剁手,很疼的。” 戚明月眼睛瞪大:“那还是不换了。我怕疼。” 废太子又低头干活了。 第21章 我亲手做的 …… 天黑之前,朱行景终于将二十枚虎爪打磨好,他又向牛大胆媳妇借了棉线。 朱行景将棉线编出花样,又将虎爪点缀在其中,戚明月在旁边看着,见朱行景麻利的用棉线编绳,她瞠目结舌: “你居然会这个!还挺好看的!” 朱行景嘴角微弯:“我小时候跟着母亲学的……”说道这里,他顿了片刻,又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那条三色马鞭,也是我亲手编的。” 戚明月一脸惊讶,七年前朱行景离开北境前,送了她一条马鞭。那马鞭由红、绿、蓝三色,她非常喜欢,一直将马鞭带在身边,直到朱行景退婚。 “你怎么没告诉我是你亲手做的?”戚明月忍不住问。他当时身为太子,亲自做的东西自然是其他物不能比的。 “怕你笑话。”朱行景淡淡道。 果然,他话音未落,戚明月就憋着笑道:“没事的,没事的。虽然我笑话你,但你有了这一技之长,做了庶人也饿不死。以后你可以去街上卖编绳。我看好你!” 孤猪一炙 第30章 真是对牛弹琴!废太子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埋头编绳子。 晚饭的时候,戚明月向牛大胆辞行:“我们明早就走了,牛大哥,牛大嫂,这两日打扰了。” 闷头扒饭的小牛一惊,忍不住看向戚明月,面有不舍。虽说小翠姑娘很可怕,空手能劈断树,但抛开她很可怕这一点,她还是很可爱的。 牛大胆瞪了一眼儿子,赶紧道:“说什么打扰,小翠姑娘,就冲你救我一命,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他说着掏出一只钱袋,递给戚明月:“这是我今日去城里卖虎皮得的银子,你拿着吧。这里去西川几千里,你们两个姑娘家也不容易。” 戚明月想了想,接过银袋,取了一半碎银,又将剩下的还给牛大胆:“我们姐妹一路西行的确不便,那我就收下这些银子。”她若是一文不收,她编造的身份和去向便有些站不住脚了。虽说刺客已经北上,但兵不厌诈嘛。 “都拿着吧。你们两个姑娘家,赶路不容易的。”牛大胆又把银子推了回去,两人一阵推脱,牛大胆才收了剩下的一半银子。 转换天黑了。小牛站在自己屋门前,愣愣地瞅着两姐妹的屋子,一脸落寞。 牛大胆出来撒尿,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从茅房出来,提着裤子走到儿子身边,伸手拧住他的耳朵:“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两姐妹一看就是出身富贵,哪里是你能肖想的!” 尤其是那个小兰姑娘,肤白貌美,端庄文静,一看就是受过好教养的、 小牛痛得咧嘴:“可她们不是从家里逃出来了吗?那我也能想一下吧……” “你想屎吃。人家姑娘暂时落魄了,也轮不到你。安分点,别给爹丢人。”牛大胆说完,拍了小牛一掌,又提着裤子回房了。 小牛望着那屋子窗户透出的亮光,依旧是恋恋不舍。 屋内,女霸王瘫在床上,而废太子还在等下编腰带。 女霸王被烛光晃了眼,十分不满:”怎么搞的这么慢?让你编个腰链一天都没搞完,本姑娘要睡觉了你知不知道?” 被催促的废太子动作是依旧是不紧不慢:“戚姑娘,慢工出细活。” “少废话,搞快 点。”女霸王怒喝。 “……” 又过了半个时辰,朱行景才编好腰链,而瘫在床上的戚明月早已睡着了。 朱行景将腰链放在戚明月的枕边,而后在地上铺好草席,熄灯睡觉。 …… 翌日,天刚亮戚明月就起来了,她发现了枕边的腰链,朱行景用棉绳编织出了繁复多样的绳结,将虎爪规律分布期间,让这条腰链显得独特又精致。 戚明月立即将腰链绑在了腰间。 用过早饭,戚明月背着牛大婶给她们准备的一包面饼,便向一家人辞行。 她们出来村子,向南而去。路上遇到一位农人赶着牛车,戚明月立即掏钱买下牛车。 于是女霸王便舒舒服服躺在牛车上,而废太子则老老实实在在前面赶车。 除了臭了点,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一路南下,数日后到了庐陵。戚明月在山野里跋涉了半个月,难得路过大城镇,便打算休息一阵。 “你三弟和大哥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打架。你在外头生死未卜,你三弟才好大做文章,咱们就不急着去南州了,先这里休息几日。”戚明月对朱行景道。 朱行景应下:“听你的。” 两人穿着布衣,灰头土脸的,又赶着牛车,自然不好去大酒楼,只好选了一家小客栈。 这次戚明月出手阔绰,要了两间房,又打发店小二买了去买两身布衣,“要两身女衣。一件她的,一件我的。” 店小二点头,他拿了银子,飞快跑了。 朱行景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依照现在的局势,顺王已经开始向荣王发难,在这个节骨眼上,荣王只要不是猪,便不会继续派刺客追杀他。 既然如此,他便没有必要装扮成女子躲避追杀。 而戚明月这么做的目的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拿他寻开心。 “阿姐,我这可都是为你好,咱们还是得小心隐藏身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说呢?”不等朱行景反抗,戚明月先发制人。 朱行景面无表情:“那我还要谢你?” 戚明月笑眯眯的:“阿姐,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呢。你若是不想穿新衣裳,那你就继续穿你自己的旧衣裳好了,,但那衣裳先前在林子里穿了好几日,都没清洗过,你不怕臭就继续穿吧。” 戚明月说着将朱行景推出去:“自己玩儿去吧,本姑娘要歇息了。” 用过晚饭,店小二就把衣裳买回来了,戚明月又花钱要了热水沐浴,若是有这个条件,她还是愿意做一个干干净净的漂亮姑娘。 戚明月关好门在屋内沐浴,隔壁的朱行景推门出来,他站在戚明月门外,靠在廊边站着,他目光看向外面,似乎只是待在屋里憋闷,出门透个气。 空中传来熟悉的“嘎嘎”声,朱行景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了天上一只鹰隼在徘徊。 不多久,鹰隼便发现了朱行景,它“嘎”的一声冲向朱行景,在他身边的木栏落定。 朱行景目光落在了客栈楼梯口处,果然片刻后,便有一年轻男子上楼,他脚步轻快,满脸喜色,然而当目光与朱行景对上的一瞬,男子—曹烈立即垮了脸。 孤猪一炙 第31章 想到马上要见到将军,曹烈笑嘻嘻。可看到废太子,曹烈烦不胜烦。 他硬邦邦的抬手抱拳,草草一礼后,便要去推房门。 朱行景伸手拦住了他:“戚姑娘现在不方便,你在外面等等。” 曹烈一听顿时来气了:“我要见将军,关你什么事?”一个被废的太子,还真把自己当葱了。 朱行景没有让开:“我说了,她现在不便。你稍等片刻。” 曹烈人如其名,性子烈:“让开,我就要见将军,你没有资格拦我!” 朱行景不让,曹烈气急之下伸手去推人,朱行景一手挡住,曹烈顿时心里点了一团火,立即又一掌推过去,却被朱行景握住手腕,动惮不得。 见两人打架,游隼站在木栏上,兴奋的扑腾着翅膀,它看热闹不怕事大,“嘎嘎”叫个不停。 “你!”曹烈恼怒,正要再次出手,只听“吱呀”一身,朱行景身后的门开了,正打架的两人同时看过去。 戚明月身穿新买的青绿布裙,面色红润,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散着,她瞪着眼前打架的两人,一双杏眼里几乎喷出火来:“你们两个发病了吗?要打架走远点打,在我门口打什么?” 屋外两人都是一愣。 第22章 叫我戚将军 …… 曹烈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脑袋:”原来您在沐浴呀,你先洗,慢慢洗。” 戚明月一脚踢过去,眼里放冷箭,她叱道:“洗什么洗?我还与心情洗吗?”她沐浴一半,听到门口动静,不得不迅速穿衣出来,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情再去洗? 曹烈缩脖低头,噤若寒蝉。 戚明月又看向朱行景,却见朱行景正望着她,目光微怔,似乎还没回神,她照样一脚踢过去:“看够了吗?去你屋里说话。” 三人进了隔壁房间,游隼见状,拍着翅膀“嘎嘎”跟上,飞入屋内,落在了窗边。 戚明月在桌边坐下,两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神色各异,像是等待发落的小兵。 “现在什么情况?”戚明月看向曹烈,开门见山问。 曹烈赶紧道:“我前两日收到了密信,猜想将军会途径庐陵城,便到庐陵城等候。”曹烈边说边取出密信。 戚明月打开信,信中寥寥几句言明了京都近况。 正如戚明月猜测的那样,废太子遇刺的消息传回京城,顺王趁机发难,命御史揭发荣王。 而护送废太子的宋河迅速拿下李华,并火速上奏朝廷,揭发李华给废太子下毒、勾结刺客谋害废太子一事。 得知消息后,皇上震怒,命豫章知府派人押送李华上京,而宋河则戴罪搜寻废太子下落。 等戚明月看完信,曹烈又道:“五日前,宋河已经带人北上。将军妙极无双,宋河也上当了。” 戚明月下巴微扬:“那是当然。宋河那个蠢蛋,骗他容易得很。” “将军,大事已定,接下来咱们就可以送朱庶人去南州了。” 戚明月立即脸色一变:“我送就行了。你不能跟我一起,你去豫章城继续探查消息。” 曹烈垮了脸。 戚明月一脸郑重:“刺客、还有宋河北上找不到废太子,可能再次折返南下。曹烈,你留在这里,责任重大!” 曹烈眼睛一亮,瞬间抖擞起来:“我明白了,末将领命!” 戚明月重重点头,“好好干!等回了肃州,我给你请功!” 曹烈顿时激动起来:“多谢将军!那末将这就告辞了!”曹烈说罢,气势昂扬转身,他一转头看到朱行景,鼻子哼了一声,开门离去。 朱行景关好门,转身看向戚明月,他目光露出赞赏:“戚小将军用人有方,某佩服。” 戚明月洋洋自得:“这不用你说。而且,不要叫我小将军,我现在西北边军游击将军,正儿八经的五品武将,你一个庶民,说话给我放客气些!” “……是,戚将军。”朱行景改口。 戚明月不依不饶,继续道:“说道用人之道,那我确实比你强太多。你身边那个谢岑,除了一张嘴叭叭,能耐确实一点没有呢。” “戚将军教训得是。”朱行景浅笑点头。 戚明月皱眉,朱行景明明是夸赞她,但她听着却不得劲,这拳头打在棉花上,她反而莫名不爽了。 戚明月瞪了朱行景一眼:“无趣。”她说罢,起身去开门,她一脚跨出房门,听到朱行景在后面喊他:“戚姑娘,记得把头发擦干,不然容易生病。” 戚明月哼了一声:“本姑娘的事,你少管!” “哦。那明天端午,庐陵城中螺湖水穿过,定有百姓游船,你去不去?”朱行景又问。 戚明月脚步一顿:端午游船?这是中原一带的风俗,她在书上看过,却从未亲眼看过。 难得这次来来带南边,正好可以趁机涨涨见识。 戚明月立即道:“去,当然去。”反正她又不急着去南州。 “我们一道去?” 戚明月赶紧说:”当然,我还要保护你呢。” 她当然不敢一个人去游船了,她不会水啊! 回到自己房间,戚明月喊来店小二收拾屋子,这才坐在窗前擦拭头发。她擦了两把 头发,望着空空的窗户,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终于,戚明月想起来了! 阿辉呢?她的阿辉呢!这家伙,该不是又蹲在朱行景那里不回来了吧! 孤猪一炙 第32章 叛主的贼鸟! 戚明月立即将脑袋伸出窗外,大声叫喊:”阿辉、给我滚回来!” 隔壁窗户那边立即传来一声”嘎”! 但只闻其声,不见叛鸟。 戚明月气得头顶冒烟,这死鸟,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它的主人! “阿辉,再不回来,我把你拔毛煮了!”戚明月怒声大吼。 “嘎嘎嘎!”那边游隼回应几声,然后扑腾着翅膀飞回来了,它落在窗台上,冲着戚明月讨好地“嘎嘎嘎”,声音都低柔了几分。 戚明月拉着一张脸,伸出一根指头戳着它的脑门:“叛鸟,以后不许再亲近那个人,他是我的仇人,也是你的仇人,明白了吗?” 游隼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嘎?” 戚明月叹气,从包裹里取出肉干,喂给游隼吃,游隼吃着肉干,戚明月在旁边大声叨叨叨:”阿辉啊,你是鸟,不懂人心叵测。有的人表面看起来道貌岸然,温柔和善,但实际上心是黑的,血是毒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背后捅你一刀,晓得吗?” “嘎!”听不懂的游隼只知道嘎嘎嘎。 气得戚明月又戳了一下它的脑袋。 隔壁屋里,朱行景靠在窗边,明明白白的挨了戚明月一顿骂。 他非但不气恼,还嘴角上扬,似乎巴不得戚明月再骂多一些。 …… 转眼到了翌日。 今日是端午,戚明月惦记着去游船,一大早起来就去叩隔壁的房门。 她才叩响一声,房门便应声而开,就好像里面的人早就在等着一般。 戚明月看到屋内的朱行景,不由得噗嗤一笑。 他虽一脸淡淡的不爽,但还是换上了戚明月为他准备的暗紫衣裙。他肤色偏白,穿紫色更显出众,戚明月看了也忍不住夸赞:“阿姐,你穿着衣裳真好看。” 朱行景只是冷冷淡淡盯着她,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悦。 他这样,戚明月反而更得意,她上前亲亲热热挽上朱行景的胳膊:“阿姐,我来帮你梳发,保证你今日艳压群芳。” 朱行景不动,戚明月便用蛮力将他拉到桌前,压着他的肩膀迫他坐下,而后拿起木梳忙活起来。 只是,戚明月手艺不行,她哪里会女子的繁复发髻,戚明月忙活了许久,扯断了朱行景几十根头发后,她终于放弃了。 她只能给朱行景梳了个最简单的发髻,然后用头巾包起来:“阿姐,你天生丽质,这样就极美了,不需要搞得那么花里胡哨。” 朱行景盯着桌上那几十根断发,眼角抽抽:“是吗?” “当然!” 随后,两姐妹去楼下用早饭。今日是端午,掌柜免费赠送每位住客一枚粽子。 戚明月两人刚坐下,店小二就端来粽子。 戚明月盯着这个不方不圆,不扁不正的玩意十分好奇,她立即伸手去拿,却不想被烫得嗷了一声:”啊!好烫!” 戚明月缩回手,店小哥见状赶紧道:”刚出锅的,冷冷再吃,姑娘,你的手没事吧?” 这时,朱行景已经握住戚明月的手,他看见戚明月右手食指发红,赶紧道:“快倒一碗凉水来。” 店小哥连忙应下,转身就去取凉水。 手被朱行景紧紧握着,戚明月有些不自在,她想将手抽出来却没成功。 戚明月瞪了朱行景一眼:“放手。” 朱行景既没有放手,也没有出声。 戚明月皱眉:“放开!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朱行景看向戚明月,轻笑一声:“这个时候就要体统了?”要他伺候洗脚、要他背的时候,怎么不想体统? 戚明月一哽,正要反驳,店小哥将凉水端上来了,朱行景立即将戚明月的手指放入凉水中。 瞧见这一幕,店小哥不由道:“你这做姐姐的,真是心疼妹妹啊。” 双手交握的两人都是一愣,朱行景不着痕迹地看向戚明月,而戚明月却没心没肺的闷笑起来:“哈哈,小哥你眼光真不错,我姐姐就是心疼我!” 她特意咬重了“姐姐”二字。 朱行景将目光移开。 手被朱行景抓着,戚明月就吃不上粽子了,她盯着粽子一脸着急。 朱行景见状,怕戚明月不老实,叮嘱道:“好好泡着,我给你剥粽子。” 戚明月乖巧点头。 随后,朱行景拿起一个粽子,解开粽绳,剥开粽叶,一股被清香包裹的甜味弥漫开来,戚明月差点流口水了。 朱行景用筷子夹了起一点粽肉,放在跟前吹了几下。 戚明月看得一脸嫌弃:“当心些,别把口水吹到上面了。”说完这话,她想起什么,又有些不自在。 她现在嫌弃朱行景的口水,但当年朱行景离开肃州的前一晚,他们可是亲过嘴的。 想到自己曾经吃过朱行景的口水,戚明月有些犯恶心。 幸好粽子的香甜味道让她很快将那段经历抛诸脑后,朱行景将筷子递过来,戚明月便张大嘴一口吃下。 这是一枚甜粽,糯米里面包裹了糖和蜜枣,吃起来甜甜糯糯,又带着粽叶的清香,的自有一股风味。 戚明月不由得点头:“不错。” 于是朱行景又夹起了第二筷,可戚明月却不肯了,她嫌被人喂着太磨叽。 她直接用左手试探的拿起那枚粽子,确定粽子不那么烫手了,便凑到嘴边嗷呜咬了一口,然后被烫得张嘴哈气。 孤猪一炙 第33章 “……”朱行景又好笑又心疼,只得赶紧在旁边以手扇风。 两姐妹用过早饭,问清楚路,便往河边走去。螺湖水穿过庐陵县城,距离这家客栈不算远。 戚明月一心惦记着游船,便匆匆走在前面,朱行景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螺湖水边,河边停泊着不少小舟,数名船夫则蹲在河边等着客人。 戚明月便上前询问,她问好价格,正要掏钱时,发现不远处的河边停着一艘楼船。那楼船长三四丈,甲板上有两层小楼,雕栏画栋,挂满绸带与灯笼,格外漂亮。 戚明月不由得动了心,连忙问船夫:”那船好漂亮,也可以租吗?多少钱?”戚明月打定主意,不管要多少银子,她今日都要坐上那艘漂亮的船。 难得来南方一趟,怎么能委屈自己做小破船呢? 船夫顺着戚明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由得笑了:“小姑娘,那船你今日是坐不上了。” 戚明月急忙道:“我有钱,本姑娘不缺银子!” 船夫摇头笑道:“小姑娘,这不是钱的事情,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吧?这艘画舫是繁锦楼的,逢年过节只供达官贵人玩乐。我听说今日铜陵城来了贵客,知县大人要用在这艘画舫招待贵客,所以,你出再多钱也没用的。” 闻言,戚明月失落不已。 就在这时,戚明月看到画舫二楼露台上出现了两名女子,她们装扮艳丽,显然不是寻常女子。那两女子一个唱歌儿,一个跳舞,显然,她们是知县为了招待贵客准备的。 她想了想,把钱数给船夫:“我租你的船,你跟上那画舫,就算不能上去,跟着凑凑热闹也行呀。” 一旁的朱行景听到这话,眉心微凝,他看了戚明月一眼,唇角微动,去最终没说什么。 船夫收了钱,乐呵呵招呼她们;“两位姑娘快上船吧,若是想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也可以交代我去买。” “我们是外地人,也不知什么东西好,老伯你定然是知道的,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尽管停船去买就是了。” “好嘞!”船夫高兴应下。随后,船夫便跟上那艘画舫。 那画舫由南向北,水岸两侧有不少小贩挑着箩筐、竹篓卖吃的喝的,船夫停了两三次,帮他们买了不少吃食。 这样过了小半个时辰,水面渐宽。船夫告诉两人:“前面螺湖水汇入赣江,所以河面变宽阔了。” 戚明月点头。 就在这时,她瞧见前面画舫二楼露台上,出现一个男子。那男子身着墨袍,她瞧着有些眼熟,心声纳闷,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一看,戚明月吓得一哆嗦。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三日前已经北上”的宋河! 天爷,他 怎么会在庐陵?! 第23章 都是他的错 …… 戚明月被吓了一跳,她立即想转过身,免得被宋河发现,却不料她还来不及行动,画舫上的宋河似有所感一般,猛地朝着戚明月这边看来。 戚明月躲避不及,目光和宋河对上。 戚明月立即移开目光,做出没看到宋河的模样,她假装不经意转身,忽然看到坐在船舱里的朱行景起身,他弯着腰,正向戚明月走来。 戚明月脸一白。她千万百计才把废太子搞到自己手里。 要是宋河现在得到了废太子,废太子又会成为靶子,引来恶犬追逐。万一废太子没了小命,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再说了,她还没玩够呢! 眼看朱行景就要直起身子露出脸,戚明月一个大跨步上前,她胳膊一伸一把抓住朱行景,又趁着朱行景愣神的功夫,拉着他转了个身。 朱行景一脸错愕,他想扭头去看戚明月,却被戚明月一把捏住脖子,她迫着他,不许他扭头。 朱行景立即领悟过来,他配合着戚明月,背对船外,躬身低头,轻声问:“怎么了?” “是宋河。”戚明月搂着朱行景,语气不解:“他不是北上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闻言,朱行景低头瞥了一眼戚明月,不动声色道:“许是曹烈探查失误。” 紧接着,他如愿看到戚明月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戚明月搂着朱行景的脖子,把他往船舱里带:“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别让宋河发现我们……”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戚姑娘,数日不见,别来无恙?”宋河一眼就认出了戚明月。 戚明月想要装死,她搂着朱行景继续往里走。 宋河的声音再次传来:“朱公子,看到您一切安好,在下就安心了。” “……”戚明月身体一僵,看来,宋河不但认出了她,还认出了朱行景! 可朱行景明明穿了一身女装啊!这宋河也能认出? 都是朱行景的错! 想到这里,戚明月狠狠瞪了朱行景一眼。 朱行景回之无奈一笑。 而那边宋河的声音再次传来:“戚姑娘,朱公子,这边酒菜齐备,二位若是不嫌弃,不防过来共饮一杯。” 宋河说罢,吩咐船工将画舫靠近小木船。 事已至此,戚明月知道跑也没用了。以宋河身份,既然知道他们在庐陵城,要找到他们并不难。 与其缩头一刀,倒不如伸头一刀! 她戚明月可不是畏畏缩缩之辈! 孤猪一炙 第34章 想到这里,戚明月转过身面向宋河,一脸惊讶道:“宋千户,你没死呀,太好啦!” 宋河脸上的笑一僵。 很快,画舫靠近小木船,船工在两船之间搭上木板,戚明月提着朱行景,轻踏木板,跃上画舫。 画舫之上,还有庐陵知县、县丞等人。宋河并未言明戚明月两人的身份,只说是故友。 那知县目光在戚明月和朱行景身上一扫,见是两个漂亮姑娘,脸上了然一笑,连忙吩咐多加两个席位。 戚明月两人跟着宋河进了画舫,画舫内布置雅致,戚明月两人的桌席就安置在宋河桌席旁边。 戚明月在宋河身边坐下,对着一桌酒菜,戚明月没有急着下手,她凑近宋河低声问:“你怎么在庐陵?你不是北上了吗?” 宋河看了一眼戚明月,又去看她身边的朱行景。他脸色犹豫,似乎有话不敢说。 戚明月瞪他:“你看他做什么?看我!本姑娘问你话呢!你怎么在庐陵?” 宋河迟疑道:“……这个,我不能说。” “不能说?”戚明月一愣,她再看宋河犹犹豫豫,一脸有鬼的模样,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有人告诉你,我在庐陵?” 宋河扭头不看戚明月:“戚姑娘,你就别猜了,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果然是有人告诉了宋河他们的行踪!戚明月心头一沉,脑里只剩两个字:糟糕! 只怕护送废太子这件事,她要搞砸了。 虽然之前想杀废太子的是荣王,但如今难保顺王不会动杀心。 宋河知道废太子的行踪,追踪至此,是否暗含杀机? 要是废太子死了,爹肯定要骂她的。 想到这里,戚明月哀怨地瞪了废太子一眼:都怪他! 废太子回她一个温和的笑。 笑个屁,惹事精!都快没命了,还笑嘻嘻的,当个废物是真开心啊! 戚明月心里装了事,没有心情吃喝。反而朱行景这个脑袋不稳的人,却从容淡然,给她夹菜倒酒,伺候周到。 戚明月心里是又恼又无奈。废物太子,下辈子做个侍女吧,兴许还能长命百岁呢。 酒过三巡,戚明月借口喝多了要出恭。宋河连忙招呼侍女为她引路。 戚明月一把拉起一旁的朱行景:“我一个人有点怕,你陪我。” 宋河双眼微大,他看着戚明月,满脸质疑。 她一个女霸王,还会害怕? 戚明月立即怼道:“我好歹是个漂亮姑娘,鬼知道你这船里有没有坏人,我让他陪我不行吗?” 宋河看了一眼朱行景,只见女装废太子优雅起身,对戚明月点头:“我陪你去。” 戚明月拉着朱行景,跟着侍女往净房走去。 到了净房,侍女刚要推开门,却被戚明月打发:“你走远点,有外人在旁边我不习惯。” 那侍女闻言立即走开,朱行景便也打算去旁边守着,不料却被戚明月抓住手腕,拉入屋内! 戚明月把朱行景拉进来后,又一脚把门踹上。这船上的净房狭小得很,两人一道进来,身体便几乎贴到了一起。 一向从容的废太子有点不从容了:“戚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他撇开视线,不去看眼前的戚明月。 戚明月紧紧握着朱行景的手腕,一脸急迫:“你听我说,一会我拖住宋河,你赶紧从这里离开,然后出城,我会让阿辉跟着你,曹烈会找到你,然后户送你去南洲……” 戚明月飞快地说出一大串。 朱行景低头看她,等她说完,才轻声问:“为什么让我走?你担心我吗?” 戚明月一脸严肃:“我能不担心吗?你死了我怎么跟我爹交代?你愿意当废物,我可不愿意!如今顺王和荣王已经打起来了,你若是死了,正好坐实荣王罪名,顺王求之不得!所以宋河他很可能会对你暗中下手,嫁祸荣王……” 见戚明月神色紧张,朱行景打断她:“你是担心宋河暗杀我?” “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吗?你现在死了,顺王便可一石二鸟。”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宋河不会杀我。是我让他来庐陵的。” “啊?”戚明月一脸不可思议,她正要发作,朱行景继续道:“他其实是我的人。” “啊?” 第24章 谁稀罕看你嘞 …… 戚明月真的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她明明已经是神机妙算、英武无双了,这会儿却像是如梦初醒。她盯着朱行景,咬着牙跟,一字一顿问:“你之前分明跟我说,宋河是顺王的人,还说他的妹妹进了顺王府。” 朱行景平静地点头:“这是我的安排。” 戚明月总算明白过来,她皱眉:“所以,宋河表面是顺王的人,但他真正效忠的人是你?” 朱行景又点头。 “那么之前宋河所做的一切,中毒、放任李华下套,都是你默许的?”戚明月眉心渐拢,而眼底的神色也越发复杂。 在这样的目光下,朱行景再次避开了视线,他不想看到她眼中怅惘和失望。 他轻轻点头承认:“是。” 戚明月瞪着朱行景,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身为皇子,他有这样的心计不能算是坏事。 但她心里总有一两点不舒服。 她忽然想想起当年在草原的夜空下,那双温润又澄澈的眼。 孤猪一炙 第35章 这一刻,戚明月明白了,朱行景变了,又或许是,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戚明月还在发怔,朱行景低头看她,稍稍退后一步问:“你如果想骂我就骂吧。” 戚明月的确是想骂朱行景,但又不知从何骂起。 是骂他先前没告诉她这些事? 还是要骂他心眼子多得像马蜂窝? 思来想去,她竟不想骂了。戚明月摇头:“我没想骂你。” “可你的眼神在骂我。”他声音很轻,带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戚明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你是什么样的人,要做什么样的事跟我没关系。” 朱行景目色微暗:“没关系?” “难道不是吗?”她皱了皱鼻子,忽然又改口:“也不是没关系。既然我爹想要支持你,你心眼子多点也不是坏事。” 朱行景抿抿嘴,似是想说什么。 戚明月皱眉:“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子!” “……是,戚姑娘。我想说的是,很多时候,我身不由己。”他望着她,眼底一片深沉。 戚明月心中忽然深处一股奇怪的感觉,似是委屈,又是怒火。她握紧了拳头,逼退了眼底的那股酸涩。 她狠狠瞪着朱行景:“朱行景,你是想告诉我,当年退婚是迫不得已,是身不由己?” 不等朱行景反应,戚明月又继续道:“那又如何?我管你有多少迫不得已,我只知道,你不做人事。” 朱行景低头望着戚明月,正想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那人鬼鬼祟祟的靠近门口,压低声音问:“朱公子,戚姑娘,你们两个……好了吗?” 宋河不知道废太子和女霸王挤在净房做什么。 但大约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也不需要躲在净房这种地方吧。 他们不嫌臭吗? 戚明月踢开门,率先走了出去,她盯着宋河阴阳怪气:“宋千户,你是耗子吗?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耗子宋河不敢吭声,只默默看向朱行景求助。但刚把戚明月惹怒的朱行景也敢多话。 戚明月抬脚往回走,朱行景、宋河一左一右跟在她后面。 宋河偷偷跟朱行景使眼色,但朱行景却只望着戚明月的后脑勺出神,并未在意宋河的眼色。 宋河只得凑近朱行景耳边,低声道:“方才章知县邀请我我去他府中小住,公子可要同去?” 宋河的声音不算小,前面的戚明月听到动静放慢脚步,脑袋向后倾默默偷听。 朱行景见了微微一笑:“同去。另外,今晚为我引荐章知县。” 戚明月惊讶,扭头过来:“你还真不怕死?”她千方百计隐藏朱行景身份,朱行景反倒好,主动暴露自己,他是怕刺客找不到门吗? 朱行景又是一副淡然模样:“放心。” 戚明月一脸狐疑。但现在这个情况她又不好细问,总不能又把朱行景拉入净房吧。 三人回到画舫宴厅内,戚明月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既然是朱行景自己要找死,那就和她没关系了。所以这次坐下后,戚明月便不再客气,安心吃喝。 桌上有一道庐陵名菜烟笋腊肉,戚明月很喜欢,她吃得欲罢不能。见她喜欢,朱行景便把自己当那碟烟笋推到她面前。 戚明月还不过瘾,干脆伸手,把宋河跟前那碟也拿了过来。而宋河神色平静,没有一丝冒犯的恼意。 章知县见这女子一身青绿布衣,却反客为主,无半点怯惧之态,十分好奇她的身份。他打量了戚明月两眼,又去看宋河,希望他能解释一二。 但宋河却喝酒岔开话题,并不多言。章知县只好作罢。 当晚,戚明月等人跟着章知县回了县衙。 戚明月三人被安排在客房。戚明月坐不住,洗了把脸,又给阿辉喂了两条肉干,就去找朱行景。 朱行景的房间就在隔壁,戚明月压根没想过要敲门,直接伸手去推门。 木门“吱呀”被推开,戚明月抬脚往里走,入目所见是一张竹编屏风。 戚明月正要抬脚绕过屏风,却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是戚姑娘吗?别进来。” 是朱行景。他的语气有些怪,似乎有些紧张和不安。戚明月一听便来神了。 她既是好奇,又想使坏,便踩重脚步,一步步往里面走;“不让我进来吗?我偏偏进来,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 戚明月绕过屏风,口中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屋内放着一只大浴桶,废太子就坐在浴桶里。他肩膀露出水面,正一脸无奈的看着戚明月。 惊讶过后,戚明月迅速平静下来,她打量着水里的废太子,目光想要继续往下,奈何浴桶里满是水,她只瞅到废太子结实的胸腹,其余便看不太真切了。 朱行景白脸慢慢转红。他早知道戚明月不是一般女子,却没料到她这么大胆。 他只得迅速扯下桶边的布巾,盖在水面上。 戚明月眼里流露出失落之色。从前两人相好时,她没有机会看,如今有机会看了,却只看了一点点。 朱行景脸色不太好:“戚姑娘,非礼勿视,请你先出去。” 女霸王自然不听他的。见朱行景脸色难看,她倍感爽快,立即走到桌边坐下,还故意盯着朱行景猛看。 “……”废太子一脸无奈。 孤猪一炙 第36章 女霸王看够了,还要耍无赖,她翘起一直腿,不咸不淡道:“废太子,你不会以为我真想看你吧?” 朱行景看着她没说话,那目光仿佛在反问:难道不是吗? 戚明月低咳一声掩饰心虚,又梗着脖子大声道:“废太子,你的脸皮怎么那么厚呢?你有什么好看的?就你这身板,我们边军男儿哪个不比你壮、不比你猛?” 这话一出,朱行景瞬间僵了脸,他抬眼望着戚明月,舌头有些僵硬:“你都看了?” 戚明月语气格外欢快:“看了呀。大家喜欢去河边洗澡嘛,我没事就去看看。” “……” 朱行景的脸由红转白。 戚明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呀,废太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该不是又吃醋了吧?” 朱行景抿着嘴不说话。 戚明月笑够了,这才记起自己来的目的:“废太子你先别吃醋,咱们先说正事。”戚明月脸色一肃:“之前为表诚意,我将我爹的打算全盘相告。同样,你若是接受了我爹的好意,便不该藏着掖着,把我蒙在鼓里。” 朱行景僵着脸点头:“戚姑娘说得是。不过能不能让我先穿上衣裳?” 戚明月又咳嗽一声,她掩去眼底的笑意,一本正经道:“你说吧,我不看你就是了。”她说着假模假样的偏过头。 第25章 以身相许 …… “……”朱行景无奈解释:“先前在山上, 我一路给谢岑留了记号,谢岑追踪找到我们,然后按照我的吩咐, 通知了宋河过来庐陵。” 戚明月又扭头去看朱行景:“这个我已经猜到了,但你为何要把行踪暴露出去?按照我的计划, 你隐藏身份, 我护送你去南州是最稳妥的。而现在你和宋河接触,又要去见章知县,那么很快荣王、顺王都会知道你的下落。事情又会回到最初的局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戚明月一脸不解。 朱行景两手虚虚浮在水中,尽量遮掩住自己身体:“戚姑娘你放心,我这么安排自有道理。事情不会回到最初的局面。我遭遇过一次刺杀,如今又出现在章知县面前, 若是还有刺客来,皇上定会大怒,必追查到底。荣王现在自顾不暇,不会这么做。顺王狡猾, 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和皇上对着干。” “而且……”朱行景望着戚明月, 顿了一喜继续道:“我遇刺没死,却故意不现身,隐藏行踪偷偷摸摸和你去南州, 皇上只怕会多想。”皇上不但会猜疑他的心机,也会怀疑戚明月此行的用意。 戚明月眉心一皱。 她不了解当今皇上,但听张先生说, 如今的皇上怕死多疑, 心性偏执。 “我已失圣心,这个时节再让皇上生疑,只怕真要活不成了。” 戚明月听得直摇头:“你这一家子真是麻烦, 爹不像爹,崽不像崽。” “生在皇家,身不由己。”朱行景淡淡一笑。 戚明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没心思在欣赏废太子,便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发现宋河就守在门外,手里还捧着一身衣裳,那是一身石青色布袍,显然是给朱行景准备的。 戚明月惊讶;“你怎么在这?” 宋河回:“给公子送衣裳。”公子总不能一身女装去见章知县吧。 “那你怎么不进去?”戚明月纳闷。 宋河一脸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戚姑娘,你和公子在里面 ,我进去算什么回事?”更何况,屋里的公子还在沐浴呢。 “……” 戚明月白了宋河一眼,转身回来自己屋里。 宋河这才捧着衣裳进去,只见朱行景端坐浴桶中,脸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将衣裳放在木桌上:“公子请更衣。”宋河说完转身要出去,却被朱行景叫住: “你没派人守在门外吗?” 宋河脚步一顿,他低着头,支支吾吾的:“属下派了人守在附近,但……我叮嘱他说,除了戚姑娘和我,旁人一律不许踏进屋内。方才我去取衣裳了,不料戚姑娘来了……” 不过他没想到会这么巧,戚姑娘偏偏撞上了公子沐浴。 “……”朱行景抬眼看向宋河,目光微沉。 宋河立即道:“我会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进入公子屋内。” “不必了。”他下次沐浴小心点就是了。 …… 朱行景换好衣裳,从屋内走出,宋河正在门外等着他。 “公子,请跟我来。”宋河正要带路,却见朱行景的视线落在隔壁屋门上。 宋河立即领悟:“要不叫上戚姑娘一起?” 朱行景点头,他遭遇刺客被戚明月所救,那么和戚明月同行是理所当然的。 朱行景刚要敲门,戚明月已经开门了。 她看着朱行景一身石青布衣,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书生气,衬得她还真像个小村姑了。 朱行景无视了戚明月赤裸裸打量,他面色平静,语气温和:“戚姑娘,我要去拜见章知县,可要同行?” 戚明月鼻子哼了一声:“嗯。我也去,不过我不是去拜见他,而是让他拜见我。我可是五品游击将军!” 宋河领着两人到了后堂,他们前脚刚到,章知县后脚就来了。两边相互见礼后,章知县的目光落在了朱行景身上。 孤猪一炙 第37章 看到朱行景的模样,章知县眼底浮现出迷惑。眼前的这位公子他看着有几分眼熟,却偏偏一时想不起哪里见过他。然而这位公子生得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他若是见过,不应该记不起来才是呀…… 一旁的宋河正要解释,不料戚明月抢先一步:“章知县,你下午才见过我阿姐,怎么现在就不认识了?” 章知县一愣,随后他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是……”原来他是个男人! 朱行景抬手一礼:“庶人朱行景,拜见大人。” 闻言,章知县一怔。最近一段时日,太子被废后又遇刺失踪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他本以为这件事和他一个小小知县并无关系,却不料今日见到了正主。 废太子虽然被废,但好歹做了十几年太子,章知县本能之下就躬身行礼,却被旁边的戚明月阻止:“慢着,章知县,你做什么?他一个庶人,你是朝廷命官,你怎么能向他行礼?难道是对皇上的决断心怀不满?” 章知县一愣:对皇上不满?他怎么敢? 章知县后背一凉,赶紧站直了身体,他先前在画舫上就觉得这名绿衣姑娘不一般,眼下听她这番话,更觉得她是个不能招惹的人物。 章知县赶紧看向宋河求助,宋河开口解释:“这位是戚姑娘……” 戚明月立即纠正:“戚将军。西北边军游记将军戚明月。” 一听戚明月三个字,章知县立即知道她是谁了。戚明月乃西北边军总兵之女,曾经和太子有过婚约,差点就成了太子妃,后又被太子请旨退了婚。 传闻中的戚明月脾气暴躁,身手不俗,人称女霸王,十分不好惹!想到这里,章知县不由得惊出一声冷汗,他态度瞬间谄媚起来:“原来是戚将军,久仰大名!难怪先前我便觉得您英姿飒爽,气度非凡呢!” 这一通马屁让戚明月很是受用,她脸上浮出笑意:“我押送废太子去南州,途径庐陵,叨扰了。” 章知县赶紧摆手:“这是下官本分,戚将军,请上座。” 戚明月毫不客气大大咧咧坐下。戚明月五品武官上座,宋河五品千户也上座,章知县这个芝麻官便坐在了宋河下首,而废太子朱庶人就直挺挺地站在堂中。 章知县偷偷去看宋河。虽说太子已废,但人家毕竟做了十几年的太子。他们都坐着,却只让朱行景一人站着,章知县觉得屁股下的木椅像是长了刺,刺得他坐立不安。 可女霸王不发话,宋河也不敢自作主张。他只好说起正事:“前些日子朱公子在弯月山遭遇刺客,多亏了戚将军及时救走朱公子,这几日我奉旨寻找朱公子下落,今日也是借了章知县的光,竟与朱公子在城中偶遇!” 章知县赶紧道:“不敢不敢,下官也不知道戚将军和朱公子来了庐陵,招待不周,实在失礼。” 宋河就等着章知县这句话,他立即看向戚明月,神色疑惑:“戚将军,你救下朱公子后,怎么不向沿路官府求助?你和朱公子失踪十多日,皇上忧心不已。” 章知县也跟着看向戚明月。 “……”戚明月抿嘴,她看向朱行景,只见朱行景冲她眨了下眼。 戚明月瞬间明白了他的暗示。好呀,原来把她带过来,是让她来演戏给章知县看的。 她有点小恼火,但也明白朱行景的用意。皇上多疑,她和朱行景在一起那么久,有心之人难免会做些文章。 这一场戏,是演给皇上和朝中那些人看的。她得趁机说些话,让皇上宽宽心。 戚明月冷笑一声:“我为什么不去找官府,宋千户心里没点数吗?连你们押送废太子的锦衣卫中都有刺客,我敢信你们吗?” 宋河与章知县都是一脸讪讪。 戚明月端起茶灌了一口,又开始骂骂咧咧:“先前我觉得我自己够狠,千里迢迢来找废太子复仇,结果呢,要说狠辣,还得是朝廷那些人,我只想羞辱废太子,他们却想要废太子的命!” 宋河神色一紧,连忙低声劝诫:“戚姑娘,慎言。” 戚明月回他一个哼:“怎么,大实话我还说不得了?朱庶人这次遇刺,不就是朝廷里那些人做的?这一点,皇上心里自然有数。” “这朝中之事,我等还是别妄议。”宋河提醒。 “要不是我,朱庶人现在已经烂成骨头了,我说一句怎么了?你尽管去向皇上告密,我才不怕。” “……这,戚将军说的哪里话。”宋河挤出一个笑。 戚明月好笑:“你心虚什么?我敢说,就不怕被人听到。废太子虽然废了,但好歹也是皇上的儿子,我救了废太子,那可是有功的!保不齐皇上还要赏我呢。” “是,这次多亏了戚将军。” 两人你来我往,废太子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根没有灵魂的木桩。而章县令低着头扮鹌鹑,心里却活跃得很。 他决定今晚就要写奏书,将今日之事奏报皇上。也好凭借此事,在皇上面前露一次脸。 宋河觑着章知县的神色,觉得戏演到这里差不多了。章知县定然会将今日之事上奏朝廷。 但戚明月却上瘾了,她不但没见好就收,反而还拉着朱行景下水,戚明月斜眼瞥向朱行景:“废太子,你倒是说句话呀!我救了你一命,你要如何报答我?” 孤猪一炙 第38章 朱行景抬眼看戚明月,神色淡淡的:“我一介庶民,又身无长物,实在无法报答姑娘。” 戚明月噗的笑出来:“是啊,你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但救命之恩,没有不报的道理吧?不如就……以身相许?” “……” 宋河与章知县都是一愣,两人同时看向彼此。这种场面,他们两个都觉得自己很碍事。 两人正打算告退,朱行景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而后看向戚明月,轻笑一声: “好。” 第26章 今晚等我 …… 朱行景望着戚明月, 目光含着笑,在等她的回答。 戚明月万万没想到朱 行景会应下,这下她有点骑虎难下了。 若是没有旁人, 她大可糊弄过去,但眼下宋河和章知县两人正瞪大眼睛瞅着她, 等她反应呢。 她这个时候露怯, 那她戚将军的威风何在? 输人不输势!于是戚明月脖子一梗,放下狠话:“行,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去你屋里!” “好。”朱行景点头应下。 章知县听得一脸惊诧:这件事,他要不要写到奏折里? …… 用过晚膳,天已经黑透了。 戚明月坐在床边, 开始琢磨起“废太子以身相许”这件事。 细想这件事,废太子细腰长腿,肤白貌美,她是不吃亏的。但坏就坏在, 戚明月对这件事并不热衷。 她曾经目睹过无数次牛羊□□, 她确定那并不是什么美妙事情,尤其是对母的来说。在牛羊马的□□过程中,母牛母羊母马多数是被迫的, 不情愿的,甚至是痛苦的。 她有一次甚至看到母羊被公羊压在身下,发出痛苦的悲鸣声。 所以即便废太子美貌, 戚明月也并不打算让自己受苦。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不能咽回去。 她必须先发制人,让朱行景认输求饶才行。 戚明月做好准备,去敲响了朱行景屋门。 “进来。”里面传来朱行景平和的声音。他一向如此, 不管遇到什么事,永远都是这般从容淡然。 即便是今日这样的“大日子”,他依旧是这么平静。 不服气的戚明月一脚踹开门,绕过屏风,戚明月看到朱行景坐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他低头看书,压根没给戚明月一个眼神。 戚明月气笑了,快步上前,劈手夺过他的书:“你还有心思看书呢?” 朱行景抬头看她,嘴角弯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不该看书吗?那我该做什么?” 戚明月随手把书一扔,然后指着床榻道:“你应该脱光衣裳,然后去床榻上躺着等我。”话本子里服侍人的女子便是这样做的。 她既然要羞辱废太子,自然要让他服侍她。 “……”朱行景脸上的浅笑瞬间僵住,他的声音也变得不自然:“你觉得我应该这样?” 戚明月笃定点头:“自然。快去,别让我等久了。” 戚明月赌朱行景清高自傲脸皮薄,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然后她就便可趁机羞辱他一顿,然后揭过此事。 但让戚明月意想不到的是,朱行景竟然起身,然后慢慢走到床边。 在戚明月的注视下,他慢慢解开自己的腰带。 戚明月眼睛微大,她不禁脱口而出:“你认真的?”因为事情超乎她的预料,戚明月语气不由得带了几分紧张。 朱行景弯唇浅笑:“难道戚姑娘是说着玩的?” 戚明月硬着头皮:“当然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知情识趣。”她喊他脱衣裳,他居然真敢脱。 万一他真脱光了,她是下手还是不下手?戚明月心里打鼓了。 说话的功夫,朱行景已经解开了腰带。 当他褪下外裳,露出胸膛时,戚明月脸上一热。先前他坐在浴桶中,她看得不太真切,现在真真实实看到了,才觉得朱行景这小子穿衣裳的时候显得儒雅,脱了衣裳身体还挺结实。 被戚明月盯着看,朱行景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将外衫拢了拢,遮住了身体。 戚明月看得意犹未尽,抬眼瞅他:“怎么,又不给看了?” “我只是提醒姑娘,你借着报仇的名义来找我无伤大雅,但我们若是太过亲密,皇上只怕会心生疑窦。” 戚明月和朱行景有过节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千里迢迢来羞辱朱行景,也是顺理成章。 但若是两人关系若是太亲近,那就过犹不及了。 戚明月正等着台阶下,听朱行景这么说,立即点头:“嗯,其实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 戚明月说着退后一步,目光在朱行景身上上下一扫,然后她做出一副惋惜表情:“啧,可惜了,能看却不能碰。” 废太子听得脸上又开始发热了。 戚明月一面转身往外走,一面嘀嘀咕咕道:“没关系,这世上美男子那么多,我总能找到比废太子更好的。” 废太子的红润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 戚明月等人在庐陵城停留了两日,等来谢岑汇合后,众人继续押送废太子南行。 接下来数日,戚明月就如之前一般,在宋河和谢岑的眼皮子底下各种欺辱朱行景。 孤猪一炙 第39章 宋河因着身份,对此泰然处之。只要不危及废太子性命,他从不干涉。 而谢岑却不行。他身为废太子的亲卫,跟随在废太子身边多年,见不得太子受一点委屈。 因为戚明月先前从刺客手里救了朱行景,谢岑起初还能忍着。但没过几日,他便越发忍不住了。 这日中午,日头猛烈,路过一片树林是,宋河命众人在官道边的树林中休息。 戚明月坐在一株树下,目光一扫,发现不远处有一颗李子树,正值夏末,那树上的李子已经成熟,一颗颗鸡蛋大小的李子挂在枝头,半红半绿的颜色,看着十分诱人。 戚明月立即去招呼朱行景:“朱庶人,去给我摘李子。” 朱行景刚坐下,见戚明月喊他干活,也没有半点迟疑,便起身准备去摘李子。 一旁的谢岑气得咬牙握拳。 公子身份尊贵,即便一时落难,那也是潜龙在渊。而戚明月却趁机落井下石,想方设法欺辱公子,这一路上,她简直把公子但小厮使唤。 谢岑快步上前挡在朱行景跟前:“公子,您歇着,我去摘李子。” 戚明月立即站起身来,她气势汹汹瞪向谢岑:“我让朱庶人去摘李子,有你什么事?” “戚将军,你要吃李子,我摘来就是,谁摘的有什么区别?” 戚明月一脸坏笑:“的确没什么区别。但我就是要朱庶人帮我摘,不行吗?” 谢岑气得冒了烟,他愤愤道:“当然不行!公子显然虽然是庶人,但他不是你的奴仆,你不能使唤他!” 说罢,他又冲着旁边的宋河道:“宋千户,皇上让你护送公子南行,你难道就看着公子受辱坐视不理吗?” 正看热闹的宋河瞬间有些尴尬,他为难的看向戚明月:“戚将军,其实谢岑说得也没错,朱公子是庶人,并不是奴仆……” 戚明月不慌不忙,她看着朱行景:“朱庶人,他们说我不能使唤你,那你自己说呢?我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让你摘个果子就委屈你了?” 朱行景微微一笑:“不委屈,我这就为将军摘果子。” 眼看朱行景要去爬树摘果,谢岑忍无可忍,他对戚明月怒目而视:“戚明月,你实在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又如何?你不服?”戚明月扬起下巴,满脸傲慢。 “我就不服!” “不服啊,那我就把你打服,敢跟我比一场吗?”戚明月说罢取下腰间的长鞭。 谢岑火气上头,立即抽出腰间长刀:“比就比!”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宋河脑袋都大了。他知道自己说话不管用,只好看向朱行景求助。 朱行景刚要出声劝阻,官道不远处传来一阵“哒哒”马蹄声。 众人神色一肃,听这动静,来人至少有十数人。宋河立即去官道上查看,片刻后,他便看到一队人马正快速奔来。 其中一前哨冲着他们大声道:“前面可是宋千户的队伍?顺王奉命前来,护送朱庶人南下!” 不多时,两支队伍便在官道边汇合。 来人是顺王,朱行景乃庶人,自然要跪地相迎。而宋河、谢岑等人原本不必跪地,但也同朱行景一般跪拜顺王。 唯有戚明月只草草抱拳一礼,还一脸不快的模样。 戚明月的狗脾气京中无人不知,顺王也不恼,之笑呵呵问:“戚姑娘这是怎么了?谁敢惹你不高兴?” 戚明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岑:“没 有人,但有条狗惹我不高兴,这条狗忘了自己身份,为了护着主人不知天高地厚乱吠呢。” 跪在地上的谢岑垂着头,他紧紧咬着牙跟,握紧拳头,气得发抖。 但,让他愤怒的不是戚明月,而是顺王。 戚明月欺辱公子让他恼火。而顺王让公子这么跪着,让他愤恨。 顺王也看向谢岑,轻笑一声:“原来是谢侍卫啊,谢侍卫出身谢氏,竟甘心跑来当一个锦衣卫,还真是护主心切呢。” 戚明月和顺王一唱一和:“可不是么。当人不咋地,当狗还是挺忠心的。” 她说着觉得好玩,哈哈笑起来,顺王也跟着笑:“谢岑的确是忠心的。” 他笑了几声,而后像是忽然醒悟一般,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朱行景:“哎呀,本王光顾着跟戚姑娘说话,倒是忘了二哥了,二哥,听说你遇刺,本王在京心急如焚,寝食难安啊,如今看到你安好,我这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第27章 催婚 …… 朱行景平静道:“多谢王爷挂怀, 我如今乃一介庶人,担不起王爷这么称呼。” 顺王急忙道:“怎么担不起?你虽然身份变了,但咱们是兄弟, 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二哥,快起来。” 顺王上前作势要扶起朱行景, 朱行景自然不让他扶, 他从容起身,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顺王盯着他打量了两眼,脸上再次挂起笑容:“都起来吧,出门在外,就不必这么多礼了。” 宋河等人这才起身。 众人对顺王忽然到来十分好奇, 却不敢多问。可戚明月却没什么顾忌:“王爷,你不在京都吃香的喝辣的,跑到这里做什么?” 孤猪一炙 第40章 顺王解释:“听闻二哥遇刺失踪,本王心急如焚, 便向父皇请旨来寻找二哥。前些日我到了庐陵, 听闻宋河已经找到了二哥,便一路追来。” 戚明月急忙追问:“那皇上可知道,当日遇刺, 是我临危不惧,不顾生死的救了朱庶人?” 顺王哪里不知道戚明月的盘算,他笑呵呵道:“知道。那日发生的事情, 皇上已经一清二楚。戚姑娘救了二哥, 皇上也知道了。” “那可有赏?”戚明月迫不及待道。 “有是有的……”顺王看着戚明月脸上的笑意,话音一转:“但可惜,戚总兵上了奏书, 说你玩忽职守,私自离军,请皇上降罪于你。” 闻言戚明月又惊又恼:“什么,我爹要皇上罚我?他,他怎么能这样呢!怎么会有这样当爹的!我可是救了朱庶人一命啊!” 顺王安抚她:“戚姑娘先别急,你虽然有过,但戴罪立功,本王向父皇提议你功过相抵,父皇便决定不追究此事。” 戚明月松了口气:“那就好。幸好我救了朱庶人,不然惨了。我爹可真是的。” “对了,戚总兵派人送奏书上京,那人也给你带了话,我把那人一道带来了。” 顺王扬手,立即有一名兵士从他身后队伍中走出,那人戚明月自然认识,那是戚总兵的亲卫程旭。 只见程旭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戚明月:“戚将军,这是总兵给你的信。总兵让你速速跟我回军完婚。” 戚明月拿着信的手一抖,她瞪大眼,震惊万分:“你说什么?” 周围众人除了顺王,都是一脸诧异。 程旭又重复一遍:“总兵说了,请戚将军速速回军完婚!” “完婚?什么叫完婚?”戚明月怀疑自己脑袋坏了,竟听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程旭平静解释:“就是成亲。” 戚明月惊得大叫:“成什么亲?我什么时候要成亲了?我和谁成亲啊?”她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谬得可笑。 而朱行景也慢慢拢紧了眉心。 “回将军,与您成亲之人还未定,总兵目前正在筛选成亲候选人,等将军回军,便可从中选出心仪人,然后立即成婚。” 戚明月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什么?成亲候选人?回去立即成亲?为什么这么急?是我爹重病了,急着抱孙子吗?” “……”方才一直面无表情的程旭脸一僵:“总兵身体安康。” “那他急个屁?” 程旭面色迟疑:“将军想知道原因?” “当然,我爹到底怎么想 ?” “总兵的原话是,‘那逆女对废太子念念不忘,迟早会闯出大祸,唯有赶紧将她嫁人,才能断了她的念想,保全她的性命!’至于具体安排,总兵信中应有交代。” “……”戚明月脸都白了。 众人看了看戚明月,又去看废太子。废太子垂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戚明月跳脚大骂:“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对废太子念念不忘了,我来找他是为了复仇!” 顺王似笑非笑:“是是是,这一点本王很清楚。本王猜测,戚总兵是怕戚姑娘对我二哥旧情复燃,才不得不想出这个办法。戚总兵也将此事上奏朝廷,父皇应准,让你尽快成婚!” 戚明月目瞪口呆:“皇上……也知道这件事了?” 顺王点头:“是的,所以戚姑娘,你得赶紧成婚了,否则就是抗旨。”他说着,又去看了一眼朱行景,可朱行景还是一脸淡色,似乎并不在意戚明月要成亲这件事。 “……”被雷劈的戚明月呆滞片刻后总算冷静下来。她虽然不晓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但爹这样安排,自然是有原因的。多半还是怕皇上对戚家起疑。 她于是道:“尽快成婚,那也得有个期限。我年纪还小,三年之内,也算是尽快成婚吧,所以不着急。” 顺王忍不住提醒:“戚姑娘,若本王没记错,你和二哥同岁,今年二十又三了。” 在本朝,女子十六及笄后为待嫁之龄。二十又三还未出嫁的女子,算得上是老姑娘了。 戚明月老脸半点不红:“二十又三怎么了?我就是觉我年纪小,不急着成婚。” “可戚总兵和父皇却都盼着你尽快成婚呢。父皇说让你尽快成婚,戚姑娘可不要辜负了皇上的美意。”顺王语气暗含威胁。 圣命在前,戚明月也不得不低头,她冲着顺王呵呵一笑:“那王爷认为,皇上说的尽快期限应是如何?” “本王认为,应是半年之内。”顺王笑着:“戚姑娘,本王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是因为我二哥不肯成亲,皇上必然是不高兴的。毕竟,二哥现在只是个庶人了。” “我怎么可能因为他不成亲。只是像我这样才貌身份,一时间想要找个合适的男人挺不容易的,总不能让我随便抓了个男人就成亲吧?” 顺王笑眯眯的:“那是自然,戚姑娘才貌双全,又是戚总兵之女,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能高攀的。”他扫了朱行景一眼,继续道:“戚姑娘,你看本王如何?” 孤猪一炙 第41章 “啊?”戚明月懵了。 程旭、宋河等人也懵了。就连淡然的朱行景也忍不住抬眼去看顺王。 顺王比朱行景小一岁,可他早在两年前已经娶了王妃。 他脑子里是不是有草啊?戚明月这样女霸王,能给人做妾吗?不怕她半夜杀光后宅吗? 顺王却觉得自己的提议很好:“戚姑娘,其实我仰慕你很久了。旁人嫌你性情乖张,我却觉得你率真可爱,你若是愿意,我便向父皇请旨……” 这下戚明月是真急了:“慢着!王爷,你大概有点健忘吧,你不是已经有王妃了吗?” 顺王赶紧道:“我可迎你为侧妃。戚姑娘你放心,本王现在的王妃不过是奉母命而娶,我真正心仪之人其实是……” “不行!”戚明月赶紧大叫着打断顺王。她有种说不出的荒诞之感。 戚明月活了二十余年,这是第二次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第一次当然是被太子退婚那件事。 “为 何不行?戚姑娘,本王能文能武,身份尊贵,与你相配,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你不好看。”戚明月黑着脸,冷冷道。 一瞬间,众人沉默,周围落针可闻。 顺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盯着戚明月,眼底透出几分恼怒:“戚姑娘,这话是何意?本王相貌堂堂,如何就不好看了?” 戚明月不想直接得罪顺王,只得耐心解释:“顺王,您的模样自然是出众的,但我喜欢的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选男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脸好看。” 第28章 吃李子 … 顺王脸挂不住了, 他忍着怒:“男人好看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成亲后我要和夫君朝夕相处,如果太丑, 我看着很难受的。别的女人我不知道,反正我的夫君必须是个绝代佳人!” “……”顺王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到一旁的朱行景, 瞬间就找到了出气筒:“原来戚姑娘好这一口,难怪你当年看上我二哥。” 被讽刺的朱行景面无表情,戚明月也看向朱行景,她嘻嘻一笑:“是呀。废太子人不怎么样,模样却是不错的呢。听说嘉禾郡主爱慕他,也是因为他貌美吧?” “……”朱行景脸色一暗。 她竟然知道这件事。 三年前, 嘉禾郡主初入京都,她作画向他表明心迹,皇上欲赐婚,不巧他当时大病一场, 又有长安寺住持批命说他和嘉禾郡主八字不合, 不宜成婚,皇上才作罢。 那副画他看过一眼,嘉禾郡主画技巧出众, 画中人身穿白袍,立于山水之间,栩栩如生。 嘉禾郡主又对外称对他一见钟情, 故而众人推测, 嘉禾郡主是见色起意。 顺王皮笑肉不笑:“是呀,本王还真没想到,原来男人的脸居然这么重要。以二哥这幅容貌, 即便是庶人,想来将来际遇也不会差。” 这话嘲讽意味十足,谢岑听得握紧拳头,但却只能强忍着。 朱行景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仿佛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 戚明月趁机把话头扭转回来:“既然是半年内成亲,那也不急。此地回军半月足够了,我先不急着回去。” 程旭赶紧道:“可总兵的意思是,请您尽快回去。” “他的话我不听。我只听皇上的,皇上让我尽快成亲,我半年内成亲就是了。”、 戚明月摆摆手,她打开信一眼扫过,这是戚盛安的亲笔信,信中内容和程旭说的基本差不多,让她赶紧回去成亲,另外便是长篇累牍的痛骂,痛斥她不守军规,叛逆不孝,私自离开边军。 程旭还想劝:“戚将军,你若是不及时回去,只怕总兵会责罚您。” 戚明月毫不在意:“呵,我现在回去也受不了一顿痛打,反正要被打,本姑娘玩够了再回去。” 她说着看向朱行景:“我呀,要亲手押送废太子去南州!” “既然如此,那我也送二哥一程,免得二哥半路又被人害。”顺王道。他这次前来,一方面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兄弟之情,另一方面就是想求娶戚明月。 戚明月虽然回绝了,但顺王还想再争取一下。 如此一来,押送废太子南下的队伍再一次壮大。 戚明月请顺王坐下:“王爷,我请你吃李子。” 顺王也不讲究,跟着戚明月席地而坐,他看着眼前空空,不由得纳闷:“戚姑娘,李子何在?” 戚明月立即看向朱行景:“朱庶人,你不是要为我摘果子吗?还愣住做什么?” “……”朱行景看了戚明月一眼,神色复杂:“嗯,我这就去。”这姑娘对羞辱他这件事,还真是异常执着。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废太子爬树摘李子,宋河、谢岑等人扯着一块布,在树下接果子。 不多时,宋河就捧着果子送了过来, 戚明月挑了一个,随手在衣裳上一擦,然后咬了一口,她被酸得一个激灵,却强忍着难受,冲着顺王乐呵呵道:“王爷,这个李子真甜,你也尝尝。” 顺王点头,他的随从见状立即拿起一个李子擦拭,顺王却并不理会,而是学着戚明月的样子,拿了一个李子往身上一擦,然后放入口中咬了一口。 孤猪一炙 第42章 果液的浓酸让顺王一个激灵,随后他整张脸不受控制的挤在一起。 戚明月哈哈大笑,笑了两声又觉得不妥,赶紧捂着嘴闷笑。 片刻后,顺王平静下来,他盯着戚明月,一时间不知是该怒还是该骂。 难怪朱行景要请旨退婚。这要是他,真是一天都受不了。 见顺王脸色不太好,戚明月也不笑了,赶紧道:“王爷,难道你那颗李子是酸的吗?真是奇怪,明明我这颗李子是甜的。” 顺王没那么容易被糊弄:“难道不是戚姑娘在戏弄本王?同一棵树结的李子,怎么还有酸有甜呢?” “王爷,同一株树的果子,生长的位置不同,得到的日照不同,当然有酸有甜了。就好比人,同一个爹生的,也有好有赖呢。”戚明月说着,瞄了一眼还在树上的朱行景。 顺王会意,立即呵呵笑起来:“说得也是。”同为皇子,他智计无双,朱行景身为太子,却无知幼稚。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差距都如此之大,更何况是李子和李子呢。 两人说说笑笑,朱行景在树上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微沉,从树上跳下来。 朱行景并未走近两人,他找了个地方正准备坐下,却见戚明月冲他招手。 他本不欲理睬,但见旁边的顺王正拿着一只水袋殷勤地递给戚明月,朱行景抿了抿嘴,抬脚走到戚明月身边。 “戚将军,又有何吩咐?”他淡淡问。 戚明月故技重施,她捡了一枚李子递给朱行景:“朱庶人,你辛辛苦苦摘果子,还没吃上呢。这李子很甜,你尝尝?” 方才戚明月和顺王吃李的时候,朱行景还在李树上,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他仔细辨听,大概知道两人是说了些什么。 以他对戚明月的了解,这李子绝对是酸的。 但朱行景并没戳破,他从戚明月手里接过李子,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放入口中。 戚明月和顺王笑而不语,等着看朱行景笑话。 却没想到,朱行景咬了一口李子,嚼吧嚼吧,脸色平静。紧接着,他又咬了第二口。 戚明月眼睛瞪大,神色诧异:“你这颗李子不酸吗?” 朱行景摇头:“不酸,很甜。”他说完,又继续咬李子。 戚明月和顺王面面相觑,戚明月有点疑惑:“很甜吗?” 朱行景点头:“非常甜。” 戚明月心里疑惑了。怎么她和顺王吃的都是酸李,偏偏朱行景吃了甜李。或许这李子真的有酸有甜。于是戚明月又拿起一枚李子,都不顾上擦,直接张嘴一咬。 “……”那个酸哟,激得戚明月眼睛都睁不开了。她眯着眼睛,瞧见跟前的朱行景微微弯起了嘴角。 戚明月明白了,她被骗了! 这个废太子,当真可恶!可她偏偏还不好揭发废太子,因为在此之前,她刚用了同样办法哄骗了顺王。若此时她揭发废太子的骗局,顺王便会知道自己被骗了。 “甜吗?”废太子骗了人,还幸灾乐祸。 戚明月呵呵怪笑:“甜,很甜。” “那就好。”废太子眼底漫出一点笑意。 第29章 结盟 事成后,你是我唯一的妻 众人休息后, 再次上路,当夜宿在一处小镇。 小镇只有一家客栈,他们这只押送队伍上百人, 自然住不下,宋河便留下一部分人守卫, 另一部分人让他们去别处借宿。 众人赶了一天的路, 都有些疲惫,用了饭就休息了。 戚明月草草洗漱后,便打算和衣而睡,她忽然听到窗户外传来“笃笃笃”声,似乎有人在叩窗。 戚明月几步过去打开了后窗。月色中露出一张脸,清润如玉, 让人难以移目。 但戚明月并未被美色迷惑,她欣赏了两眼,立即沉下脸:“你来干什么?” “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戚 明月堵在窗口,没有放朱行景进来。 朱行景低头望着她, 没有马上开口, 戚明月不耐烦:“到底怎么了?” 朱行景抿抿嘴:“……成亲之事,你怎么打算的?” 戚总兵让戚明月速归成亲,应是权宜之计。然而皇上一开口, 便坐实了这件事。 若是戚明月不尽快成亲,戚总兵父女便无法向皇上交代。 可想到戚明月要成亲了,他心里便说不出的烦闷。明明在五年前, 他已经决定放手…… “没打算, 这事我爹有打算,他挑好了人,我回去就成亲。”戚明月没好气道。她能有什么打算?她也是第一天知道自己要成亲这件事呢。 朱行景脸色不太好:“婚姻乃终身大事, 怎可如此草率?万一那人不好呢?” 朱行景心中焦急,语气不免露出几分,戚明月回过味来,她顿时没了睡意,整个人都精神了,她故作随意:“我爹亲自挑的,应该不会太差。” “那万一,你不喜欢呢?” “不喜欢也没办法呀。皇上说了要我尽快成亲,我总不能抗旨吧?若是我与那夫君实在合不来,大不了过几年和离呗!” 朱行景是真急了,他脸色微变:“荒唐。婚姻大事,怎能如此儿戏?” 戚明月扬眉,盯着朱行景似笑非笑:“废太子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婚姻大事,怎么就不能儿戏?你对待我们的婚姻,不也如儿戏吗?” 孤猪一炙 第43章 朱行景脸色一僵,说不出话来。 戚明月冷笑:“废太子请回吧,我的婚事,不劳你费心。再说了,我年岁不小,也该考虑成亲生子了。” 戚明月说完,“啪”的一声甩上窗户。 朱行景站在窗户半晌没动,月光下如一尊玉雕。许久,他才默默转身离开。 …… 五六日后,众人将近南州。这一路下来,顺王对戚明月是越来越失望。从前他对戚明月的了解,多数是听来的,而这几日,他是真真实实的见识了这女霸王的恐怖。 他就从未见过这种女人。 吃饭吧唧嘴,一顿饭能吃三大碗。张嘴就骂人,心情不好就要打人。她不敢打锦衣卫的人,便把目标瞄准了程旭。 短短几日功夫,戚明月就揍了程旭几次,程旭被揍得鼻青脸肿,走起路来都一瘸一拐。 顺王便歇了要娶戚明月为侧妃的心思。 今夜,众人在南州城百里外的荒地过夜,明日天黑前,他们便可入城。 怕晚上有野兽,宋河吩咐一对锦衣卫去旁边收集柴火,夜里在周围彻夜点火,野兽便不敢靠近。 朱行景正坐在地上盘腿休息,戚明月走过去踢了他一脚:“起来。” 谢岑见女霸王又在欺负废太子,赶紧跑过来护住:“戚将军,你有什么事吩咐我做就是了!” “闪一边去,我就要他做,朱行景,跟我去捡柴。” 谢岑还要说话,朱行景已经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谢岑的肩膀,示意他无事,随后朱行景跟着戚明月往外走。 ,戚明月带着朱行景往树林边走去,戚明月回头目测距离,确定营地那些人看不清他们,这才放缓脚步:“就这儿吧,捡吧。” 朱行景便借着月光搜寻地上的枯枝,戚明月便跟在他身后看着,仿佛监工一般。 等朱行景捡了一捧树枝,戚明月这才缓缓出声:“我下午收到了阿辉送来的一封信,是我爹的亲笔信。” 朱行景蹲在地上整理枯枝,闻言他依旧低着头,轻声问:“戚总兵可是有下一步计划了?” “不错。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我爹的诚意已经足够了,殿下如何打算?” 听到戚明月唤他“殿下”,朱行景慢慢起身,他看向戚明月,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 这一次,谁也没避开目光,他舍不得移目,错过她眼底的星光。 而她需要确定他眼底的诚意。 半晌,朱行景语气笃定道:“愿与戚将军共谋。” 戚明月点头:“好。接下来是一步险棋。就看你敢不敢了。” “将军请讲。” “你之前被废贬往南州,皇上对你的忌惮已经少了三分,你途中遇刺,皇上对你疑心又少三分。可要皇上对你彻底安心,还需要一把火。” 朱行景心里早有推测:“我要再遇险一次?” 戚明月说着向朱行景伸出手,她手心多了一只瓷瓶:“这是一种毒药,吃了之后会七窍流血,气息微弱,但你放心,不会死。” 朱行景再次遇险,皇上必然震怒,疑心顺王和荣王的同时,也会对朱行景多了些愧疚之心。 朱行景没有犹豫,伸手去拿,戚明月却收回了手:“你真的要吃?” 他点头:“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确是不错的一一招。” 戚明月目光复杂起来:“你就不怕这毒有问题,真把你毒死?” “我相信戚总兵,也相信你。”他知道戚明月恨她,但却不会想要杀他。 朱行景再次去拿戚明月手里的瓷瓶,戚明月却退后一步:“不急,我爹与你共谋,自然也有他的要求。” “我答应。”朱行景立即道。 戚明月诧异道:“可你都不知道什么要求呢。” “我都答应。明月,待事成之后,你是我唯一妻子。”朱行景伸手握住了戚明月的手。 戚明月愣住,她满脸不可思议:“朱行景,你该不是以为我爹的要求是想你娶我吧?” 朱行景默默注视着戚明月,没说话。 戚明月气得发笑,她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强忍着才没唾朱行景一脸:“殿下你想错了。我爹也没这个打算。我爹的要求是,待事成之后,你有生之年,不得收回我爹手里的兵权。” 当皇后有屁用啊? 有史以来,当了皇后却无权无势,最后被废的皇后不计其数。 她和爹想要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兵权。唯有兵权在手,他们再能保住戚家军,保住自己。 闻言,朱行景虽然有些诧异,但也并不意外。他点头:“自然应该如此。” “那你发誓,若有违誓言,便暴毙而亡。”戚明月道。 朱行景举手发誓:“若事成,我朱行景有生之年绝不收回戚家军权,若违此誓,暴毙身亡。” 戚明月点头,这才将手中瓷瓶递给朱行景:“这毒药服下后六个时辰后发作,你自己看着办。” 朱行景接过瓷瓶,收入衣袖中。 随后,他抱着树枝,和戚明月一道返回了营地。 营地中央的一座火堆上架着一只铁锅,铁锅里的肉汤已经沸腾了,正散发出浓烈的肉味。 孤猪一炙 第44章 这一行队伍就带了两只铁锅,这是为顺王准备的,若是露宿野外,顺王便可喝上热汤,其他人自然是啃干粮。 见戚明月回来,顺王朝她招手;“戚将军,过来喝汤。”他虽然放弃了娶戚明月为侧妃的打算,但也乐意和她搞好关系。 毕竟,太子虽然被废,但在他前面还有一个荣王。而戚明月的背后是十万精兵。 “多谢王爷。” 顺王的侍从给戚明月端了一碗汤,戚明月捧着汤,一边吹一边喝。 顺王瞄了一眼戚明月,目光又越过她看向正弯腰放柴火的朱行景,挑眉问:“你方才和他走那么远,说什么了?” 戚明月吸溜一口汤,这才慢悠悠答道:“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我就是让他多捡点柴。” 顺王目光还在朱行景身上,这几日下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朱行景,他想知道,这朱行景还有没有死灰复燃可能,还会不会成为他的阻碍。 但顺王看不透朱行景。他从高高在上的太子被贬为庶人,又被赶出京都,遭遇刺客,一路上还被戚明月百般羞辱。这等境遇若是一般人,要么陷入癫狂愤恨,要么一蹶不振。但废太子却都没有,他像是坦然接受了这一切,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让顺王不 太放心。 戚明月看到了顺王眼里的杀意,她不着痕迹道:“明日就到南州了,废太子总算保了一命。也不知那荣王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杀朱行景呢,搞得鸡飞狗跳的。倒不如学学我,留他一条命,慢慢折磨不好吗?来日方长,想要报仇,还愁没机会吗?” 第30章 中毒 …… 顺王心里刚动了杀心, 闻言心一跳,他讪讪道:“荣王他是一时糊涂。都是兄弟,砍断骨头连着筋, 何必搞得你死我活呢。” 戚明月点头;“就是。皇帝再厌恶废太子,那也是自己的孩子。荣王这次真是失算了。” 顺王垂头不语, 他回想起父皇得知废太子遇刺震怒的模样, 不由得打消了暗杀废太子的念头。 至少,现在不行。他奉旨来搜救废太子,后又护送废太子到南州,如果这个节骨眼上废太子出事,他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还是等一段时间,等他回到京都, 收拾了荣王,再慢慢想办法解决废太子吧。 转眼到了第二日中午,顺王等人进了南州城。 因顺王提前派人送信,南州城知府率一众官员在城门前迎候, 随后又领着众人前往知府府邸。 “王爷和几位大人一路辛苦, 下官略备酒席为大家接风洗尘,这边请。” 赵知府正要引路,却被戚明月喊住:“慢着, 赵大人,你请大家吃酒席,可把朱庶人算在里面了?” 赵知府摸不透戚明月的意思, 可在他看来, 前太子虽然被废,但毕竟是皇族血脉。且这次废太子南下途中遇刺,皇上为之震怒, 可见皇上心里还是有这位废太子的。 于是赵知府道:“朱公子一路辛苦,便请他一道入席吧。” 戚明月立即沉下脸:“他也配?他一个戴罪庶人,你却让他和王爷同席,你把王爷置于何地?” 见戚明月拿他做幌子,顺王立即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姿态:“戚姑娘,二哥是我亲兄弟,兄弟之间无需计较这么多,大家一路走来不容易,看在我的面上,也请你暂弃前嫌。” 戚明月便一脸不甘的应下:“是,既然王爷发话,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赵知府松了一口气,连忙领着众人往里走:“王爷,这边请。” 众人随着赵知府前往宴厅,顺王坐在首位,其他人根据官职大小先后落座。 朱行景便坐在末位。 很快,便有一列侍女将酒菜端上,但顺王不动筷,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先动手。 赵知府向顺王举杯:“王爷重情重义,不辞辛苦,一路护送朱公子来南州,下官佩服。” 顺王面带微笑,正要谦虚一番,却听见一声惊呼: “公子,您怎么了!” 这声音又急又慌,众人皆寻声向厅后望去,只见厅堂最后,靠近门边的末席旁,废太子倒在了地上。 而谢岑正跪在他身边,一脸慌张的叫唤这:“公子!” 这突然的变故让众人错愕不已,戚明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的站起身,快步走到厅后,见朱行景闭目不醒,面色发暗,她迅速蹲下查探他的脉搏: “他脉搏微弱,快请大夫!” 赵知府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他万万没想到,废太子进入南州的第一天就出了事。但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不管怎么样,得保住废太子的命。 “快去请大夫,快!”赵知府连忙吩咐旁边随从道。 片刻之间,顺王、赵知府等人已经将昏迷的朱行景团团围住。 谢岑将朱行景抱在怀里,而戚明月还在把脉。众人并不知道戚明月是否会医术,但眼下大夫未来,大家已经六神无主,顺王慌忙问:“戚姑娘,怎么样了?我二哥他到底怎么了?” 顺王脸色难看。他的确想朱行景死,但朱行景不能在这个时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死! 孤猪一炙 第45章 只见戚明月眉心紧皱,神色格外凝肃。她这个样子,让众人心里七上八下。这女霸王平日里嬉笑怒骂,鲜少有严肃的时候,可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因为废太子的情况不大好…… “我并不精医术,说不好。”戚明月皱眉道,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赵知府慌张道:“血,朱公子的耳朵流出血了……” 众人的目光立即向废太子的耳侧看去,他们果然看见,废太子耳中流出了暗红的血。 一息之后,众人看到,废太子的眼角、鼻孔、嘴角都慢慢流出了血。 “七窍流血”不知谁惊呼一声,此时的朱行景,不但七窍流血,唇色也便成了乌紫。 戚明月道:“他中毒了。”说罢,她迅速从身上找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出来,同时快速对谢岑道:“掰开他的嘴。” 谢岑知道那是解毒的丹药,他没有半分犹豫,掰开了朱行景的嘴,戚明月将丹药送入朱行景口中。 顺王见朱行景吞下丹药,他赶紧问:“戚姑娘,如何了?” 戚明月一脸凝重:“这毒很凶猛,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得住。” 经过方才一阵慌乱,顺王眼下也冷静下来,废太子已经这样了,当务之急是把这锅甩出去。 顺王立即瞪向赵知府,一脸恼怒:“赵忠和,朱庶人在知府的宴席中中毒,你该当何罪!” 赵知府吓得一哆嗦,他噗通一声跪下:“王爷,冤枉啊,这和下官无关,下官就算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加害朱庶人……”赵知府说到这里话音一顿,然后猛地起身看向朱行景坐席。酒席未开,无人敢在顺王之前动筷,朱庶人也不该例外。 赵知府指着坐席大声道:“王爷请看,朱庶人中毒之前,酒席未开,朱庶人的坐席上的酒菜未动。” 一旁的宋河和程旭立即前去仔细查看,随后程旭向众人禀报:“这一席酒菜的确并未动过。”宋河点头认可。 一旁的谢岑也证明;“我方才就站在公子身后,公子的确并未动酒菜。” 有了三人作证,赵知府大喜。他强忍激动道:“这么说来,朱庶人中毒,和这席间酒菜无关!下官推测,朱庶人或许之前已经中毒了,只是正巧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闻言,顺王脸色大变,他恶狠狠瞪着赵知府:“赵忠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说朱庶人在进南州城之前就中毒了?” 赵忠和再次噗通一声跪下,但这一次他没那么慌了,他语气平稳:“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情急下略作推测,请王爷恕罪。” 顺王握紧拳头,他想要说些什么摘清自己,可朱行景不是在这里中毒,就是在这之前中毒。 他就算能洗脱嫌疑,也洗不脱罪责。 戚明月冷笑一声,朱行景“危在旦夕”,这两人却在赶着推卸责任。 “别吵了,他还没死,先把他抬到屋子里去。” 赵知府赶紧带路,他先前就为废太子安排好了住处,但眼下废太子忽然中毒,便只能暂时将他安置在府衙的客院中。 刚安顿好废太子,两名大夫就匆匆赶来。废太子的屋里只有顺王、戚明月、赵知府、谢岑几人在。 赵知府见缝插针为众人介绍:“薛大夫、黄大夫是我们南州城最有名望的大夫,他们医术高超……” “行了,赶紧去看看我二哥怎么样了?”顺王打断赵知府。 此时,谢岑已经为朱行景清洁了面部,但他口眼耳鼻处还是渗出一些血迹。 戚明月站在床边,默默看着朱行景的脸。虽然她早知道这毒并不会要他性命,但见他这幅样子,心中却难免不安。 毕竟,那毒药是她亲手交到他手中的。 两个大夫先后为朱行景把脉,顺王已经迫不及待了:“大夫,他情况如何?” 两个大夫中,较为年终的黄大夫开口:“回王爷,朱公子脉息虽虚弱,但并没有恶化的情况,想来是因为他方才服用了解毒丸,毒素没有继续向心脉扩展。” 顺王松 了口气:“你的意思是,我二哥命保住了。” 黄大夫自然不敢保证:”朱公子暂时无恙,不过还是要尽快解毒。” 顺王气急:“那你赶紧解毒啊!” 黄大夫擦汗:“目前尚不知朱公子中的什么毒,具体如何用药,小民还需要和薛大夫商议一番。” “那你们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商议啊!总之,一定要确保我二哥无恙。”顺王忍着怒道。 两个大夫头冒冷汗,连连点头:“是,小民这就去。” 两个大夫在商议药方,顺王走到戚明月身边:“戚姑娘,借一步说话。” 戚明月见朱行景气息还算平稳,便和顺王走到了隔壁屋里。 “戚姑娘,朱庶人中毒之事,你怎么看?” 戚明月抿着嘴,偷偷翻了个白眼。问她怎么看?她能怎么看?朱行景这毒就是她给的,朱行景自己喝的。 戚明月摇头,神色懊恼:“我真没想到,朱行景都到南州城了,那些想杀他的人还不死心。” 孤猪一炙 第46章 顺王叹气:“是啊。真是太恶毒了,幸好二哥暂时性命无忧。不过二哥中毒这件事委实诡异。这一路走来,戚姑娘与本王严防死守,不曾出过意外,但没想到一进南州城就出了事,戚姑娘,你不觉得这有猫腻吗?” 戚明月知道顺王是想摘清自己,她便顺着他的话问:“王爷是觉得,给朱庶人下毒之人,潜伏在南州城内,他们等着朱庶人抵达后,趁机下毒?” 顺王立即道:“除此之外,本王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这一路上,你我协作,将二哥保护得密不透风,只有进了南州城,人多口杂,刺客才有了机会。说到底,还是赵知府的疏漏,才差点让二哥丧命。”顺王说着看向戚明月:“戚姑娘,你说呢?” “嗯,有道理,方才我们进城,城门处相迎之人少说也有五六十人,也不是没有下毒的机会。” 顺王松了一口气:“本王也是这么想,总之,赵知府即便不知情,也有疏忽之责。本王要这件事前因后果详细禀明圣上,戚姑娘,你不妨也上书一封,与我的奏书一道送回京都,好叫皇上辨明真相,也免得生出一些误会。” 戚明月点头:“好,那就有劳王爷了。” 顺王这边忙着摘清自己,赵知府也没闲着,也立即奏书一封,将事情前因后果禀报给皇上。不过赵知府在奏书中言明,废太子入了南州城并未进食饮水,而后很快中毒,他推测废太子在进入南州城之前已经中毒。 …… 入夜子时,夜深人静。戚明月鬼鬼祟祟翻窗而出,她摸到朱行景的窗下,伸手推了推,发现窗户没锁,便推开窗户,翻窗而入。 她落地无声,目光四下一扫,屋里除了床上的朱行景,并无他人。 戚明月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她低头去看床上的朱行景,下午朱行景被灌了两碗药,许是那两碗药起了作用,朱行景呼吸沉稳了许多,脸上有了几分生气,唇上的暗紫也褪了。 他此刻闭眼安睡,看起来平静又带了几分虚弱。戚明月垂眼看他,伸手轻轻碰触他的发,手指微颤,声音微不可闻:“朱行景,等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你一定会恨我吧。可没办法……我信不过你,我只能这么做。” 第31章 废太子疯了 …… 沉睡的朱行景并没有回答。 戚明月盯着朱行景看够了, 收敛脸上的那一点愧疚,然后一巴掌拍在朱行景脸上:“醒醒!”她给朱行景的毒,毒发起来看起来吓人, 但实际并不严重。 一巴掌没拍醒废太子,戚明月又甩了一巴掌, 废太子被她这么一闹腾, 慢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便在朦胧夜色中,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女子。 月光从侧面的窗户透过来,落在她一半的脸上,美人肤如润玉,此时正瞪大着杏眼, 直勾勾盯着他。 “醒了吗?” “……嗯,现在是夜里?”他目光有些迷蒙,想起当年两人初识,戚总兵不愿两人接触过多, 戚明月便也是这样, 半夜跳窗来找他。 戚明月点头:“嗯,我来看看你,既然能醒过来, 看来已经没大碍了。但你还得做做戏,要装作你这次中毒很深,没那么容易好。” 朱行景脑子还迷糊着, 反问:“哦……那我要怎么做戏?” 戚明月皱眉:“这也要我教你?你这当太子的都学了什么?怎么什么都不会。”虽这么抱怨, 戚明月还是耐心解释:“你就躺着,最少给我躺个十天不要动,大夫问你你就说头晕眼花, 四肢无力。切记,饭要少吃,要把自己饿得半死不活,记住了吗?” 朱行景点头:“记住了。” “顺王想把你中毒的事情推到赵知府身上,赵知府肯定不甘心背这个锅。等事情传回京都,皇上必然会派人来探查此事,到时你就把疑点往顺王身上引。” 朱行景又点头:”好。” “行,你歇着,我先走了。” 戚明月要交代的事情说完了,她便站起来转身便要走,朱行景本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没什么力气,根本坐不起来。 情急之下,他伸手抓住了戚明月的衣袖:“等一下。” 戚明月回头,她看到他抓着自己衣袖,眉心微蹙,又看向朱行景:“还有什么事?” 朱行景没有松开手,他抬眼望着她:“你的任务完成了,是不是要走了?” 他早已知道,戚明月出现在他身边真正的目的,她并非真的要报复他,而是听从戚总兵安排借机来到他身边。 戚总兵在边境多年,早些年皇上对他十分器重,可近些年因为朝中宦官挑拨,又加上皇上心性变化,对戚总兵渐生疑心。 戚明月也不遮掩:”嗯。只要皇上疑心顺王,你便有了翻身之日。”说到这里,戚明月忽然一个激灵,她顿时一脸讨好:“殿下,此前种种,我都是无奈之举,殿下不会怪我吧?” 陡然听见戚明月改口叫他殿下,朱行景唇角微弯,他瞥向戚明月:“无奈吗?我倒是没看出你有半点无奈。”她欺压他的时候,简直不要太开心。 孤猪一炙 第47章 戚明月点头如捣蒜:“是呀。我若不那么做,又如何接近你不让人生疑呢?旁人都知道我和你有过节,那我自然要找你报仇,我都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 朱行景忍着笑:“可在我们独处,身边无外人的时候,你也没少欺负我。” 戚明月哽了下,她很快恼羞成怒:“我欺负你一下怎么了?是你亏欠我在先,难道我不能欺负你?” 朱行景轻笑:“能。” “哼。” “戚姑娘,你什么时候离开?”他目光看向窗户,状似无意问。 “等朝廷派来查办此时的人来了,我洗清嫌疑,自该离开。”若是那时再不走,就是弄巧成拙了。 朱行景松了口气般:“嗯。”那她还能陪他一段日子。 戚明月说完,抽回自己的衣袖,快步走到窗边,跳窗离去。 …… 戚明月昨夜睡得迟,今日过了辰时半还在睡,她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门被拍得噼啪响。 戚明月不耐烦:“什么事?” “将军,我是程旭,我有事禀报。” 戚明月赶紧起身穿衣,然后开了门。 只见程旭站在门外,神色略显慌张。戚明月连忙问:“怎么了?” “是朱公子,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戚明月心头一惊,连忙追问:“他怎么了?不会死了吧?”她给的那个毒,明明是姜老大夫精心配制的,是绝不可能出错的…… 程旭赶紧摇头:“朱公子身体无恙,但是……” “但是什么?”见程旭吞吞吐吐,戚明月急得不行。 “但是,他好像疯了!” “啊?” 朱行景疯了?那,那怎么行! 戚明月拔腿就往隔壁 院子跑,此刻,隔壁院子里已经挤了一圈人,赵知府等人地方官员,顺王、宋河等人都在。 戚明月拨开人群挤进去,她看到朱行景披头散发,穿着一身里衣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这幅模样倒是好看,但人看起来越憨憨的。只见他一手拿着一块糕点,正张嘴左咬一口,右咬一口。 在她身后,谢岑正哭丧着脸,拿着一件外袍想往他身上披。 黄大夫站在朱行景身旁,试图捉住他的手给他把脉,不料黄大夫还没靠近,朱行景却迅速缩手,将两只手连着糕点紧紧揣入自己怀里紧紧护着,同时一脸警惕的瞪着黄大夫:“走开,这是我的!” 黄大夫一脸尴尬:“朱公子,您放心,老夫不要糕点,老夫只想为您把脉……” 朱行景根本听不进去,他揣着两块糕点,倏地一下站起来,想要往后跑,戚明月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抓住了朱行景的胳膊,朱行景吓了一跳,他一面挣扎一面大叫:“这是我的糕点!这是我的,我的!” 他大声嚷嚷着,戚明月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她没想到,朱行景嗓门居然那么大。 戚明月赶紧安抚着:“乖,没人跟你抢糕点,你乖乖听话,我送你一大篮子点心。让你三天三夜也吃不完!” 戚明月这话起了作用,朱行景安静下来,他扭头望向戚明月:“你没骗我?” “骗你我就是小狗。” 朱行景于是安静下来,不再挣扎胡闹。 一旁的顺王看得目瞪口呆,他又赶紧催促黄大夫:“愣着干什么,你快快诊脉,看他是到底怎么了!” 黄大夫赶紧上前把脉,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打扰了黄大夫。片刻后,黄大夫向顺王一礼,谨慎道:“回禀王爷,小民观朱公子脉象,虽有些虚浮,却并无异常,可见朱公子身体已经无大碍。小民推测有可能是毒素入脑,伤了朱公子的神智……” 顺王脸色阴沉:“你的意思,他疯了?” 顺王的威严让黄大夫背脊发寒,他虽然只是一个大夫,但几十年行医中耳濡目染,也知道眼下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他若说错一句话,很可能会人头不保。 黄大夫噗通一声跪下:“小民惭愧,无法准确判断朱公子的病情。” 顺王哼了一声,他眯着眼睛,盯着朱行景:“所以,朱庶人有可能因为中毒疯了,也有可能不是。” 顺王话里有话,在场的人自然也听得懂。自古以来,被废皇子、王爷装疯卖傻求生的事情并不少见。 戚明月皱眉;“王爷这话,是觉得废太子在装疯?” “本王可没这么说,但大夫也不敢说他是真的疯了。所以,朱庶人到底疯没疯,确实很难断定,你说呢,戚姑娘?” 戚明月回头盯着朱行景,他又重新坐了回去,拿着糕点一口一口咬着,一脸满足的模样。 这哪里像从前那个文雅从容,云淡风轻的废太子呀。 但戚明月不信,他昨晚都好好的,还能跟她争辩吵嘴,怎么今天就疯了? 戚明月眼珠一转,立即有了办法:“我来试试就知道他疯没疯了。” 顺王纳闷:“你?你要怎么做?” 戚明月没回答,她四顾一看,看到院中角落有一个花坛,便走了说过去,又吩咐程旭:“取一碗水来。” 孤猪一炙 第48章 戚明月将水浇在花坛的泥土上,然后伸手去团啊团,不一会儿,她当着宗人的面,揉出了一个泥饼。 她又从花坛里扯了一朵花,将花瓣扯碎,洒在泥饼上,这块米饼马上变成了像模像样起来。 戚明月举着米饼递给顺王,脸上笑嘻嘻:“王爷,我亲手做的饼子,吃不吃?” 顺王赶紧退后两步,一脸嫌弃;”不吃。” 戚明月呵呵一笑,又拿着饼走到朱行景身边坐下,她将饼递给朱行景:“你看,这块饼多好看,比你点心好吃,要不要尝尝看?” 朱行景眼睛一亮,将手里没吃完的糕点往怀里一揣,伸手接过戚明月手里的泥饼,往嘴里就塞! 众人惊得瞪大眼,朱行景身后的谢岑脸色大变:“公子,不可!”他迅速伸手,想去将朱行景手里的泥饼抢过来! 然而戚明月却早就预料谢岑的动作,她迅速出手,握住谢岑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与此同时,朱行景张大嘴,对着泥饼一口咬下去。 瞬间,众人屏住呼吸,而咬了泥的朱行景先是一愣,而后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 他不太确定一般,又嚼了两下,然后一脸嫌弃“呸呸呸”将嘴里的泥吐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众人神色各异。 戚明月松开了谢岑的手,谢岑一脸愤恨:“戚姑娘,你太过分了!” 戚明月并不在意,只是看向顺王,一脸无奈道:“王爷,我看他是真疯了。” 第32章 试探他 …… 顺王看着还在吐泥的废太子, 一脸复杂。 几位皇子中,朱行景得天独厚,不但是皇后所出, 而且品行才能深得人心。父皇喜爱他,大臣拥护他。他才八岁的时候, 便被立为太子。 他如日如月, 太出众太耀眼,衬得其他几个皇子暗淡无色。也正是因为如此,荣王一直恨透了朱行景,他不像荣王那么蠢,心里的想法却和荣王一样的。 朱行景一日不死,他们这些皇子永无出头之日, 父皇永远不会注意到他们。 荣王莽撞,他却暗地筹划,经过一年又一年的等待,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皇上日渐衰老, 心态也发生变化。 皇上开始变得多疑,开始忌惮太子的威望与才干。 于是他抓住了机会,让太子变成了废太子。 但他知道, 朝中拥护废太子的大臣并不少,废太子只有死了他才安心。 可现在不是杀死废太子的时机。朱行景刚被废,皇上心里还存有愧疚。废太子如果这个时候死了, 皇上一定会彻查真相。 所以在顺王看来, 废太子疯了是一件好事。 也省得他日夜提防。 顺王松了口气:“看样子,他好像真疯了。” 戚明月琢磨着:“我看是的。若是还不能确定,我还有一个办法。咱们把他扒光示众, 如果他没疯,他肯定受不了的。” 谢岑大怒:“戚明月,你欺人太甚,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这么对公子的!” 顺王也摇头:“这不行,他好歹也是我二哥。罢了,先这样吧。” 要是做得太过,被父皇知道,会对他心生厌恶。 顺王离开了,谢岑痛心不已,他去扶朱行景:“公子,快起来。” 朱行景却不肯,他一手抓着没吃完的糕点,一手向戚明月摊开:“你说给我糕点的!” 戚明月冲着朱行景一笑:“行,一会我就让人送来。不过在那之前,你必须乖乖听我话。” 戚明月说罢,伸手将朱行景拉起来:“来,跟我进屋。” 朱行景还不肯,但戚明月力气大,一下子就将朱行景拉起来。 谢岑急忙阻止:“你又要干什么,公子都这样了,你怎么忍心还欺辱他!” 被骂的戚明月毫不在意,只是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我哪有欺负他了,小景,你听我的话,我让人给你拿点心,好不好?” 朱行景憨憨点头:“好,我要吃点心。” “真乖。”她伸手摸了摸朱行景的脑袋,又扭头去吩咐程旭:“去准备糕点。” 程旭应下。 随后,在谢岑忍怒的目光中,朱行景乖乖跟在戚明月屁股后面进了屋。 谢岑也想跟进去,戚明月却反手关了门,把谢岑挡在外面。 屋内,戚明月抱着胳膊,视线上下打量着朱行景,朱行景一脸呆呆的,他任由戚明月盯着,又低头去吃糕点。 戚明月转身去衣柜里取出一身干净衣裳,然后又走到朱行景面前:“你衣裳脏了,要换一身,听话,我给你更多好 吃的,。” 朱行景乖乖点头。 戚明月先扯下朱行景身上的外袍,随手扔在地上。 做这些的时候,仔细观察着朱行景的神色,只见他一脸纯真,像是一点不在意戚明月的动作。 戚明月眯了眯眼睛,继续解开了他里衣的腰带,衣带松开,男人的胸膛露了出来。 朱行景还是一副单纯无辜的样子。弄得戚明月都有点心虚了。 但她并不信朱行景真疯了。 戚明月决定玩点狠的。她伸出魔爪,碰触朱行景的胸膛。 孤猪一炙 第49章 朱行景一脸疑惑,他似乎有点不舒服,想要退后,却听戚明月道:“别动,我买糖给你吃。糖葫芦,糖果子,麦芽糖都有!” 朱行景就真不动了,只是眼睛眨巴,神色有些不安。 戚明月抚摸着朱行景的胸膛,抬眼见他还是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她嘴角一勾,手一路向下。 她的手停留在他的腹部,戚明月一边摩挲着,一边感叹:“手感不错。” 朱行景眨眨眼。 她心里好笑:装得还真像!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了! 戚明月把心一横,手指往朱行景裤子里面探去! 她正要深入,手腕却被一只手紧紧握住! 男人手如热铁一般,又烫又硬,抓得戚明月手腕很疼,她却顾不上疼,挑眉看他:“你干什么?” 此时的朱行景已经不再是那副呆愣模样,他目光恢复了神采,盯着戚明月,眉心紧皱,似乎强忍着什么,胸膛也剧烈起伏起来。 朱行景微喘着,目光幽深:“戚明月,你干什么?” 戚明月哈哈笑:“不装了?我还以为你多有耐力,不过如此!” 朱行景又气又无奈:“你即便要试探我,也不该用这样的办法。” “那我该用什么办法?你连土都吃,我总不能真的去端一碗屎给你吃吧!” “……” 朱行景有点恶心,他松开了戚明月的手。 戚明月继续恶心他:“我有一个疑惑,万一顺王真的同意当众扒你衣裳,你怎么办?” “……”朱行景拢紧衣裳,又拿起桌上的干净外袍披上。 戚明月觉得无趣,便不再逗他:“你好端端的,怎么想到装疯?” 朱行景背过身,一边整理衣裳一边道:“只要我不死,那些人是不会安心的。”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沉冷。他疯了,那些人会放松警惕,然后开始肆意妄为。也只有这样,龙椅上的那个人才会对他多几分愧疚。 戚明月点头:“你这一招确实不错。不过接下来,你就要装疯了。” 朱行景转过身来,冲她淡淡一笑:“我装得像吗?” “……” 就在这时,程旭在外叩门:“将军,我送糕点来了。” “进来。” 程旭提着食盒,他刚将糕点取出,朱行景已经迫不及待吃上了。 因为吃得太快,还噎住了,谢岑赶紧喂他喝茶。 戚明月看得咋舌。 朱行景出身尊贵,几岁就被立为太子,他这个人最将就行止礼仪,现在却能装出这副样子,真不简单。 看来,张先生说得没错,废太子也没那么废物。 …… 十数日后。 自从废太子疯了以后,顺王便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朱行景是真的疯了吗? 应该是的。吃泥土这种事,如果是戚明月做,他不会信戚明月疯了。这个女人干什么都不奇怪。 但如果是朱行景,他却信。他了解废太子,这种人清高自傲,一向风光霁月,就算装疯,也不会吃土求生! 想到废太子吃土的滑稽模样,顺王决定去探望可怜的二哥。 顺王到了废太子居住的院子,发现戚明月也在。 此时,戚明月正欠着二郎腿坐在石桌边,她低着头手里忙活着什么,而废太子正站在她身后,勤快地为她锤肩。 一旁的谢岑黑着脸,敢怒不敢言。 “用点力。”戚明月嘴里叼着跟草,说话含糊不清。 她身后的废太子憨憨点头,手上的力度加大几分。 这一幕把顺王看笑了。他背着手上前:“戚姑娘,你又在欺负我二哥了。” 戚明月呸掉嘴里的草,反驳:“我可没欺负他,他帮我捶背,我给他编草蚱蜢。” 顺王走近一看,发现戚明月手里捏着一根草,正捣鼓着。 而她手边,放着一个已经编好的草蝴蝶。 朱行景眼睛直勾勾盯着戚明月的手,一边捶背一边催她:“快点!快点!” 戚明月不耐烦:“不许催,催我就不给你编蚱蜢了!” 朱行景赶紧闭了嘴。 顺王看得好笑:“我二哥还真听你话。” 戚明月一脸得意:“那是。”她三下五下就编好了蚱蜢,扔给了朱行景,朱行景欢呼一声,拿着两个草编就蹲在地上玩了起来。他时不时发出笑声,玩得十分入迷。 顺王感叹:“我从未看过二哥笑得这么开心。” 戚明月点头:“所以疯了也未必是坏事,他如果清醒着,总想起自己是个庶人,难免失落苦闷。现在好了,疯疯傻傻,开开心心。” “戚姑娘说得是。” 两人正聊着,赵忠和来了,戚明月立即招呼赵忠和坐下:“赵大人快坐,我正有一事想问你,正好你来了。” 赵忠和先向顺王行礼,又瞄了一眼蹲在地上玩草蚱蜢的废太子,而后才在戚明月身边坐下:“戚将军,请讲。” 戚明月脸上一本正经,张口却语出惊人:“赵忠和,这南州城里应该有不少青楼小馆吧?我初来乍到不熟悉,大人可知晓哪家小馆口碑最好?” 孤猪一炙 第50章 “啊?”赵忠和错愕不已。而一旁的顺王也是一脸震惊。 正蹲在地上玩草的朱行景手上的动作一顿。 顺王忍不住问:“戚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青楼南院这种地方,是好人家姑娘该问的吗? 戚明月理所当然道:“北方没有小馆,但我听说南方有,心中好奇,便想去见识一番。” 顺王赶紧劝道:“戚姑娘,这种地方你就没必要去见识了吧。” 一旁的赵忠和有些窘迫,赶紧道:“不瞒戚将军,我一向洁身自好,对青楼南院这些地方并不熟悉。” 戚明月哦了一声,但并未放弃:“赵大人,你不知道,但总有人知道吧?你找个知道的人过来给我带路。” 赵忠和一脸讪讪,不知如何答复,只好求助的看向顺王。 顺王便问:“戚姑娘,你真要去?” “当然。我说要去那自然要去。若是没人领路,我就自己去。” 顺王其实也动了心思,废太子先中毒后发疯,针对此事的调查也毫无进展。顺王在知府府邸待了数日无所事事,但又要等着皇上的旨意不好离开,他早就觉烦闷不堪。 这会子听说戚明月要去逛秦楼楚馆,顿时也心痒难耐。 “戚姑娘,你若非去不可,那本王便陪你同去,也可看照看你一二。” 戚明月顿时觉得好笑,她戚明月什么时候需要旁人看护?但对方是顺王,戚明月只忍着笑说:“这就不用了,我带着程旭一道去就好。” “那怎么行呢?戚姑娘既然是与我一道来南州,我便有责任看护你。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一道去。” 戚明月还想回绝,眼角余光却瞧见朱行景的侧脸,只见朱行景蹲在地上,嘴角紧抿,目光下垂,看上去一副隐忍不快的模样。 戚明月眼中一亮。废太子好像不高兴了。 是了,废太子本就对她旧爱重燃,现在得知她要和顺王一起去逛青楼,自然是难受的。 戚明月立即对顺王道:“那就有劳顺王了。” 第33章 我也要享受 …… 顺王笑呵呵的:“小事, 无妨。天快黑了,本王去换身衣裳,一会儿与戚姑娘同去。” 戚明月也跟着笑:“那我也去准备准备。” 顺王、戚明月同时离去, 赵忠和送走两人却没急着离开,他见院中只剩下废太子与谢岑, 便蹲在了废太子身边, 低声道:“公子,下官钦佩公子品行,定 会护卫公子安全,请公子安心。” 赵忠和说话的时候,紧紧盯着朱行景的脸,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废太子只是低头玩草蚱蜢, 似乎压根没听到赵忠和的话。 赵忠和不死心,又道:“公子,请您相信下官,下官定会竭尽所能, 助您脱离险境。” 废太子依旧没有理睬他。 赵忠和面露沉思:难道废太子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疯了?皇上加急密旨中交代,一定要查出废太子是真疯还是假疯。眼下的情形,他没有十足把握。 那么, 就再观察一些时日吧。 …… 转眼天黑了,戚明月和顺王相约出门。 赵知府派了个人来领路,此人名为张秀之, 是南州城富商之子, 也是有名的纨绔公子哥,对南州城的青楼南院一清二楚。 三人同坐马车,张秀之二十出头, 他穿戴讲究,五官端正,本是个翩翩公子,但不知怎么的,戚明月却觉得他油头粉面,目光不正。 戚明月不想看他,便掀开窗帘,看向窗外。 而张秀之此时正端着笑脸,一心讨好两位贵人:“王爷,城内秦楼楚馆众多,不知王爷和将军有何偏好?” 顺王看了一眼戚明月,故作矜持道:“自然是既要有姑娘,又要有小倌。这种馆子有没有?” 张秀之会心一笑:“自然有的。” 顺王点头,又看向戚明月叮嘱道:“戚将军只是来开开眼界,一会儿找个安静的屋子,找几个人谈歌曲跳个舞就行了,莫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张秀之点头应下:“王爷放心,小民定然安排妥当。” 约莫两刻后,马车进入了一条热闹喧嚣的街道,很快便在一座门楼前停下。 此处名为“芳华楼”,门楼高两层,楼上楼下挂满灯孔,将楼前照得灯火通明。 迎客的姑娘见马车精美奢华,立即上前招呼。 张秀之先行出了马车,不多时又回来:“已经安排好了,朱公子,戚姑娘请随我来。” 张秀之和老鸨引着顺王、戚明月穿过门楼,绕过前厅,直接前往后院。 “二位贵客这边请。”几人进入后院后,老鸨又领着他们往后院的一栋小楼走去。 就在这时,戚明月看到到院中不远处一株树下,有一褐衣男子正拿着扫帚,弯腰清扫。 戚明月正要收回目光,那男子侧脸看过来,月光下,戚明月看到了那男人的脸。 他脸上虽然有伤,但却能辩得出五官清俊,想来是个美人。而吸引戚明月的是他的眼神。 他眼底透亮如水,却迸发出一股坚毅之色,在这充满了靡靡之音的花楼中,这样的神色着实稀奇。那男人很快背过身去,避开了与戚明月的对视。 孤猪一炙 第51章 戚明月不由得对那男人产生了几分好奇:“他是谁?”她指着那个男人问。 老鸨看向那边,神色微妙。她谨慎答道:“他叫若飞。” “我看他脸上带伤,这是怎么回事?”戚明月又问。 老鸨怕贵人误会,赶紧解释道:“小姐,我们开门做生意,一向遵纪守法,绝不会乱来,这若飞是一年前自卖入芳华楼,当时我和他讲好了条件,他在我楼里弹琴一年,一年后他会用银子赎身。若是一年后无法赎身,便随我处置。难料一年后若飞拿不出钱赎身,却出尔反尔,不肯……接客。” 老鸨算没说明白,但众人听明白了。若飞无钱赎身,按照约定便是要卖身的,但若飞不肯。 “可当初我是给了他一大笔钱的,他若是这般我岂不是要亏本?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戚明月哦了一声:“他会弹琴啊?那就让他来侍奉。” 老鸨一愣,一旁的张秀之急忙道:“小姐有所不知,此人性情桀骜,前几日伤了一位客人,因此才受罚带伤。小民担心他伤了小姐……” 岂料戚明月听了越发感兴趣了:“性子烈才有意思,就他了。” 老鸨只得应下:“是,我这就去安排。” 几人进了小楼,厅内酒席已经备好,另外各有四名姑娘、小倌作陪。 顺王、戚明月、张秀之依次坐下。 姑娘们分别在顺王、张秀之身边坐下。 而戚明月身边的则是两名小倌。 两名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红一绿。他们在戚明月身旁一左一右坐下,小心翼翼伺候。这两名贵客是张公子带来的,而张公子对他们十分恭敬,显然这两人身份显贵。 他们侍奉的这位小姐一身利落暗红衣裳,束发窄袖,腰间还别着一条长鞭,与寻常女子不同,两名小馆不敢轻易冒犯,便只为她倒酒夹菜,并没有亲昵举动。 这样的侍奉,戚明月从前从未体验过。她起初还有略有两分不自在,但眼瞅着顺王和张秀之被姑娘喂酒喂菜,戚明月立即定下心来。 同样是享受,顺王他们安然自若,她怎么就不行呢? 于是戚明月指了指桌上的酒杯,对左边的红衣少年道:“喂我。” 那小少年一愣,但很快回神过来,连忙伸手端起酒杯,喂到戚明月嘴边。戚明月张唇,饮下杯中酒。 右边的绿衣少年见状,连忙夹起一片菜,递到戚明月嘴边,面上含笑,语气温柔:“姐姐,吃菜。” 戚明月张嘴吃菜。 “好吃吗?”绿意少年问。 戚明月点头。 红衣少年不甘落后,也夹了一片菜喂戚明月:“姐姐,也尝尝这个吧,新鲜的竹笋,开胃爽口。” 戚明月笑着又张口,被两位美少年这样伺候着,戚明月心里美滋滋的,难怪男人喜欢来这种地方。 她也喜欢! 就在这时,戚明月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她迅速侧头去看,只见侧面有一扇窗开着,窗外并无人影,但似乎夜风吹入,窗扇微动。 红衣少年忙问:“姐姐是觉得冷吗?我去关窗。” 戚明月唇角微扬,她笑着搂住红衣少年肩膀:“不必,那窗户既然开着,便让它开着吧。也许别人觉得凉,但姐姐我觉得舒适得很呢。” 红衣少年温柔点头:“那就好。” 第34章 夜宿花楼 …… 顺王看了这一幕, 嘴角下抿。他心里头一阵庆幸,幸亏没把戚明月娶回去但侧妃,否则这样的女人养在后院, 他迟早头顶戴绿。 见两位贵人满意,张秀之心头欢喜。 “朱公子, 戚小姐, 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若飞公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秀之正要推门出去,门却被打开,一年轻男子抱着琴走了进来。 若飞换了身衣裳,但脸上的伤还在。他身形瘦长,肤色苍白, 又穿着一袭宽袖紫袍,脸上带伤,颇有一种文弱之感,叫人不免心生怜惜。 女霸王一瞬间懂了为何男人喜欢“怜香惜玉”。 她也喜欢极了! 两个姑娘搬来琴案, 若飞抱着琴, 朝着众人弯腰一礼,而后看向戚明月:“不知小姐要听什么曲?” 戚明月摇头:“塞上曲,你会吗?” 戚明月不懂音律, 也并不爱听曲子。只是多年前,曾有人在草原的湖边,为她吹奏了这一曲。 她不晓得如何评价那人吹的曲子, 非要说的话, 就是好听。 所以当若飞问她想听什么曲子时,她能想到的只有这只曲子。 若飞显得有些诧异,大约是没想到有人来花楼却想听这首曲子。 “不会的话, 就弹你喜欢的曲子吧。”戚明月以为他不会,便改口道。 “我会。”若飞说罢将琴放在琴案上,而后坐下开始奏琴。 让戚明月惊讶的是,若飞看似文弱,手下的琴声却浑厚悠扬,与花楼之景格格不入。 琴声在厅内荡漾开,将众人带离了靡靡之境,戚明月、顺王几人不再饮酒作乐,而是沉心听曲。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乐声响起,与琴声相和。 戚明月猛然睁大眼,而正闭眼沉醉于琴曲中的顺王也 睁开了眼,他满脸疑惑:“……这,是笛声。” 孤猪一炙 第52章 笛声与琴声相伴相融,共奏曲调,相比之前曲调更加丰富、完美。 众人沉醉曲声,并未打断。 直到一曲罢,若飞起身解释:“朱公子,戚姑娘,方才是我的好友以笛声相伴。” 戚明月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道:“你好友吗?” 若飞点头:“是的。我已经有一段日子未弹琴了,小姐忽然相邀,我担心自己技艺不佳让客人失望,心中忐忑。好友得知后,便说与我同奏。” “你那好友笛子吹得不错,把他叫过来,我重重有赏。” 若非却摇头:“戚小姐有所不知,我那位好友面貌丑陋,腿有残疾,不便见人。” “哦。”戚明月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那人装疯卖傻,现在还扮演了腿残貌丑之人。还挺有趣的呢。 顺王却好奇得很,想要见一见这个人:“腿残就让人扶他过来,丑点没关系,本公子不介意。” 若飞面露犹豫:“我那朋友貌丑是因为脸上生了疮,那疮有脓包,恐会传染……” 顺王一听立即歇了心思:“那算了。行了你退下吧,叫几个姑娘来唱歌跳舞。” 顺王觉得光听曲子没意思,还得姑娘们一起热热闹闹的跳舞唱歌才有意思。 若飞又抱起琴,他正要退下,戚明月却叫住他:“你留下陪我。” 若飞脸色一僵,他看向戚明月,神色惊诧,很快又恢复淡然之色,他目露果决之色:“抱歉,我只奏琴,其他的事情恕难从命。” 戚明月轻笑:“若是我愿为你赎身呢?” 若飞满目震惊,似乎不敢信。 “你赎身要多少银子?” 若飞抿了抿嘴,答:“八百两。” 戚明月看向顺王:“借我八百两。” “……”震惊的顺王再一次庆幸,天地保佑,他幸好没娶女霸王。 女霸王不但逛青楼,调戏男人,甚至还要为男人赎身!这是一个女人该干的事? 女霸王就不是女人,她是个奇葩! 戚明月追问:“王爷,我钱都放在家里,回头我回家派人还给你。” 顺王自然不会舍不得八百两银子,他只是震惊戚明月要为男人赎身。 顺王点头;“行。”随后他身后侍从取出银票递给戚明月。 戚明月再次看向若飞:“你陪我一夜,我便为你赎身。但是你放心,这一夜我觉不勉强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 若飞立即明白了,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他恐怕一辈子都会陷在这个泥潭你。 他立即点头:“一言为定。” 戚明月笑了起来,她冲着若飞勾手指:“过来。” 若飞便过来,小红小绿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规矩,两少年立即起身,接过若飞手中的琴,然后退到一边。若飞便在戚明月身边坐下。 戚明月指了指杯子:“喂我喝酒,这个你可以做到吧?” 若飞点头,他拿起酒壶斟酒,又举起酒杯送到戚明月嘴边。 顺王直皱眉,真是没眼看。 幸好很快又有数名姑娘进来弹奏跳舞,顺王便转移了心神,不再理会戚明月。 旁人怎么想戚明月不知道,她笑眯眯的享受着若飞的服侍。 没过多久,众人脸上都有了醉意。戚明月扭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窗,而后做出一副醉酒无力的模样,将头靠在了若飞肩膀上。 若飞身体一僵,正要说话,却听戚明月轻声道:“我为你赎身,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若飞发怔,戚明月继续道:“放心,我不会坏了你清白。” “……”若飞点头,他隐隐猜到,这位戚小姐大概已经察觉了那位吹笛之人。 戚明月便靠在了若飞肩膀上。 顺王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戚姑娘,你醉了,让程旭送你回去吧。” 程旭一直守在门外,他对戚明月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 他心里也是纠结万分,用总兵让他来协助戚将军,却没说明如果戚将军胡作非为他应该如何。 要看戚将军和小倌亲近,却好歹没过分,于是程旭一直忍着按兵不动。但若戚将军醉酒冲动做出什么,他还是得出面阻止。 于是程旭赶紧进去:“小姐,我送您回去。” 戚明月自然不肯,她搂着若飞的肩膀不撒手,一脸醉醺醺的:“我不回去,今晚我就宿在这里了。” 程旭神色窘迫。若戚明月是个男子,今晚的事情他绝不会多问一句。但麻烦就是戚明月是个女子,戚明月虽然不是一般女子,但女子就是女子,有些事情男子能做,女子却做不得。 程旭只得再次规劝:“小姐,还请跟我回去,否则我无法跟老爷交代。” 女霸王眉毛一竖,她撑着若飞的肩头摇摇晃晃站起来,然后指着程旭的鼻子一阵劈头盖脸怒斥:“少拿我爹说是,我今晚就要留在这里,谁敢拦我,我绝不客气!” 程旭一脸为难。顺王见状,便假惺惺劝道:“戚小姐,你还是跟程旭回去吧,毕竟你马上要成亲了,还是应该注意些。” 戚明月“醉酒上头”,自然不听劝:“成亲怎么了?成亲就不能留宿花楼吗?哼,你们哪一个家里没妻子,还不是照样在这里喝酒取乐。” 孤猪一炙 第53章 “……”顺王有些恼,他好心相劝,戚明月却不领情,既然如此,他也懒得管。于是顺王摆摆手:“随你。” 戚明月便往若飞身上一靠,她抬头冲着若飞嘿嘿一笑:“我们走吧。” 若飞点头,扶着戚明月往外走。 若飞因为不愿接客,一直被安排住在柴房。但今日不同。老鸨早就从张秀之那得知,朱公子戚小姐来头不一般,万万不可得罪。听闻戚小姐看上了若飞,老鸨早就准备好了房间。 她赶紧安排妥当,将戚小姐和若飞送去了一僻静的房间,一路上,戚明月都醉醺醺靠在若非身上。戚明月因为醉酒,摇晃不稳,若飞便小心翼翼护着她。 “戚小姐,屋内酒菜还有醒酒汤都已经备下,若是需要什么,只管喊人。” 老鸨说完,便退出房间,还为他们关好了门。 于是屋内便只剩下两人。 戚明月立刻站直身体,几步走到窗边,她推开窗户,不着痕迹的往外看了一圈。 外面无人影。 而若飞则走到桌边,他倒了一碗醒酒汤,递给走过来的戚明月:“喝点汤醒醒酒。” 戚明月道了一声谢,坐下端着碗一口将汤喝了。 若飞在旁边坐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眼底露出几分好奇与探究:“戚小姐,你这般是做给那位吹笛公子看的吗?” 戚明月并未隐瞒,她扔了一颗花生米到嘴里,边嚼边说:“可以这么说吧。” 若飞若有所思:“看来,你很在意那位公子。” 戚明月笑了笑:“这么说,对也不对。我的确很在意他,但绝不是你想的那种在意。” 若飞一脸好奇,显然很想听戚明月的故事。 戚明月却不肯说:“不如这样,你先告诉我你的故事,我再说说我的故事。我听老鸨说,一年前你用自己做抵押,换了一大笔银子,并和老鸨约定,一年后为自己赎身。但你失信了,你既没有银子为自己赎身,又不愿顺从老鸨。愿赌就该服输,不是吗?” 若飞神色微窘,他一脸苦涩:“我知道是我失言在先。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的一腔真情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第35章 他哪里比我好 …… 戚明月一听便觉得若飞有故事, 她赶紧道:“细说,究竟是是怎么回事?你抵押自己换来的那笔银子,到底去哪里了?” 若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饮而尽,他稳了稳心神, 才缓缓开口:“我本名王若飞。家在南州城附近的一小镇中, 原本家中有些薄产,前些年父母先后重病去世,家道中落,我一边为他人写 信谋生,一边读书备考。虽说日子过得艰苦,但还能勉强度日。” “后来我家隔壁搬进来一对父女, 他们以经营面摊为生。那家的女儿名为小霞,小霞见我时常晚上读书,便时不时送面来给我吃。她见我衣裳鞋袜破损,还为我缝补衣裳。” 戚明月一脸了然之色:“你喜欢上了她?” 若飞叹气:“自打我爹娘病重, 家中金钱耗尽, 家里的那些亲戚便再也不来往,那几年,我尝尽人间冷暖, 也曾有数次心灰意懒想一死了之。是小霞的出现,让我冰冷的心重新温暖起来。” 回想过去,若飞露出浅笑,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隐去, 随之而来的是满脸苦涩:“后来,我们私定终身,约定将来我出头之日, 便迎娶她为妻。但……还未等到那一日,小霞家里变出现了变故。小霞的爷爷过世,留下一份家产给小霞父亲和大伯父。那家产是南州城的一间铺面。小霞父亲想要这间铺面开面馆,便要折算一笔银子补偿给小霞伯父。” 说到这里,戚明月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小霞家拿不出这笔银子,你便给了?” 若飞摇头:“我虽涉世不深,但也不是傻子。若是小霞父亲直接向我要钱,我怎么会轻易给?” 戚明月越发好奇了:“哦?那你最后怎么被骗了?” “他们父女在我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计。小霞父亲为了筹银子,要把小霞卖给南州城的青楼。小霞不从,她父亲便将她困在家中,我不忍小霞遭难,便偷偷潜入救下小霞,打算带她离开,不曾想却被小霞父亲抓住。小霞父亲说,除非我能拿出三百两,否则小霞必须进青楼。可我即便变卖了破屋,也只够几十两银子。” “几日后,小霞父亲把老鸨请回家中要将小霞带走,小霞要撞墙寻死,我冲过去劝阻,老鸨竟看中了我,她说我若是愿去芳华楼当琴师,可给我三百两银子。我自然不愿去青楼弹琴,但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霞去寻死,于是我犹豫了。” “在我犹豫之时,小霞父亲说,他若是盘下那家店面,一年之内定可赚回三百两银子。” 戚明月咋舌:“你不会信了吧?经营买卖可没那么容易!” 若飞苦笑:“那时的我如热锅上的蚂蚁。若是我不答应,小霞可能就活不成了。于是我和老鸨约定,她借我三百两,我在芳华楼弹琴一年,一年后我若还上银子便可赎身。” “听起来没那么简单。” “不错。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之后我来到芳华楼弹琴。因为和老鸨有约在先,我不能随意离开芳华楼,只能盼着小霞来看我。起初小霞每隔数日都来看我,后来她告诉我,虽然她和父亲盘下那家店面,但客人不多,因为那家店的陈设装潢都太旧了,需要更换新的,可他们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她担心这么下去,一年内无法赚到为我赎身的银子。” 孤猪一炙 第54章 戚明月又气又心疼,她猛拍了一下桌子:”你不会又上当了吧?” 若飞一脸惭愧:“我那时骑虎难下,我若真不能赎身,便要在芳华楼待一辈子,那跟要我死有什么区别?在小霞的诱惑下,我又向老鸨借了两百两。” 说完,若飞呵呵笑起来,他笑得凄凉,比哭还难看:“小霞拿到那两百两后,就再也没出现了。” “我等了许久不见小霞来见我,便托人去寻她,后来才知道,小霞父女根本没在南州城中经营面馆。他们那时也不住在原先的地方了,我又慌又怒,便想方设法去找小霞父女,后来老鸨终于告诉了我真相:小霞父女是骗子,而她一开始就是小霞父亲请去演戏的。她说小霞父女一共拿走了五百两,加上利息和她应得的好处,我必须用八百两赎身。待满一年后,我若拿不出银子,就必须接客还钱。” 听完若飞的故事,戚明月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她既同情若飞,又觉得他真笨。 “你卖身出银子给小霞父女经营面馆,你就没想过去面馆查证吗?” 若飞苦笑:“我从未想过小霞会骗我。我无知幼稚,不解人心。书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读书十多载,却连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我想一开始小霞父女选中你为目标,就是因为看中你的单纯无知。算了,都过去了就别想了,你赎身后有什么打算,继续读书吗?” 若飞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一年的遭遇让我明白了许多曾经不懂的事。接下来要做什么,我要好好想想。对了戚小姐,你和那位公子的故事呢?” “倒是没你的故事那么复杂。那个人负了我,又想纠缠我,我便趁机给他一点报复。” 若飞一愣:“报复?怎么报复?” 他话音未落,戚明月忽然靠近他,伸手将他下巴托起。若飞被她这动作弄得一惊,只见戚明月冲着他呵呵笑:“一晚上八百两,再也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你还犹豫什么呢?” 戚明月一面说着一面向若飞使眼色。 若飞领会过来,他望向戚明月,面露犹疑:“戚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只要这一晚,你便肯出八百两银子?” 戚明月立即从怀里拿出那几张银票放在桌上:“本姑娘自然说话算话,今夜过后,银子就是你的了!” 若飞点头:“那就如姑娘所愿。” 随后,若飞伸手隔着衣袖握住戚明月的手腕,缓缓起身,戚明月便牵着他往床榻走去。 两人一左一右在床榻上坐下。虽说是做戏,但他们一男一女如此亲近,若飞多少有些不自在。 戚明月眼神示意若飞继续,若飞神色窘迫,在戚明月目光催促下,干脆起身去解开帘帐的挂绳。 两边帘帐倾泻而下,将床榻上两人遮住,只剩两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戚明月听到屋子里传来一丝动静,她顿时脸露笑意,身子向若飞那边倾过去,同时脑袋凑近若飞的脸。 眼看戚明月的发丝要挨上他的脸,若飞心里一阵紧张,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耳边忽然听到“刺啦”一声,随后床榻前的帘帐像是被什么割裂,整齐落下。 与此同时,又是“叮”的一声响,戚明月抬头看向床柱,只见床柱上钉着一只匕首。 显然,帘帐正是被这只匕首割裂的。 戚明月收回目光,看向屋内,只见靠近窗边的地方,已经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身高腿长,穿着一袭墨色衣袍,面上覆着一张墨色面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深不见底,目光直勾勾锁住戚明月,饱含情绪,也不知是怒还是怨。 戚明月不由得好笑。 她其实并不太理解朱行景。若说真是对她一往情深,当年又为何那般辱她。 若说对她不在意,今日又为何这般姿态? 难不成还真的再一次对她动心? 这种反反复复的感情太复杂,戚明月不懂。但不妨碍她借此让他痛苦。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扬起眉,笑得若有似无,就好像猫逗老鼠一般。 朱行景并未回答,他看到戚明月身边的若飞,目光一冷:“让他出去。” 若飞本能感觉到了危险,他也不想介入两人之间,便打算起身离开,却被戚明月抓住手腕,她冲着朱行景冷笑:“他为什么要出去,该出去的是你。我花了银子,他今晚是我的。” 朱行景手心微握,他又看向戚明月,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就像是哄着调皮捣乱的孩童一般:“你可以恨我,报复我,但不应该以伤害自己的方式。” 戚明月拽着若非的手腕:“伤害自己?你可真是自作多情。我承认我对你是有一些报复的心思。若是一件事能让你不痛快,我会更乐意去做。但今日这事,除了报复你之外,我本身也是乐意至极。喜爱美人,怎么会是伤害我自己呢?” “别闹了,快跟我回去。”朱行景心乱又气急,语气也跟着加重几分。 戚明月神色一冷:“本姑娘的事,你少管。还有,该回去的是你。” 一个被软禁的,而且发了疯的废太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若是被其 孤猪一炙 第55章 他人察觉,那么他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作一场空。 两人目光对峙,谁也说服不了谁。 夹在两人中间的若飞恨不得原地消失。但他的手腕被戚明月拽着,根本逃不了。 终于,还是朱行景妥协了:“你真看上了他?他有什么好的?”他平静的语气掩饰不住酸溜溜的味道。 戚明月嘴角弯得老高:“若飞自然是好的。他长得好看,风度翩翩,还会弹琴。” 朱行景目光幽深:“他有的,我也有,而且比他更好。” 第36章 酸不死你 …… 戚明月差点笑出来:“你要这么夸自己, 我也不否认,不错,曾经我喜欢过你, 但那都是过去了。旧人已去,我自然要再找新人。”她说着眼睛一亮:“对了, 我爹不是要我尽快成亲吗?我先前好担心找不到合适的人, 现在看若飞就很好。” 戚明月说着拍了拍若飞的肩膀:“怎么样,跟我成亲,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朱行景目光如刀,一刀刀割在若飞身上 “……”若飞不敢吭声,生怕说错了一个字会被那位蒙面公子一个匕首戳死。 戚明月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歪头看向若飞:”怎么不答应?你跟我成亲, 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若飞如鹌鹑一般低着头。 朱行景握紧拳头,上前两步:“当年之事有内情,我必须那么做……”他本不欲这个时候提及那件事,但他不能放任戚明月为了报复他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戚明月果然看向他, 朱行景正要说话, 却听到外面想起了顺王的声音: “戚将军,皇上派的人已入南州城,我们赶紧回去。” 戚明月脸色陡然一变, 不等她催促,朱行景便已经快速翻窗离开。 戚明月立即对若飞道:“方才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若飞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只是本能点头:“姑娘请放心。” 这一刻, 他终于知道这位姑娘的身份了, 她竟是戚将军。本朝唯一的女将军。 戚明月迅速走过去开门,只见顺王一脸焦急:“快回去,没想到皇上竟把锦衣卫指挥使派来, 咱们可得小心应付。” “江指挥使?”戚明月也十分诧异。若非重大案子,江指挥是不会离开京都的。 皇上这次派江指挥使来南州调查,说明极其看重废太子被下毒一案。 “就是那个煞星。我们快回去吧。”顺王可不想让皇上知道,他带着戚明月逛青楼。 戚明月点头,又回头招呼着若飞:“若飞,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愿意。”若飞没有拒绝。他被人背弃欺骗,心中千疮百孔,早已无处可去。而戚明月救了他,他愿意追随她。 然而顺王和戚明月还是慢了一步。等他们赶回知府府邸时,江一心已经到了。 赵忠和正在大门前候着,见顺王和戚明月从马车下来,赵忠和连忙迎了上去,他一脸惶恐,见了顺王两人松了口气般:“王爷,戚将军,你们可算回来了……” 戚明月打断他:“江指挥使已经到了?” 赵忠和连忙点头:“江大人刚到,现在正在朱庶人那里。” 戚明月心一跳,也不知朱行景露馅没有,她立即看向顺王:“我们也过去。” 顺王跟着戚明月的步伐,一路走得飞快,没多久就到了软禁朱行景的小院。 屋内只有两人。 朱行景坐在床边,脸色惺忪,他撇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江一心向着朱行景恭恭敬敬一礼,而后才一脸郑重道:“公子,本官奉旨赴南州调查公子遇险一案,必会秉公办理,将事情调查个一清二楚。公子尽可信任我,若有内情,请悉数告知。” 然而废太子依旧是憨着脸,眼底的不耐烦越发明显,他瞪着江一心,双手拍着床板,大声嚷嚷:“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江一心面色不变,再次道:“公子,本官入锦衣卫十又三年,只听命于皇上,公子不必忧心本官会偏袒幕后之人。” 然而朱行景依旧是嘟嚷着:“我饿了,吃东西!吃东西!” “……”江一心盯着朱行景,目光复杂。此次他奉命来南州,皇上命他彻查朱行景被下毒一事,另外还特意交代,要他查清朱行景是真疯还是装疯。 显然,皇上既痛恨对废太子下毒之人。也并不完全信任这位已经被废的太子。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要么废太子是真疯了,要么就是废太子连皇上也不信。这并不奇怪,他若是废太子,也不会相信皇上。 …… 江一心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顺王和戚明月、赵忠和几人都在院子里候着。 几人寒暄过后,顺王迫不及待道:“江指挥使,我二哥中毒之事,你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本王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毒害我二哥!” 江一心拱手:“下官自当尽力。” 戚明月凑近:“江大人,依你之见,这废太子是真疯还是假疯?” 江一心瞥了一眼戚明月:“我初来乍到,朱公子的情况也不甚了解,而戚将军一路跟随朱公子,这里头细节,应比我清楚吧?” 孤猪一炙 第56章 戚明月嘿嘿笑着:“我那点小伎俩,跟你那些手段是比不得的。要不江大人露两手,比如什么拔指甲呀,抽肋骨什么的,搞不好废太子一害怕,就不装疯了。” 顺王和赵忠和听得直咧嘴。这女霸王真是心狠手辣啊,居然怂恿江指挥使这样对待废太子。 非人哉! 江一心脸色凝肃:“戚将军此言差矣。废太子乃皇室血脉,没有皇上准许,本官怎么敢动刑?” 皇上厌恶废太子是一回事,可若是谁不经他的准许害了废太子的命,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可没蠢到去自寻死路。 戚明月嘿嘿一笑:“江大人,五年不见,胆子小了嗷,没意思。” 江一心并不理睬。他没必要跟这个女霸王较真。 时辰不早,江一心决定明日再细查废太子中毒之事,众人各自回去歇息。 …… 戚明月回到自己小院,程旭在院中候着。 戚明月见了他就问:”若飞呢?” “我安排他住下了。” “安排哪儿了?” “……厢房。” 戚明月挑眉,面色略显不满:“你倒是会安排。” 程旭苦笑:“将军,我这也是为了你考虑,你虽然不在意,但好歹也考虑一下总兵的心情。” 这种男女胡来的事情说出去不好听啊。 戚明月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程旭的安排。程旭又低声问:“将军,如今皇上派的人到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戚明月点头:“嗯,明日江一心定会讯问于我,到时我把事情交代清楚,便可离开了。” 程旭声音更低了:“江大人……会怀疑您吗?” 戚明月轻笑:“不必担心,本将军什么也没做,身正怕什么影子斜?” 程旭低头一看,只见月光下,戚明月的影子印在一旁的台阶上,歪歪扭扭斜得不像话。 …… 第二日,江一心便先后请了顺王、赵知府去喝茶。 顺王和赵忠和一喝就是几个时辰,所以直到下午还没轮到戚明月去喝。 戚明月等得不耐烦,便向知府夫人借来琴,让若飞弹琴给她听。 若飞问:“将军想听什么?” 戚明月抬眼瞄了瞄墙,墙的另一侧,就是朱行景的院子。昨夜她去逛花楼,朱行景冒死前去阻止。 见她和若飞独处,朱行景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儿,浑身炸毛又龇牙咧嘴。甚至要跟她掰扯当年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戚明月不由得勾唇一笑,她立即对若飞道:“就昨日那首曲子,你去那边墙根弹。” 若飞一头雾水,但还是乖顺地坐在墙根处弹琴。 隔壁院中,朱行景正蹲在地上数蚂蚁,谢岑站在他身边,一脸忧愁。 就在这时,有琴声响 起,谢岑一愣,抬头看向隔壁院中,一脸诧异:“什么人在弹琴?”如果他没记错,戚明月那个女霸王对音律一窍不通,那弹琴之人绝不是她。 蹲在地上的朱行景眼睫垂下,眼底一片晦暗。 她竟然真的把那个小倌带回来了。 她该不是真喜欢上了那个若飞吧? 朱行景心中一沉,一股苦涩之感弥散开来:那个若飞到底哪里好? 隔壁的戚明月也没闲着,她踩着墙边的树干一个借力,跳上了墙头。然后戚明月蹲在墙头居高临下冲着朱行景“喂”了一声。 朱行景抬头,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墙头的戚明月。她正龇牙咧嘴冲他笑:“朱庶人,怎么样,这曲子好听吗?” 朱行景收回目光,低头继续默默数蚂蚁。而戚明月抿嘴笑,又随手从树上摘了一片叶子,叼在嘴里。 一曲后,江一心派人来请戚明月过去一叙,戚明月这才从墙头跳下,又特意盯着若飞:“再弹两首风花雪月的曲子。” 好叫隔壁那人听个够。 也酸个够! 第37章 我有苦衷! 我不听!!!!…… 戚明月叮嘱了齐若飞, 这才哼着曲儿去见江一心。 五年前戚明月去京都的时候,和江一心有过几面之缘,江一心对女霸王性情也有几分了解, 故而见了戚明月便开门见山:“戚将军,在你之前, 我已经分别和顺王、赵知府详谈过, 接下来我想听听戚将军的说法。” “江大人尽管问,我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赵知府笃定,朱公子在进城后并未饮食,所以认定朱公子是在入城前中的毒。”江一心语气微顿,又继续道:“但顺王却认为,朱公子先前安然无事, 是进了南州城后才中了毒,下毒之人必然是在南州城中。”说罢,江一心看向戚明月:“戚将军,你觉得呢?” 戚明月一脸为难:“江大人, 追查办案实在不是我所长, 废太子中毒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是谁干的。” 江一心并不意外戚明月这般回答,他微微颔首, 继续问:“倒也是。下毒之人手段巧妙,隐藏颇深,连我一时间也理不清头绪……对了戚将军, 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和案情无关,不知将军可否解惑?” “大人请问。”戚明月难得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 江一心盯着戚明月的眼,缓缓问道:“恕我冒昧, 我想知道,你不远千里从北境找来,又一路随朱公子至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孤猪一炙 第57章 戚明月面露诧异:“江大人,我与朱庶人的过节人尽皆知,而且此前我也书信给你说明此事……” 江一心点头:“将军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千里迢迢前来报复朱公子,若是从中做了点什么,也并不奇怪。” 戚明月脸色微沉:“听江大人话里的意思,是怀疑我给朱行景下毒?我若是想要朱行景死,那先前我就没必要救他。” 江一心哦了一声:“倒也是。是我多心了。” 戚明月冷着脸:“江大人,这屎盆子有点大,你可别乱往人身上扣。” 江一心淡淡一笑:”不敢。” 随后江一心又问一些朱行景一路南下 状况,戚明月一一作答。 待江一心问完,戚明月便向他辞行:“江大人,你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要问,明日我便要离开南州了。” 江一心面露诧异:”戚将军这就要走?” “朱行景都成那个样子了,我再去欺负他有点缺德。我爹那边催得紧,我还是赶紧回去吧。” “原来如此,那我就祝戚将军一路顺风。” 戚明月从江一心住处出来,她嘴角微垂,手心握拳。江一心方才那一问绝不是随意而来的。他大概是猜到了一些什么。 这件事,必须尽快告诉朱行景和爹,让他们做好准备。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戚明月悄悄从后窗翻出,悄悄往朱行景的院子靠近。 结果一抬眼,发现朱行景屋子后窗一个人影鬼鬼鬼祟祟翻窗而出,那人身穿黑衣,脸戴面罩,可戚明月一看,立即辨认出那个人影是朱行景。 那边朱行景也认出了戚明月,便赶紧小心翼翼靠近她。 戚明月用气音道:“我有话跟你说,去你屋里。” 朱行景却往戚明月屋那边指:“我也有话跟你说,去你那边。” 戚明月有些狐疑,按理来说,她偷偷摸摸去朱行景屋里稳妥些。毕竟若是被发现了,可以扯谎说她贪恋废太子美色,夜入他屋欲行不轨。 而若是朱行景去她屋里被抓就有点不好解释了。 但眼下不是分辨的时候,两人像两只手脚麻利的野猫一般,飞快到了戚明月房间后面。 朱行景前脚跳窗进去,戚明月后脚跟上。她一落地,就发现朱行景正往屋里走去,同时目光四下打量,似乎在查看什么。 戚明月纳闷得很:“你在找什么?” 朱行景摘下面罩,仿佛送了一口气般:“没什么。” 戚明月满目狐疑:“胡说,你方才那样子分明在找什么。” “……”朱行景顿了顿,连忙岔开话题:“你方才说有话跟我说,是什么?” 戚明月便先说要紧事:“今日下午江一心找我去问话,他似乎在怀疑是我给你下了毒。”戚明月一脸慎重:“我担心,他可能想到了什么。” 朱行景倒是一派淡然:“不必担心,他没有证据。” “锦衣卫做事,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证据。”她担心江一心往这方面猜测,又利用皇上的疑心惹出事来。 “父皇此刻对我心怀愧疚,想要勾起他的疑心,没那么容易。江一心不会鲁莽行事。我心里有数。” 戚明月见朱行景这么说,便也放下此事。能做的她都做了,后面结果如何,她也懒得去操心。 “你方才说有话有话要说,什么事?” 朱行锦摘下面罩,他低头看着戚明月,一脸郑重:“明月,五年前的事情我想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戚明月先是微怔,而后轻笑一下,仿佛毫不在意一般:“原来殿下要说的是这件事,殿下请讲,我洗耳恭听。” 戚明月这般姿态让朱行景眉心微紧:“明月,当时那么做,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我请父皇赐婚时,并不知道父皇已经忌惮戚家军了。等我察觉到不对劲时,你那时人已经在京都了。” 戚明月却不为所动。其实这个原因,这些年她早已猜到个七七八八。 她明白朱行景的用意,但她不能接受他的做法:“你想打消皇上的顾虑,只有这一种办吧?” “别无他法。”朱行景轻轻叹气:“因为我知道,除非你我决裂,否则皇上绝不会安心。” 戚明月盯着朱行景冷笑:“即便是要决裂,难道我就不能知道真相?还是说,你觉得我沉不住气,怕知道真相后把事情搞砸了?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担不起事?” 她痛恨朱行景,不仅仅是痛恨他单方面取消婚约,更痛恨他的轻视。 她视他为伴侣,为一身齐肩并进之人。 他倒好,竟然看不起她。 朱行景察觉到戚明月的恼怒,连忙解释:“明月,你当时年轻气盛,又初入京都,不知朝堂的风云诡谲,我的确是担心你一时冲动……” “我年轻气盛?你不是我和同岁?我哪里不如你?说白了,你就是觉得我是莽夫!”恼恨的戚明月声音都拔高了许多。 凭什么看不起她? 她那点比他差? 她这辈子最恨别人看不起她。 朱行景赶紧捂住戚明月的嘴,他将她死死包入怀中,又低声在她耳边解释:“明月,事情不仅如此,当时情况万分危急。那日前夜,我安插在锦衣卫密探得到消息,父皇不希望你我成亲,便想派锦衣卫暗杀你。” 孤猪一炙 第58章 原本还在挣扎的戚明月愣住。朱行景的唇就在她左耳边,他说话时气息便喷在她耳边,让她觉得耳朵发痒。不仅耳朵痒,心里也有点痒。 朱行景继续解释:“你虽武功高强,但人生地不熟,锦衣卫暗探个 个是高手,他们若是对你动手,你很难全身而退。我早一刻退婚,你便早一刻安全。当夜我连夜密会了数名官员,与他们筹划次日朝堂退婚一事。” 戚明月在朱行景怀里趴了片刻,但很快她两手狠狠推开他:“但你后来也没告诉我真相。你就是觉得我靠不住。” 她一边说着一边搓了搓自己的左耳。 朱行景无奈:“我不告诉你,不仅仅是怕你冲动露馅。那时你越是恨我,皇上便越是安心,如此你才能安全回到边军。” 第38章 你我成亲 …… 戚明月望着朱行景, 半晌没说话。他虽然嫌弃她蠢,却实在的救了她的命。 知晓了这一切真相,戚明月高兴不起来。 她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我情愿你没跟我说这些。你说了这些, 我不能彻底恨你,但也无法释怀。”若是不知道, 她可以大大方方、肆无忌惮的恨他, 折磨他,羞辱他。 但知道了这些,她恨不彻底,可要她尽弃前嫌,那也不可能。 朱行景脸色微白,他笑得有些凄然:“我知道你的个性, 所以原本不想告诉你这些事情。我本想着,你要恨,我便让你恨个痛快。” “那你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受不了我的折磨羞辱了?”戚明月目色鄙夷。 朱行景摇头:“你如何对我我都不会在意。但我受不了你跟别人好。” 戚明月一愣:什么意思?她什么时候和别人好了?戚明月猛然想起昨晚的事情,她眼睛微大:“你是说齐若飞?” 朱行景正要说话, 却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朱行景和戚明月皆是神色一绷。 她正要暗示朱行景藏起来, 外头响起了人声:“戚将军,你还没休息吗?” 是齐若飞。 朱行景立即黑了脸,他又伸手将戚明月拉入怀里, 然后低头盯着她,暗示她打发了这只碍事的苍蝇。 戚明月虽然恼火,但也知道要以大局为重, 她只得扬声问:“是若飞吗?我已经休息了, 你有事吗?” “没事,我方才似乎听到将军屋里有人说话,所以便过来问问。”原来齐若飞半夜去茅房, 人不受控制的就走到了戚将军屋子前,他一靠近戚明月屋子,便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似乎传来说话声。 齐若飞顿感奇怪。这时已经是丑时,夜深人静,戚将军屋里漆黑一片,怎么会有人说话? 会不会是坏人? 齐若飞心中担忧,便试探着询问。 戚明月赶紧答:“我方才睡不着,就自己给自己讲故事。” 齐若飞皱眉。他如果没听错的话,方才分明是两人对话的声音,难道戚将军屋里藏了人?可既然戚将军不愿多说,他便不该多问。 “原来是这样,戚将军早些歇息。我就不打扰了。” 齐若飞说罢转身离开。 听到门外脚步声远去,戚明月松了口气,她手肘一个用力,狠狠击向朱行景腹部。 朱行景吃痛下手臂一松,戚明月便又脱开了他的怀抱。 只见朱行景一脸郁色,他向门那边扫了一眼:“他竟半夜来找你?” 这话说得又酸又怪,戚明月忍得好辛苦才没笑出来。 戚明月眉毛一挑:“瞧你这话说的,你一个发了疯的废太子都能半夜来找我,齐若飞怎么就不行?” “……”朱行景眼睫垂下,看着戚明月的目光从复杂变得危险,夜色中,他瞳仁幽深:“明月,我不想放开你。” 戚明月不为所动,只觉得有些荒诞:“废太子,现在的境况,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你这样的身份,半夜偷偷摸摸过来和我谈情说爱,合适吗?你的睿智与冷静呢?都被狗吃了?” “……”朱行景脸垮下去。现在的他,的确没资格和她说这些。 “你快回去,不要被发现了。”戚明月正色道。 朱行景舍不得,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可却又无从说起。戚明月便推着他往窗边走:“再不走我一脚把你踢出去。” 在翻窗之前,朱行景猛地握住戚明月的手,一脸认真:“明月,你信我,我比齐若飞好!” 为了让废太子赶紧滚,戚明月胡乱点头:“是是是。你比他好。” 废太子终于放了心府,他戴好面罩,翻窗离去。 望着废太子离开的身影,戚明月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原来当年他匆忙退婚,竟有这个缘故。 戚明月手心握紧,指甲掐入肉中。对着月色,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目光逐渐坚定起来:既然做了这个选择,便再无回头路。 朱行景,即便你恨我,我也不悔。 …… 翌日,戚明月向江一心,赵忠和等人辞行。听说戚明月要走,顺王竟然有些伤感,于是便亲自送戚明月出城。 到了城门口,顺王站在城门外,目送戚明月、程旭、齐若飞三人离去。 他看了两眼,忽然又翻身上马,朝着戚明月几人追去。 孤猪一炙 第59章 “戚姑娘,等等我!” 戚明月听到动静,只得勒马掉头,很快顺王追了上来:“戚姑娘,你真不考虑考虑我?” 戚明月迷惑:“考虑你什么?” 顺王面色微赧:“嫁给我呀!戚姑娘,咱们这一路同甘共苦,我心里是真放不下你了,你要是愿意,我让你同为正妃。” 戚明月震惊:“同为正妃?那你岂不是有两个正妃?” 顺王摆摆手:“我想好了,以后我将王府划分两边,一边是西府,一边是东府,你和她分别是西王妃、东王妃,你们分住两边,互不干涉。” 戚明月差点笑喷:“那以后你又看上了谁,岂不是又得整个南王妃、北王妃?” 顺王被怼得一脸讪讪:“不不不,戚姑娘,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是认真的考虑这事,父皇要你马上成亲,你也别费事再去找人了,不如就我得了。” 戚明月赶紧打断顺王:“多谢王爷垂爱,但我已经找好人了。” “啊?”顺王愣住:“谁啊?” 戚明月脑袋一转,目光先扫过程旭。程旭一个激灵,慌忙把脖子一缩。 戚明月的目光便越过他,落在了齐若飞身上。 齐若飞还来不及反应,便听见戚明月冲他一指:“他。” 顺王惊呆。 戚明月不想再和顺王纠缠,道了一声告辞,便策马离开,程旭、齐若飞急忙跟上。 …… 知府小院内。 朱行景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剥花生吃,他身旁放着一篮子花生,脚下已经铺了一层花生皮。 谢岑蹲在旁边,一脸忧心忡忡。他想帮朱行景剥花生,便伸手从篮子了拿了一颗,却不料马上被朱行景抢去,他瞪着谢岑,面露不满:“这是我的!” 谢岑赶紧解释:“公子,属下没想抢您的花生,属下只是想帮您剥花生。” 但疯掉的废太子听不进去,直接伸手将谢岑手里的花生抢过来。 谢岑无奈,只能打消了帮废太子剥花生的念头。 这时,有人推开院门进来,谢岑见是宋河,连忙行礼。 宋河走近几步,看向坐在台阶上废太子:“今日如何?” 谢岑答:“朱公子还是这样。先前黄大夫过来送药,朱公子已经服下。” 宋河点头,他又看了一眼朱行景,随口道:”戚将军方才已经离开南州城,顺王过几日也会离开,这些日子留点心,万万不可再出状况了。” 谢岑赶紧应下:“是。” 宋河说罢出了院子,吩咐守在院外的锦衣卫要小心护卫。 ” …… 戚明月等人一路往北奔驰。半日后戚明月放慢速度,她时不时抬头向天空张望,眉心微皱。 程旭上前问:“将军,怎么了?” “阿辉还没跟上来。”她不由得皱眉:“这蠢鸟又去哪儿撒野了,我们走了这半日,它竟没个影子。” 程旭倒不担心:“将军放心,阿辉有灵性,不管你走到哪儿,它都能找到你的。” “我是怕它贪吃被人捉了炖汤。”戚明月指着前方河湾:“去那里休息一会儿。” 三人到了河湾下马,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鸟啸,戚明月抬头去看,便瞧见一只游隼在正冲着他 们飞来。 戚明月立即向它招手:“阿辉,这里!” 阿辉回之一声长啸,而后向下俯冲,随后就稳稳落在了戚明月身旁的石头上。 戚明月上前教训:“蠢鸟,怎么这个时候才跟上来?” 蠢鸟阿辉叫了一声,然后拍了拍翅膀,又低头用鸟喙指了指自己的鸟爪。 程旭立即道:“将军,它腿上有信。”他一面说着一面从阿辉腿上取下小竹筒,递给戚明月。 戚明月从小竹筒中取出一张一寸长的纸条,纸条上就两个字“等我”。 戚明月一脸错愕。许久,她终于依稀觉得这两个字字迹有点眼熟。 这不是废太子的字迹吗? 当年他回京城后,每个月都要给自己写信,她还美滋滋的将那些信保留下来。后来朱行景退婚,她便一把火把那些信全给烧了,所以才一时间没想起他的字迹。 盯着纸条上的“等我”两字,戚明月勾唇冷笑,随后她飞快将纸条撕了个粉碎,然后随手一扬,扔入河中。 等他? 等个屁。 见戚明月如此动作,程旭忍不住好奇:“将军,这是何人送来的信?” “讨厌鬼的。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去抓两条鱼。”戚明月打发了程旭,便坐在石头山啃肉干。 齐若飞在她身边坐下,将水壶递给她。 戚明月接过水壶,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随后她看向齐若飞:“齐若飞,你跟我去肃州后,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齐若飞道:“我想好了,先去找个营生,等安定下来,继续读书参加科考。” 戚明月点头:“话是这么说,但一面讨生活一面读书可不容易。”普通人家若是没点家底,哪里供得起读书人。 笔墨纸砚样样要钱,去参加乡试会试,那也是一大笔钱。 齐若飞自然也知道这其中难处,但并不沮丧:“我好歹是个秀才,给人写信写字,饿不死自己。” 孤猪一炙 第60章 “若是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不再为衣食住行苦恼,一心一意的读书备考,作为交换,你也要为我做一件事,你可愿意?” 齐若飞点头:“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但将军想要我做什么?” “作为交换,你要配合我演一场大戏。皇上有旨,要我尽快成婚。而我目前并无心仪之人,所以只能选一人去应付。但你放心,将来形势转变后,你我和离,各自嫁娶,互不耽误。” 齐若飞明白了,他没有一丝犹豫:“愿听将军安排。” 戚明月没想到齐若飞答应得这么快,她怕齐若飞没听懂,便解释个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你要和我成亲,扮演夫妻。” 齐若飞一脸郑重:“我知道。将军救我于水火,又愿相助我读书科考,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感激在心,愿为将军分忧。” 第39章 生死蛊 …… 这件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戚明月怕齐若飞心里有顾虑, 又向他保证:“你放心,成亲归成亲,但你我只是扮演夫妻, 不该做的事情我绝不会做。” “……”齐若飞有些哭笑不得,他也向戚明月保证:“将军也请放心, 我行事定有分寸, 不叫将军为难。” 两人说话间,程旭已经抓到了一条鱼,他将鱼一巴掌拍晕,然后扔到了岸边。 戚明月便过去处理鱼,齐若飞自告奋勇去捡柴火。 三人吃饱喝足后,继续赶路。 …… 大半月后, 戚明月等四人将近肃州。曹烈带着黑旋风之前在半路已与戚明月汇合。 戚明月骑马入城,一路前往总兵府。此时正是下午,城中往来热闹,戚明月几人只得控马慢行。 很快路边便有人认出了她。 先是路边面摊大娘出声:“咦, 这不是戚将军吗?你回来了?” 戚明月回之以嘿嘿笑:“回来了回来了。” “听说你去找废太子报仇了, 可有成事?” 戚明月猛地点头: “成了成了,我一雪前耻,狠狠羞辱了他。” 那大娘似乎并不信, 脸上露出狐疑之色:“真的?你没说大话吧?” 一旁卖煎饼的大伯也跟着起哄:“那废太子好歹也是皇子,戚将军,你真敢找他报仇啊?”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 大家都很好奇戚明月是如何报复废太子的。 见他们不信, 戚明月顿时来劲儿,她从马上下来:“我戚明月难道会说假话?过几日等我空闲了,我便把羞辱废太子的一百种手段撰写成书, 让你们好好长长见识。” 戚明月这么一说,众人信了七八分:“你还真敢啊?” “我怎么不敢?我把他当小厮差遣,让他倒洗脚水给我洗脚,为我捏腿捶背,这都算小事,我还……” 戚明月正要继续宣扬自己的丰功伟绩,远处有人骑马匆匆而来:“戚将军,总兵正等着见你,你快随我去。” 戚明月听到“总兵”二字,立即闭了嘴,她迅速翻身上马,凑近前面给她传话的常桓,试图打探一点情报:“常桓,我爹还生气吗?”她指的是她私自离开一事。 常桓面无表情:“戚将军既然敢偷偷溜走,又怎么会怕总兵生气呢?放心,顶多打你十大板。” 戚明月立即笑不出来了。 不多时几人就到了总兵府,戚明月让曹烈安顿齐若飞,她便前往后院拜见戚总兵。后院戚盛安住处有兵士把守,无令不可随意进入。 戚盛安正在书房等她。他四十来岁,正值壮年,方脸剑眉,只是坐在那里便颇有几分气势。 戚明月进去先偷偷打量了戚盛安脸色,见他脸上似乎不太好,她便乖乖巧巧行礼,笑意盈盈道:“爹,女儿回来了。” “嗯。” 见戚明月进来,目光先是在她身上打量一番,见她安然无恙,这才缓缓开口:“京都那边来消息了。李华供出荣王,皇上罚荣王禁足三月。” 戚明月惊讶:“荣王派人谋害手足,却只禁足三个月?” “荣王说他只想教训一下废太子,并未动杀心。而皇上的态度……毕竟废太子还没死。”皇上总不好先废了一个太子,又废了一个荣王。 戚明月不由得同情起朱行景:“众叛亲离,真是可怜。” “他既然在那个位置,自然要承受这些。对了,共谋之事,你可否和太子商谈清楚?” “朱行景同意与我们合作,也承诺了我们的要求。” 戚盛安点头:“嗯,接下来就看京都那边的事态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太子就能回京了。” 戚明月忍不住问:“爹,你就那么相信朱行景吗?你就不怕他将来食言?” “怕又如何?这世上没有一条路是无风无险的。我已经失去了皇上的信任,而这些皇子中,也唯有太子可以一谋。我对太子还算有几分了解,我信得过他。” 戚明月低头没说话。 “好了,你近期无事,就把婚事给办了,我已经让你兰姨帮你挑了人选,你去看看。” 戚明月赶紧说:“这个爹不用操心,我自己找好了人。” 戚盛安只问:“那人品行如何?”当年戚明月被太子退婚后,戚盛安就意识到了事情反常。他后来派人去京都暗中探查,才知道皇上猜忌戚家,对戚明月已经有了杀心。明月被退婚才堪堪躲过一劫。他那时就猜到,朱行景是为了救明月才退婚。但他并未将这个推测告诉明月。因为这两人注定不能在一起。 孤猪一炙 第61章 在那之后,戚明月的婚事就变得棘手起来。她身为他的独女,若是和皇子或朝中大臣结亲,必会加深皇上的忌惮。 而后他见女儿暂时无成亲的心思,便也顺其自然,并未让她嫁人。 但如今太子被废,戚明月千里追寻。戚盛安便不得不让戚明月成亲了,而且女婿的身份,须得让皇上安心。 “是个穷书生,心性单纯。” 戚盛安放了心: “那就成。让你兰姨准备准备,下个月成婚。” “好嘞 ,没其他事的话,我去看看兰姨。”兰夫人是戚明月生母去世后戚盛安纳的妾。总兵府后院的事情,一向由她打理,她和戚明月关系也不错。 戚明月正要走人,却被戚盛安喊住:“慢着。在那之前,你还得去受罚。” “啊?”戚明月一脸震惊:“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你未经过我许可,私自离开肃州。” 戚明月赶紧反驳:“爹,你是不是犯糊涂了,我是奉你的命去保护废太子。我怎么能算是私自离开呢?” 戚盛安不吃戚明月这套:“是我糊涂还是你糊涂?是你私自离开在前,我无奈之下才让曹烈去找你。你若是不想惩罚加倍,现在就乖乖去受刑厅受罚。” “……” 半个时辰后,戚明月一瘸一拐的去找兰姨。 兰姨早就知道她被打了十军棍,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伤药。她给戚明月伤药时,说起了为戚明月准备的成亲人选。 “明月,你的喜好我都记着呢,几个公子虽出身小户,但都是读书人,长得白白净净的,品行端正,性情温和。他们都说愿意和你成亲。” 趴在床榻上的戚明月顾不上屁股痛,纳闷极了:“兰姨,你怎么知道我喜好这样的?” “不喜欢吗?当年太子不就是这样子的吗?”兰姨很笃定:“放心,他们虽然比不过太子,但差不到哪里去。” “……兰姨费心了,不过我已经有了人选。” “啊?谁?”兰姨惊讶。 “我从南洲带回来的人,总之我已经决定和他成亲,其他人就不必考虑了。” 兰姨却不死心:“你都没见过他们呢,怎么就决定不选他们?我忙了一个多月,你连人都不见?那我不是白忙活了?这事听我的,等见过他们之后再说。” “……是,兰姨。” 戚明月在兰姨这里给屁股上了药,换了身衣裳,用过午饭后,又去找姜老伯。 姜老伯本是军医,在军中行医三十余年,如今他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利索,戚盛安便让他在总兵府养身体,顺便带学徒。 戚明月过去的时候,姜老伯正躺在院中晒太阳,院内还有一个小药童在捣药。 姜老伯闭着眼,但戚明月一过去他就知道了:“戚小将军回来了?屁股又打烂了?” “……”戚明月忍着屁股的痛,压低声音:“我问你,你那个蛊……真有用?” 姜老伯立即睁开眼,他看着戚明月,眼神犀利:“自然。服下生死蛊,那人的生死便被他人掌握。戚小将军,你那个蛊真给人用上了?” 戚明月点头,她小心翼翼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千万不能告诉第三个人。我爹知道了,非要打死我不可。” 姜老伯哦,他又闭上眼睛,语气幽幽:“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给他服下生死蛊。那孩子的品行,没那么差。” “可万一呢?事关无数人的命运与生死,我总要留个后手才安心吧。” 姜老伯摇头:“唉,小小年纪,心眼忒多!不过也不是坏事。太单纯的孩子,是做不成大事的。” “那子蛊就放在你这里,你可一定要小心保存。”戚明月又交代。 “放心。” 戚明月在屋里闷了几日,屁股才好了些。 她本想去军营溜一圈,却被兰姨拦住了:“明月,今日你不能出门,我邀请了几位客人来家里赏花,你留下陪我。” 戚明月不解:“兰姨,你要赏花你自己赏好了,我又不懂赏花,你拉上我做什么?” 只见兰姨捂嘴轻笑:“傻丫头,此花非彼花。” 戚明月眼底迷茫:“什么这花那花?兰姨,你说话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兰姨扬手轻拍了一下戚明月的肩,笑得满脸邪气:“前几日我同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咱们可是说好了,先见见那些公子,你再决定选哪一个成亲。” 戚明月明白了,原来赏花是假,相看是真。 她脸色讪讪:“你把他们都请来了?几个人啊?” “不多,也就三四五六个吧,凑在一起,你一次看完,省得麻烦。”兰姨是急性子,说话做事都讲究一个干脆利落。 “……那不就成了对他们挑挑拣拣,挺不好意思的。”戚明月这么说着,嘴角却扬得老高。 第40章 不憾不悔 …… 兰姨偷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咱们又没强迫他们来,是他们自己乐意的。你都不知道,上月我为你选夫的时候, 府里的大门都被媒婆挤破了!” “行,那就看看吧。不过说好啊, 最后跟谁成亲, 我自己决定。”戚明月虽然已经和若飞约定好,但这并不耽误她“赏花”。 孤猪一炙 第62章 兰姨点头:“那是自然。你本就是招赘婿,自然要选你满意之人。” 兰姨说罢上下打量戚明月,只见她穿着一身暗红男装,看着精神飒爽,却少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于是兰姨提议:“要不你换身衣裳?再收拾收拾?” 戚明月拒绝:“是我去选美, 我收拾什么?我就这个样子,爱看看,不爱看不看。” 兰姨觉得有理。 于是戚明月跟着兰姨到了后花园。园中已经布置好了,院中摆置了各色花草盆栽。北地花草少, 可见兰姨用了心。 花园小轩里坐席茶点也都备齐, 戚明月便坐下吃喝,兰姨偷偷走到一边,招呼来一个侍女:“等会儿去客院把若飞公子也请来。既然是赏花宴, 他也该出席。” 要比美选夫,那就一个都不能少。最后谁能中选,各凭本事。 谁也不能例外。 戚明月美滋滋品着点心, 几位公子陆续而来, 虽说不是个个都是美男子,但却气质文秀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 一开始戚明月还挺感兴趣, 和他们说了几句,但很快她便觉得没意思了。 六个公子个个都身穿宽袖长袍,手持纸扇,行止间极其重礼,说话文绉绉的,甚至有一位蓝衣公子说话,满口之乎者也,指东点西,听得戚明月头皮发麻。 这都什么啊。 原来读书人既可能是风光霁月如神仙美人,也可能是呆瓜二傻子。 被这么多美男环绕,她竟情不自禁想起了废太子。 她想起他穿着一身石青色布袍,爬树摘李子的画面,那明明是和风雅半点不沾边的事情,他却动作轻盈如流水,雅致极了。 想到这里,戚明月笑了一下。也不知数千里外的废太子,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又有一男子进来。齐若飞穿了一袭暗紫衣袍,怀中抱琴,在众人的打量中,若飞步入轩中。 戚明月抬眼看到齐若飞,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虽说两人约定成亲只是一场交易,但被齐若飞知道她在选美,戚明月不自觉有一点点心虚。 齐若飞还未说话,坐在戚明月一旁的兰姨赶紧道:“是我请齐公子来的,既然是赏花宴客,怎么能少了齐公子,而且我听说他会弹琴,不如请请他弹一曲,听曲赏花,多有意思呀。” 兰姨话这么说好像没问题,但戚明月听着总觉得不太对劲,仿佛兰姨是有意为难若飞。但她知道兰姨不是那种人,她今日为何对若飞如此? 戚明月正琢磨着,那边齐若飞温和一笑:“我愿抚琴助兴。” 兰姨立即名人备好桌椅,让若飞抚琴。 一曲罢,戚明月没了兴趣,便借口有事离开。兰姨赶紧追去送她。 ”怎么样,你觉得哪个好?”两人一面走,兰姨一面问。 “我看都不咋的,还是若飞吧。”戚明月说完又问:“你为什么让若飞过来弹琴,其他几个公子坐着,就他一个人弹琴,不太好吧?”仿佛他是供人取乐的一般。 兰姨立即瞪大眼:“天呀,你出门一趟竟长了不少心眼子。你说对了,我就是故意为难若飞啊!” “……你为难他做什么?”戚明月不解。 “立规矩呀。你太宠他,他以后会恃宠而骄的。”兰姨苦口婆心;“我今日给他立个规矩,让他知道你不是非他不可,也让他知晓,得听你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戚明月摆摆手,命人牵来黑旋风:“我出去一趟,成亲之事就这么定了,劳烦兰姨费心了。” 兰姨高兴应下:“行,那我这就去跟你爹说!” 戚明月出了门,骑上黑旋风,胸中烦闷渐渐散去。 成亲之事,并不如她意。她想嫁之人,并非若飞。 但人生没有事事顺意。 得不到朱行景就得不到吧。她还有阿辉、黑旋风、还有爹、兰姨、还有一堆好兄弟。 她可以做想做的事情,可以在草原上策马狂奔,这一切她都很满意! 戚明月出了城,没有去军营。她拽着缰绳,却并不掌控方向,只让黑旋风按照自己心意在草地上随意跑动。 黑旋风这次跟她出门几个月,先跟着戚明月赶路,后又被曹烈带着东躲西藏,如今乍见故土草原,立即就撒欢的跑。 戚明月就骑在马上,放空思绪。她望着远处的青天碧草,感受疾风从她身边穿过,将她的裙摆和发尾吹起,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就好像,她也成了风,可以无拘无束飞。 在空中跟随的阿辉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快乐,发出一声清脆的长啸。 也不知跑了多久,戚明月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湖泊。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哪里。 这是野鸭湖。 她从小就喜欢来这里玩。小时候让父亲、侍卫带她来玩,十来岁就敢自己一个人骑马过来。 七年前,在朱行景离开肃州的前一天,她把他带到这里。她向朱行景表明心迹,而朱行景也郑重对她许诺,定要娶她为妻。两人心意相通之下,她主动去亲朱行景,而朱行景也更热烈的咬她。 不过最后关头,朱行景放开了她。他说他要等到两人成亲那日。 孤猪一炙 第63章 转眼七年过去了,野鸭湖一点都没变,而她与朱行景却早已分道扬镳。 黑旋风停下来,它小跑到湖边喝水。戚明月下了马,面湖而站,她望着湖面,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爱过恨过,不憾不悔。” 她和朱行景有过一阵快乐的日子。她也痛恨过朱行景很长一段时间。 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接下来,她和他各自都要踏上新的一段路。一段看似同行又并不同行的路。 …… 直到天黑,戚明月才回城。她在总兵府门口遇到了正打算出门找她的曹烈。 “将军,你不是说去兵营吗,怎么没去?” 戚明月把手里的死兔子丢到曹烈怀里:“出去散散心。让厨房把这兔子烧了,端到齐若飞那里。” 曹烈一愣,想到今日听到的传闻,忍不住问:“将军,您真都要跟齐若飞成亲?” 戚明月点头:“嗯,很快他就是我夫君了。” “……”曹烈一脸不服:“他有什么好的?早知道将军这么不挑嘴,还不如选我呢。” 先前那个废太子好歹身份尊贵,文武全才。勉强也能配上将军。 但这个齐若飞……曹烈实在看不上。 戚明月哈哈笑:“你不行。” “我怎么不行?”曹烈不服。 “你不好看就算了,还黑。我不喜欢黑的。晚上容易被吓到。” “……”曹烈顿时耷拉下来。 戚明月去客院找齐若飞,齐若飞正在房里看书。 见戚明月进来,他把书放下:“”将军,你回来了。” 见戚明月走进,他起身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戚明月手边。 戚明月在外面跑了大半天正口渴,一口气将茶水喝光,这才坐在桌边:“今早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兰姨不是有意为难你。” 齐若飞摇头:“这哪里谈得上为难,我现在的日子比之从前,不知好上多少倍,衣物无忧,可专心读书,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这些天将军受伤,我一直没机会正式谢谢你。” 戚明月点头:“不必谢,这都是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就安心住下,过阵子我们成亲,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也可以跟兰姨说。” 戚明月说着又站起:“我方才打了只兔子,送你吃,一会儿厨房就送来。”她说完就要就往外走。 齐若飞一愣,连忙问:“将军,不一起用饭吗?” “不了。” 她摆摆手,头也没回的走了。 齐若飞脸上浮上点失落之色。 …… 一月后。 南州城。 江一心打算回京了。就在几日前,江一心抓到了藏在南州城一名刺客头子,那名刺客头子供认,他提前安排刺客进入知府府邸为侍女。当日废太子入席后,侍女曾侍奉废太子净手,又在旁边点上熏香,原来净手的水和熏香在一起会形成剧毒。废太子正是因此中毒。 当日废太子坐在末席,无人注意到这一点,而毒下得十分巧妙,因而时候也没人怀疑。 那扮成侍女的刺客早已逃之夭夭,供认的刺客头子只说自己来自杀手组织,听命上峰解决废太子,并不知是谁买凶杀人。 这起案件便告一段落。 在离开之前,江一心来探望废太子。废太子最近迷上了玩泥巴,他将泥巴捏成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动物,摆了满满一院子。 废太子很宝贝这些泥人泥物,谢岑不小心踩扁一个小人,废太子哭闹了大半天。 江一心小心翼翼避开院中泥人,走到废太子身边:“公子,明日我就要离开了。” 废太子坐在小板凳上捏泥人,并不理会江一心。江一心并不在意,继续道:“本官无能,虽然找到了刺客,但幕后之人却尚无定论。不过皇上圣明,必然心中有数。” 废太子依旧只是低头玩泥巴。 江一心又说:“在我来南州之前,与许太傅见了一面。”许太傅,是废太子曾经老师。 “许太傅说,公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江一心说完,伸手取走了废太子手中那个奇形怪状的泥人。那泥人竟然有三个头。 废太子只是望着江一心,并没有去抢回来,也没有大哭大闹。 江一心笑着站起,“看来公子是愿意将这个泥人送我了。多谢。” 江一心转身往院门走,他走了几步,脚下一顿,又回头道:“对了,戚将军三日后成亲,招的赘婿。” 下一息,他果然看到废太子双眼微大,眼底的震惊一闪而逝。 江一心笑了。废太子果然是装疯,他装得天衣无缝,却还是放不下儿女私情。 他喜欢有弱点的人。好掌控。 江一心转头大步离去。 三日后。八月十三,是戚明月成亲之日。 第41章 新郎不是我 …… 肃州。 才八月, 位于北境的肃州就有些冷了,不过总兵府却披红挂彩,人声鼎沸, 热闹得像是要冒火一样。 新人三拜礼成之后,戚盛安便没了耐心。这婚事本来就是做个戏, 这女婿也只是个幌子, 戚盛安让兰姨看着场面,自己离开了。 戚盛安一走,猴子立即当大王,戚明月挺直腰杆,伸手掀了自己红盖头,振臂一呼:“好酒端上来, 大伙儿今日喝个痛快!” 孤猪一炙 第64章 大伙儿一愣。 戚明月自然不是寻常姑娘,她既然是招婿,那陪客喝酒这活儿也该是她干。 只是…… 新郎怎么办? 要不把新郎送入洞房吧? 兰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拉住戚明月:“明月, 你别急着喝酒, 先把姑爷送回屋。” 戚明月愣了一下,方才她都把齐若飞给忘了。她正要开口,齐若飞却道:“我自己回去就好。” 戚明月也没墨迹, 她点头:“行,那你先回去吧。” 随后,戚明月便和一帮兄弟喝起酒来。 …… 南州, 知府府邸。 天已经黑了, 谢岑推开门,看到桌上的饭菜丝毫没动,他心中悲喜交加。 喜的 是, 他可以确定殿下没有疯,殿下是在装疯。 悲的是,殿下为了那个女人,竟功亏一篑,连装疯都顾不得了。 这一整日,殿下不吃不喝,只坐在床边发呆。 谢岑走到内室,果然看到殿下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态,坐在床边,他披头散发,穿着一袭雪白素袍,垂目看着手上的一个泥人,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谢岑走到朱行景面前跪下,一脸悲痛:“殿下,戚姑娘已经成亲了,还请您保重自己。万不可在这关键时候功亏一篑啊。” 朱行景不为所动。他低头看着手上的两寸长的泥人,这个泥人与院中那些奇形怪状的泥人不同。 这个泥人是一个身材瘦长女子,她手拿一杆银枪,十分威风。 朱行景抿了抿唇,身体微微颤抖。他要竭尽全力,才能忍住心中痛与恨。 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 此时,正是她洞房花烛之时。 早上宋河偷偷告诉他,他打探到消息,与戚明月成亲之人,正是那个若飞公子。 齐若飞?他凭什么? 他也配? 朱行景满眼晦暗,终有一日,他要将这个肮脏之人碎尸万段! “殿下,还请您三思,若这个时候被人发现您是装的……”谢岑再次劝诫,不料朱行景忽然猛地向前喷一口黑血,而后他整个人软了下去,跌倒趴在了地上。 谢岑目眦具裂,他惊恐大叫:“公子,公子!” 很快,宋河、赵忠和、黄大夫等人都来了。 “朱公子脉搏紊乱,情况好像不太好。” 赵忠和欲哭无泪,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这个废太子如此多灾多难,他很担心自己官职不保:“那这到底怎么回事?朱公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病了,怎么还吐血呢?” 那边宋河道:“朱公子今日呆坐一日,饭也没吃,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谢岑脸色发白,生怕别人猜出殿下装疯之事,赶紧说:“是不是着凉了?这几日降温了。” 黄大夫拿不定主意。这位公子身份特殊,他若是诊断错了,或是说错了,后果难料。 他便暗暗琢磨出编一套地滴水不漏说辞含糊过去,就在这时,床上的朱行景缓缓睁开眼。 他脸色惨白如鬼,嘴边还有血迹,见到众人,他似乎很是惊讶:“你们……你们怎么在这……我,我怎么了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又吐了一口血,而后再次晕过去。 谢岑再也忍不住,眼泪婆娑:“公子,你撑住啊,你不能死啊!” 赵忠和一听差点崩溃:“朱公子到底怎么了?黄大夫,你快点给看看,朱公子一定不能死!” 黄大夫摸了一把汗,他瞧见废太子吐出的血是墨红色,又观他面色惨淡,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不好的念头:“看上去,朱公子好像清醒了些。但他的毒好像复发了。” “什么?他先前那毒不是解了吗?怎么又复发了?还能活吗?”赵忠和慌乱不已。 “……小民无能,小民只能尽力去试。”黄大夫颤颤巍巍道。 “快治、快治!朱公子一定不能死!”赵忠和大吼。 宋河一脸凝肃:“朱公子旧毒复发,危在旦夕,我要赶紧将这件事上奏皇上。” 这一夜,无数人彻夜难眠。 …… 戚明月一夜好眠。 天光大亮,照在戚明月脸上,她不耐烦卷着被褥转了个身,将头埋在被褥中,企图隔离那些烦人的光亮。 就在这时,有一人在床边做下,为她挡住了那些亮光。 可那人靠近,戚明月立即警觉,她霎时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体,却发现眼前之人是齐若飞。 戚明月惊讶;“若飞,你怎么在这里?” 齐若飞一怔,但他很快笑了起来:“将军你忘了,我们昨晚成亲了,我自然在这。” 戚明月这才回过神,她记起了一切。 她昨天和齐若飞成亲了,她喝了半夜的酒,被曹烈、常桓几人扶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而后,她倒头呼呼大睡,期间似乎有人给她喂了水。 那人自然是齐若飞了。 宿醉醒来,戚明月头有些痛,齐若飞立即去旁边桌上端来醒酒汤:“将军,醒酒汤。” 戚明月嗯了声,接过齐若飞手中碗,仰头将醒酒汤一饮而尽。戚明月清醒过来,这才注意到地上铺了被褥。 “你昨晚睡地上?” 孤猪一炙 第65章 齐若飞点头:“嗯。将军和我成亲乃无奈之举,这般我们两人都轻松。” 戚明月安心不已,她觉得若飞真是太好了,又懂事又贴心。事事都会为她考虑周全。果然当初选他成亲是对的。 “这几日京都来的贺使还在,为了不让他们生疑,我们还得住一起。等那些人走了,我们就可以分开住。” 齐若飞睫毛微垂,他轻声问:“分开住?那以后我还去住客院吗?”客院在总兵府的东面角落,距离戚明月居住院子很远。 戚明月挠挠头:“你现在是我的夫君,住客院肯定不合适。我这院子大,厢房那么多,你随便挑一间住。” 齐若飞抬起头来,眼底露出一点笑:“好。将军还要睡吗?” “不睡了,你也收拾收拾,一会儿随我去见爹和兰姨。” “好。”齐若飞立即将地上的被褥收拾好,而后去开门叫来侍女侍奉。 两人洗漱后,便去后院。 戚盛安、兰姨已经在等着他们了。戚家人少,戚盛安只有戚明月一个孩子,兰姨无所出,一家人不见外,新人奉茶后便一起去偏厅用早饭。 戚盛安先前对齐若飞并不了解,只晓得他是个落魄书生,又被人害了流落青楼,他起先还有些看不上齐若飞,但今日见他言行有度,不卑不亢,略感满意。 虽然戚明月只是应付成亲,这婚姻未必长久,但他也不希望自己这“临时”女婿太差。 戚盛安寡言少语,戚明月像饿死鬼 一样闷头吃,兰姨没办法,只得有一句没一句跟齐若飞说话:“听明月说,你先前已经是秀才,本是打算继读书科考的?” 齐若飞点头:“嗯,我有心参加明年的秋闱。” 戚盛安听了,满意点头。兰姨也高兴:“好,有抱负是好事。你安心读书,需要什么尽管同兰姨说。” 兰姨说罢,看了一眼戚明月,只见她正啃着一个羊肉饼,仿佛齐若飞的事情和他无关。 兰姨无奈,踢了戚明月一脚。 戚明月皱眉,嘴里嚼着饼,抬眼望着兰姨,满目疑惑:“怎么了嘛,干嘛踢我?” “若飞说要参加秋闱呢,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知道呀,他早就跟我说了。先前我就跟他说,跟我成亲,他可以安安心心读书,所以他才跟我成亲的呀。” 戚明月一句话,让其他三人都沉默了。好家伙,原来是这样。 果然这场婚事就是个一场交易啊。 齐若飞有些无奈,他冲戚明月道:“我今日打算去一趟书铺,将军可有空与我同去?” 戚明月马想拒绝,不料对面戚盛安却看向她:“你要去。” 戚明月立即明白过来,皇上派来送贺礼的皇使还在肃州,她和齐若飞新婚,自然应该做个样子给众人看。 戚明月立即点头:“行,我陪你一道去书铺。” 用过早饭,戚明月和齐若飞正要告辞,戚盛安又叫住戚明月:“马上要入冬了,今年西北边军回京述职一事便由你去。” 戚明月神色诧异:“我,去京都?”说实在的,戚明月并不想去京都。五年前她去京都颜面扫尽,至今她都心有余悸。 而且京都那些人的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烦人得很,她很讨厌与他们打交道。 戚盛安点头:“这次你成亲,皇上特意派人送来贺礼,你本当去京都面圣谢恩。” “……我能不能不去?”戚明月垮了脸。 “不行。”戚盛安一锤落音:“你准备准备,十月初出发。” 戚明月、齐若飞从后院出来,戚明月耷拉着脸,心情不太好。 “将军,这次去京都,我可同行?我从未去过京都,且听说京都那边读书人云集,我也想去长长见识 。” 戚明月也一口回绝:“不行。” “为何?” “就是不行。”戚明月不肯解释。实际上,她嫌弃齐若飞是文弱书生,带着麻烦。 转眼到了九月底。 赵知府这半年来提心吊胆,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废太子先中毒后发疯,后又毒发。二次毒发后,废太子状况一日不如一日。他时而疯傻,时而清醒,几个月下来,瘦得皮包骨,眼看着要完蛋。 第42章 女霸王我又回来了 …… 赵忠和欲哭无泪, 只得将废太子的情况详细记录,隔三差五上奏皇上。也好叫皇上明白,废太子一事他已经尽力了。 是夜, 废太子疯傻后又陷入了沉睡。 子时,有人悄悄推开窗, 轻手轻脚跳入屋中。来人一落地, 床榻上安睡的朱行景立即睁开了眼。 那人一身黑衣,悄悄摸摸走到床前,然后单膝跪下,低声道:“殿下,京都那边有消息传来。” 帘帐后面的朱行景坐起身,他掀开帘帐, 从宋河手里接过一封被卷得皱巴巴信。 朱行景打开信,信上虽无落款,但朱行景认得那是许太傅的字迹。 信中只有寥寥两句:闻公子病重,宫中挂念, 或不日便可回京。 朱行景一眼扫过, 眼神微暗,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浅笑。 看来他猜得没错。父皇虽对他心生忌惮,却并不想背负把他逼死的名声。 孤猪一炙 第66章 人老了, 不但喜欢疑神疑鬼,也更看重自己的脸面和声誉。 更何况,他不在京都的这大半年, 荣王和顺王两派你争我夺, 搅弄朝堂,丑态毕现,皇上也很苦恼。 皇上觉得太子在觊觎皇位, 便废了太子。 但废了太子,还有荣王、顺王。权力之争,永无止境。 而他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虽兵行险着,却可逆转境遇。 父皇,这次我回京,你可就再没理由疑心我了吧? 片刻后,跪在地上的宋河又道:“殿下,属下派人去了肃州,近日也有消息传回。” 朱行景立即回神,他看向宋河。目光森冷:“他们……果然成亲了?” 宋河垂头,声音更低:“是。上月十三,戚总兵之女戚明月与南州人士齐若飞成亲。皇上派礼部郎中等人送去贺礼。另外,据说……”宋河欲言又止,抬头偷偷看了朱行景一眼。 朱行景眉头一紧,立即追问:“据说什么?” 宋河再次垂头:“据说戚将军成亲后夫妻恩爱,齐若飞喜欢读书,戚将军便时常陪他去书铺买书。还听说……” 朱行景脸都黑了:“还听说什么?” “据说,齐若飞擅琴,戚将军就特意出高价为他寻来一柄名琴……”宋河的声音越来越低。 朱行景牙根绷紧:“高价?多高?” “据说,那琴价值一千两。” 朱行景冷笑:“呵。她倒是舍得。” 这话听着有些阴阳怪气,宋河不敢多说,只小心翼翼道:“殿下若是无其他事,属下先告退。” 宋河起身正要走,又问:“殿下,您装疯装病的事情可否告诉谢岑?我看他日夜忧心,很是苦恼。” 朱行景摇头:“不可。他心里藏不住事,他这样正好把我遮掩。” “属下明白了。” 宋河离开后,朱行景像个木雕一般在床边静坐许久。他身穿单衣,夜风吹进来,他喉头一痒,咳嗽起来。 虽然他疯是装的,二次毒发也只是服了假毒,但为了演得逼真,他三餐不定,日夜颠倒,身体多少是不如之前了。 他如今瘦成这幅模样,要是她瞧见了,定会嘲笑他丑吧? 如今她身边有美男陪伴,还会记得他吗? …… 肃州。 再过几日,戚明月就要启程去京都了。 最近两日,戚明月没去军营,而是留在府中听张先生讲课。五年前她初次去京都之前,张先生就给她讲过一次课。 “这次去京都,我还能随便打人吗?”戚明月一面给张先生倒茶,一面问。 张先生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烟灰长衫,此时正手持棋子,与自己对弈。 戚明月也不催他,只是眼巴巴的瞅着他。 许久,张先生落下一子,这才端起茶盏,看向戚明月:“你自己觉得呢?小明月啊,你也不小了,该自己多动脑子了。” 戚明月琢磨了下,回:“可以打,但得挑人打,也不能打得太狠。” 张先生笑得眯了眼:“有点觉悟,你说说看,怎么挑人打?” “荣王的人要打,顺王的人也得打。皇后的亲戚打,贵妃的亲戚也要打。” 张先生满意点头:“不错,你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便杜绝了别人想拉拢你的可能,如此一来皇上也安心了。” 戚明月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她鄙夷的自然是那个疑心疑鬼的皇上。 张先生又继续叮嘱:“此外,你打人也注意点轻重,莫要打得太狠。你可以得罪人,但不能把人得罪死。戚家军想要长长久久,就要给自己留后路。今日他们是敌人,或许明日又成了盟友,形势千变万化,谁能说得准以后呢?” 这一点戚明月早有准备:“先生放心,这次我把常桓也带上,我唱黑脸打人,他就唱红脸给人赔罪,绝不会把事情做绝。” 张先生哭笑不得:“真亏你想的出来,常桓只怕要气死了。” “嘿嘿。” 张先生又喝了口茶,道:“京都那边又有消息来,皇上听闻废太子半疯半病,每况愈下,心中不忍,打算将废太子接回京都养病。” 戚明月惊讶:“他竟这么快就回京了?”太子年初先被废,而后又被押送去南州,张先生就推测过,废太子潜龙在渊,三年内必会回京。 但实际上,他仅仅用了一年不到,就让皇上改变了心意。 张先生也是颇为感慨:“他已经不是七年前的他了。如今的他,擅揣摩圣意,利用人心。又能对自己下狠手,看来我们选中他是对的。他成事的概率很大。” 戚明月低头没做声,心里却更加庆幸自己偷偷做的决定。朱行景已经不是从前的朱行景了。对付他,她也必须足够狠。 她要保住爹保住自己,也要保住戚家军。 “怎么了?你还想着他呢?”见戚明月不说话,张先生问。 戚明月笑了笑:“好歹是我曾经看上的男人,偶尔想想怎么了?对了,那这次我去京都,大约能见到他?” 张先生点头:“我估摸着,废太子应该会在腊月前回京。腊月太冷,不适合长途跋涉。” 孤猪一炙 第67章 戚明月眼珠子一转,心里立即有了坏主意。 戚明月又和张先生说了会儿话,便匆匆回到自己院中,此时齐若飞正在读书。 两人成亲后不久,戚明月便命人在院子里布置出一间书房给齐若飞,而后两人便借着“齐若飞要专心读书参加科举”的借口分房而住。 齐若飞住在府邸,他的衣食住行都有下人打点,戚总兵大部分时间不在府中,戚明月上蹿下跳忙着自己的事,他便一心一意读书。 这日,戚明月却摸进了齐若飞屋里,屋内,齐若飞正在书案前写着什么。 齐若飞抬头看到戚明月,眼中露出一些惊喜。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来:“将军来了,可是有事?”两人虽然同住一院,但平日里戚明月早出晚归,和齐若飞很少见面。 戚明月露出一个笑:“有事,有事。若飞,你先前不是说想跟我去京都,结识朋友,开阔眼界?” 齐若飞听得心头一跳,点头:“不错,若是将军愿带我随行,若飞感激不尽。将军放心,若飞定不会给将军添麻烦。”他自然猜得到,戚明月先前不准他同行,是因为嫌弃他。 戚明月点头:“行,那收拾收拾,过几日随我一道去京都。” 戚明月说完便打算走,却被齐若飞叫住:“将军……你为何忽然改变了心意?” “……” 戚明月支吾了下,很快扯了个慌:“……毕竟我们刚成亲,忽然分开这么久不太好。” 齐若飞笑了:“嗯。你说得对。你我新婚燕尔,本该同行同伴。” …… 十月初,戚明月等十数人从肃州出发,十月底抵达京都附近。 这日上午,戚明月等人进了城,他们打算先去戚府沐浴更衣,后入宫觐见皇上。 刚进城不久,他们迎面就遇到了一队车马。那队伍数十人,前有两列侍卫开道,中间是一辆马车。虽说这条主道宽三丈有余,但两边行人如织,中间空出的位置不够两队车马错开。 常桓瞧着那马车制式,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荣王的马车,他立即侧身对戚明月道:“将军,那是荣王的马车,咱们路边避一避?” 戚明月明白常桓的意思,他是不想得罪荣王。但她却不这么想。今日她初来乍到,正是得罪荣王的好时候。 于是戚明月勒马上前几步,一手勒着缰绳,一手以马鞭指着那队人马,她眉毛竖起,扬声大喝:“大胆,知道我是谁吗?还不赶紧让开!” 戚明月这话一出,常桓、程旭等人看向彼此,皆是一脸无奈和了然。 完了,女霸王又要闹了。 她这话一出,荣王那边的人顿时就怒了。 如今太子被废,荣王乃皇长子,可以说是最有希望成为储君的皇子。 京都城内,竟然有人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挡荣王的车架不说,还大放厥词! 车队中立即一人站出来,高抬下巴,满脸倨傲:“你又是什么人,竟敢拦荣王车架,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说着冷笑一声,眯眼看着对面骑马的红衣女子,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女子一脸震惊,然后滚下马跪在他脚下磕头了。 岂料,那女子却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声极其张扬与放肆,完全不是一个寻常女人能笑出的那种。不但眼前荣王侍从惊住,就连两边路人也在诧异下纷纷驻足观看。 第43章 惹事生非 …… 戚明月笑够了, 这才缓缓道:“你放屁呢?我分明听说荣王被禁足了,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别以为我刚进城你就能骗我!” 那人脸一黑,正要怒斥回去, 后面马车车帘已经被拉开,荣王从里面探出头来, 一眼认出了女霸王, 他赶紧打断侍从:“这不是戚将军吗?本王正要出城接你,没想到却慢了一步,在这儿遇到戚将军了。” 戚明月打量了荣王两眼,而后诧异道:“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有人冒充王爷呢。王爷不是被禁足了吗?”戚明月故意戳荣王痛处。 果然,荣王脸上僵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又挤出笑脸:“父皇宽厚,前几日解了本王禁足,本王得知将军今日进城,特意向父皇请旨来迎。” 荣王话里有话, 皇上不但原谅了他先前的过错, 还准许他出迎戚明月,亲近戚家军,可见荣王与顺王之争, 再起波澜。 戚明月等人连忙下马谢恩。 随后,戚明月一人随荣王入宫谢恩。 皇上年过五十,只比戚总兵年长几岁, 看起来却沧桑许多, 戚明月刚跪下叩拜,皇上立即笑眯眯道:“快起来,明月啊, 到了这宫里你就跟到了家一样的,不必拘束。快坐吧。” 戚明月也不客气:“谢皇上。” 不等荣王坐下,戚明月先坐了。荣王瞥了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 戚明月本想向皇上禀报边军事务,却被皇上打断:“军务上的这些事,你爹一月十几份奏折,几个散兵抢劫村子这样多小事都要来回说几次,朕早就听腻了,你就不用说了。” 戚明月于是挠挠头,望着皇上一脸为难:“可是皇上,臣进京就是为了说这些事的,您不让我说这些事,那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孤猪一炙 第68章 戚明月这幅憨实模样把皇上逗得哈哈笑,额头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不少:“怎么就没话说呢?我和你爹算是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你就是我的晚辈,我们今日不谈国事,就聊聊家事。你不是成亲了吗?” 戚明月顿时来了精神,她猛地点头,一脸喜悦:“说起这事,我还得谢皇上,皇上,您就是我的月老!” 皇上有点懵:“朕?月老?你那夫婿好像跟朕没关系吧?”早在戚明月成亲之前,江一心早就将戚明月的夫婿调查得一清二楚。那男子毫无背景家世,确确实实是一个落魄书生。 戚明月一脸感慨道:“皇上,这事当然跟你有关系啦。我爹催我成亲,那我是铁定不理的。但皇上您就不一样了,您催婚,那我是要听的。” 皇上脸色微妙。这女霸王的话,算是恭维吗? 只见戚明月还在不停嘚啵嘚啵:“所以听了顺王传达的口谕后,我就开始认真的物色人选。我这一认真,还真找到了合适的人。” “是吗?朕看你这事办得有点草率啊。是怕老三的纠缠,还是因为别的?”皇上笑着问。 戚明月自然知道这是皇上的试探,连忙道:“这个,我确实不想给顺王做什么侧妃。但婚姻大事我可没草率。末将的夫婿好得很,等有机会我把他带进宫给皇上看看就知道了。” 皇上惊讶;“你这次入京,还把夫婿带来了?” 戚明月点头:“当然呀。妇唱夫随嘛,我们刚成亲,舍不得分开。” 皇上微笑着:“那你们夫妻倒是恩爱。看来你真的放下行景了。” 此言一出,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荣王顿时眼神犀利,看向戚明月。 戚明月一脸讪讪:“皇上,你就别揪着我的痛处了。我和那朱庶人两清了,日后河水不犯井水,再无关系。” 皇上点头:“这也好,算着时间再过几日行景也要回京了,你可别去惹事。” 戚明月大惊:“啊?他要回京?他在南州待得好好的,回来做什么?” 皇上一脸不忍道:“他再不济也是朕的儿子,他余毒反复,朕便让他回京休养了。” 戚明月一脸不乐意,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这幅样子,倒是让皇上莞尔一笑:“好了,今日就不留你用膳了,改日你同你夫婿一道入宫。老大,你送戚小将军出宫吧。” 荣王领命,和戚明月一道行礼后退出大殿。 他们并排往宫外走,两人下了大殿台阶,到了一处空旷场地,戚明月便悄悄摸摸凑近荣王,低声问:“给废太子下毒的人查出来了吗?” 荣王瞥了戚明月一眼,慢慢悠悠道:“尚无结论。” 戚明月诧异:“江一心都查不出真相吗?” “这本王就不清楚了。” 戚明月不死心,继续往荣王那边凑:“王爷,真不是你派人去的?” 荣王一顿,整张脸都黑了,他瞪着戚明月,一副忍怒模样:“戚将军,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般陷害我?” 戚明月一激灵,赶紧解释:“我就问问,又没说是你。” 荣王余怒未消,但又顾忌着戚明月的身份隐忍不发:“戚将军,我对你并无恶意,也请戚将军莫要为难我。” “怎么会呢?是我失言,王爷勿怪。”戚明月赶紧道歉。 荣王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宫门口,荣王拉着个马脸,一言不发坐上自己的马车,扬长而去。 等在宫门外的常桓赶紧凑近戚明月:“将军,荣王这是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啊。” 戚明月冲着常桓歉意一笑:“我刚把他得罪了,你赶紧准备准备,去荣王府赔礼道歉吧。” “……”常桓想骂人了。这才入京的第一天啊!即便是要得罪人,能不能等他歇口气呀。 当日下午,常桓就准备里赔礼,去荣王府登门谢罪,荣王皮笑肉不笑说没放在心上,但常桓感觉不太好。 …… 荣王府中。 荣王目送管家送走了常桓,立即命人请来幕僚宋先生。 他将戚明月今日所言告诉了宋先 生:“废太子被人下毒一案至今没有定论,江一心虽然办案公正,可老三那小狐狸总想把这事推到我头上。今日戚明月话里话外也是这个意思,我看整件事就是老三自导自演的!就是他下的毒!他护送废太子去南州,他最有机会下手!”荣王越说越气,将手里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我现在就去找父皇揭发老三!” 宋先生安抚道:“王爷稍安勿躁。此事的确很有可能是顺王搞的鬼,但王爷若是为此自乱阵脚,那可就中计了。这件事连锦衣卫都查不出端倪,王爷如何说服皇上?若皇上不信,王爷岂不是诬告兄弟?” “……”荣王扶着额头,他气得脑壳疼:“这也不能办,那也不能办,那我怎么办?坐以待毙?等顺王那边栽赃给我,那个时候我就完蛋了!” 张先生凑近荣王,压低声音:“王爷冷静。这件事锦衣卫还在查,我们就不要去插手了,而另外一事,若是查到证据,顺王便无法翻身了。” 荣王面色稍霁:“嗯。你查得如何了?” 孤猪一炙 第69章 “已经派人去了徽州,只需要一些时间……” “好。”荣王满意的笑了。他仿佛已经看到顺王被砍掉脑袋,滚落在地。 …… 接下来几日,女霸王没再闹出事儿来。 并非女霸王懂事了,收敛了。而是她第一日进城就在街上和荣王闹了一通,京中众人一传十十传百,都晓得女霸王回来了。 回想五年前,那些被女霸王打了的人,因为理亏在先,即便是告去京兆府也没用,保不齐还被女霸王追着再打一顿。 于是不少人秉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心态,行事都小心些,就怕被女霸王撞见了又是一顿打。故而一连几日,女霸王都没找到动手的机会。 这就无趣了。 这样过了几日,戚明月都懒得出门了,这日戚明月正在后院练武,程旭匆匆跑进来,一脸着急:“将军,不好了,出事儿了!” 戚明月手上动作没停,懒洋洋问:“何事?” “齐公子被打了!”齐公子说的就是齐若飞,因为他是入赘戚家,众人不晓得怎么称呼他,便只好称他为齐公子。 这几日,戚明月忙着出门挑事,齐若飞便出门去茶馆书铺。戚明月也不管他。 今日一早,齐若飞又出门去了书铺。 听说齐若飞被打,戚明月立即回神,连忙问:“怎么回事?他现在怎么样了?” “具体我也清楚,我们经过一处茶楼时,听到说齐公子和人争吵动手,曹烈去了茶楼,我回来报信。” 戚明月把手里的银枪往木架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走:“哪家茶馆,快带我去看看。” 等两人到了那家茶楼时,齐若飞和那人已经分开了。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茶楼厅中央。 在两人周围,密密麻麻挤了数十人,都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看热闹,时不时互相耳语议论,场面热闹非凡。 齐若飞发髻凌乱,青了一只眼,曹烈站在他身旁,正警惕着望着对面。 而对面的男子也是衣衫不整,脸上有一道抓痕。他的跟前,同样有两名侍卫。 齐若飞和那人像是两只斗鸡一般,互相怒视对方,看样子随时可能再打起来。 那男人戚明月认识,正是顺王的小舅子姜傲。 戚明月不由得心里乐开了花:打得好,这可真是打到了她心坎上。她正愁没法挑事呢。 第44章 废太子回京 …… 她正愁没机会得罪顺王呢! 戚明月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从腰间取下鞭子,抬手一扬,而后一鞭子狠狠抽在地上, “啪”一声巨响荡漾开来,众人一惊。 茶楼内围观的看客一时闭了嘴, 纷纷看向忽然出现的红衣女子。 而两只战意正盛的“斗鸡”也不约而同看向戚明月。 “是女霸王!”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与此同时,围观众人颇有默契悄悄往后退。 看热闹归看热闹,但谁也不想因为看热闹被抽一鞭。 姜傲瞬间眼瞳瞪大,眼看戚明月一步一步向他走近,他牙齿开始颤抖起来:“戚,戚将军, 你不能打我,这事不怪我!是他先动手的!”姜傲伸手指向齐若飞,语气陡然变得利索起来:“今日茶楼里所有的人都能为我作证,就是他先打我, 我才动手的, 你若是打我,我就告到皇上那里去!” 围观众人虽然在悄悄后退,但有几个胆大的却连连点头。 这时齐若飞却大声道:“我的确出手在先, 但姜公子出言侮辱我妻,我难道不应该维护妻子吗?” 姜傲脸一白,戚明月眉尾一挑, 一脸兴趣:“姜傲, 你又骂我?看来五年前我还是打得太轻了。” 听到这话,姜傲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戚明月笑继续问:“说说吧,这次你又骂我什么? 姜傲抿着嘴不肯说, 戚明月笑嘻嘻的抚摸着手里鞭子:“孬种,敢做不敢当啊。谁来说说,本将军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即有一书生打扮之人站出来:“我来说!今日我和齐公子约在此处,而后姜公子从二楼下来,嘴里说着‘那个女霸王实在嫁不出去了,到最后竟饥不择食选了个小倌,早知这样,还不如便宜我,给我做妾多好哇,她那样的女人,本公子还真没尝过’姜公子就是这样说的,我记性好,一字不差。” “闭嘴,我没有,我没说!”姜傲脸都白了,他话音未落,众人听见“啪”的一声,便见姜傲惨叫一声,双手捂脸,而后滚在地上,鲜红的血从他双手指缝渗出。 原来,女霸王一鞭子已经甩在了他脸上! 周围众人静若寒蝉,整个茶馆内只有姜傲惨叫声。 戚明月抬头,她沉脸环视众人,目光冷酷如冰:“这就是辱我的下场!管他是什么王孙公子,本将军照打不误!” “……”在场众人中,胆小的已经开始颤抖。 顺王被侍从抬回家后,立即命人去京兆府报案。 不多时,京兆府便派人将戚明月带去问讯。 …… 一日后。 护送废太子回京的车队将近京城。今日小雨,天气有些冷。宋河见路边有茶馆,便命众人就地休息喝口热茶。 孤猪一炙 第70章 谢岑提着茶壶,正要上去马车,忽然听到茶摊有两人在说话: “真不愧是女霸王,一鞭子就抽在姜公子脸上,打得他皮开肉绽,听说破相了。” 谢岑一愣,立即看向马车,只见马车窗帘被悄悄掀开一角。 “我也听说了。要说姜傲也是胆子肥,他五年前被打了一次,居然还敢去惹那位戚将军。” “孙兄有所不知,姜傲自然是不敢主动去惹女霸王的,那日姜公子打听到女霸王没出门,这才敢随意了些,哪里知道正巧碰到了女霸王的夫君,两人起了争执动了手,听说女霸王极其喜爱她的这位夫君,得知夫君被姜傲欺负,立即前来护夫,二话不说当众把姜傲抽了一顿。后来京兆府介入此事,女霸王被罚十丈呢。” “真没想到,女霸王倒是如此情深义重。”那位兄长感慨:“倒也不奇怪,戚将军乃至情至性之人,她自然容不得旁人欺负她的夫君。” 另一人嘿嘿笑:“孙兄,听起来你倒是欣赏这位女霸王呢。” “她不曾做过什么恶事,反而教训了许多为非作歹的贵人,我欣赏她有何不可?” 兄弟两人放下茶钱,起身往远离京城的方向走去。 马车的窗帘被放下。 谢岑叹了口气,这才端着热茶钻入马车内。 朱行景裹着白毛狐裘,面色却比狐毛还白,他怔怔地望着车窗,目光无神,似在发呆。 “公子,喝盏热茶。” 朱行景不为所动。谢岑又劝道:“公子,戚将军已经是他人妻了,您也该放下了……” 朱行景抬眼看过去,目光冷如冰,谢岑不敢再做声。 片刻后,车队开始继续沿着官道向京都方向前行 ,宋河钻入车内,悄声道:“公子,京都的密信。”说罢,宋河又迅速出了马车。 朱行景接过卷纸展开,只见纸条中只有一列字:“饵已下,鹬蚌急相争。” 朱行景咳嗽两声,将纸条以内力震碎。 …… 戚府。 戚明月昨日被打了十杖,屁股又烂了,无法出门。此时正趴在床上看话本子。 齐若飞端着药进来。戚明月闻到药味,立即皱眉:“我说了我不喝药,一点皮外伤,躺两天就好了。” 齐若飞却轻皱眉头,他神色担忧,并不赞同戚明月的说法:“将军前两月刚被打一次,若不好好养伤,伤上加伤只怕会留下隐疾。” “你放心,这点伤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实在没必要喝药。” 齐若飞却不肯放弃:“将军因我受伤,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军这样不顾身体,还请将军喝药。” “……”戚明月无奈,只得解释:“若飞你不必自责,其实我打姜傲是有其他原因……” 她是戚总兵独女,父亲手握重兵远在边境。唯有她性情顽劣,将京中权贵得罪个遍,皇上才会对她满意,才会对戚家军略略放心。 齐若飞了然点头:“我知道。”齐若飞并不愚钝,他跟在戚明月身边几个月,看她与身边之人行为处事,慢慢的就猜到了个大概。 “不管将军是为了什么,将军是因为维护了我,才被京兆府惩罚受伤的。”齐若飞眼中似有情:“将军喝了药,我才安心。” “……”戚明月一时卡壳了。若是来人强硬相逼她喝药,她必然毫不犹豫将药碗扣在那人脑门上,然后让他滚蛋! 可若飞这样子温言温语劝着,她无法拒绝。戚明月只得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她刚放下药碗,曹烈便匆匆进来禀报:“将军,刚得到消息,废太子今日中午抵达京都,皇上派顺王去接废太子。” 顺王去接废太子? 戚明月一时想不明白皇上的用意,许是皇上为了制衡,先赦免了荣王禁足,后又让顺王去接废太子,这边给一颗桃子,那边就给一粒李子? 但不管皇上怎么做,这并不耽误戚明月想去奚落废太子之心。 以她对废太子的了解,她和齐若飞成亲之事,他一定郁结在心。若是此时她带着齐若飞在他面前,废太子的脸色一定很精彩呢。 嘻嘻。 于是戚明月站起身:“若飞,走,我们也去接接废太子。” 戚明月说着虎虎生风地往外走,齐若飞连忙叫住她:“等等,将军你伤还没好,怎么去城外接人?” 戚明月一愣,她方才一个高兴,竟把这个事情忘了。她臀部受了伤,骑不了马,马车也坐不得。 “那我走去城门口。”戚明月想了想道。 “今日下了小雨,将军若是一路走去城门,难免狼狈。”齐若飞又提醒。 戚明月一听,果然面露犹豫。她去接废太子是为了找他不痛快的,而非要自己不痛快。若是她一身狼狈出现,那就失了气势。 可不去吧,戚明月又不甘心错过这个机会。 她正迟疑着,齐若飞道:“将军,不如我替你去迎朱公子。你我夫妻,我去了等于是你去了。” 戚明月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让齐若飞代她去迎废太子回京,可不得把废太子气炸呀。 哈哈! “行,那你就替我去。” 孤猪一炙 第71章 齐若飞微微一笑:“将军放心,我这就去。” 但齐若飞并未直接出门,而是先回自己屋里换了身衣裳。他换了身暗紫衣袍,又重新束了发,这才跟着曹烈出门。 …… 城门外。 废太子的队伍已经到了,顺王和宋河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去马车看废太子的情况。 他掀开车帘,只见废太子半躺在车内,以手为枕,正沉沉睡着。 顺王问宋河:“他现在怎么样?是清醒的还是疯的?” 宋河谨慎道:“这说不好。朱公子时好时坏,有时清醒,有时神志不清,总得来说,清醒的时候少,发昏的时候多……” 顺王皱皱眉,他仔细打量了朱行景几眼,见他身形清瘦,面色苍白,两颊凹陷,一副气血两亏的模样,顿时心情好了。 这样的朱行景,即便是活着,也成不了大器。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城内而来,在众人面前停下。 顺王回头看向来人,发现是齐若飞、曹烈两人。两人下马,向顺王行礼。 顺王皱眉,他语气不善:“你来做什么?”就因为齐若飞,戚明月一鞭子抽烂了他小舅子的脸,王妃心疼亲弟。但顺王并不想和戚明月翻脸,王妃于是又哭又闹。 故而看到齐若飞,他心里老不痛快。他其实也想不通,戚明月那样的一个女子,怎么会这么肤浅选了齐若飞为夫婿? 齐若飞不卑不亢道:“听闻朱公子回京,戚将军本欲相迎,但她身上带伤不便出行,故遣我来迎朱公子。” 顺王一脸不屑,正要嘲讽两句,身后的车帘猛地被掀开,朱行景从半个身子从里面探出来。 他的目光与齐若飞对上,齐若飞心中陡然一惊。 第45章 他来了 …… 废太子的目光如冰似雪, 齐若飞觉得似曾相识,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废太子不正是当初芳华楼那个面罩男子么? 废太子明明面上平和,可齐若飞却看到了他眼底的冷意, 他不自觉垂下眼睑避开了废太子的目光。 一旁的顺王诧异道:“二哥,你现在是清醒了?” 朱行景又看向顺王,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正好一阵北风呼啸而来,灌入朱行景口中,朱行景立即剧烈咳嗽起来。 他身姿单薄,在风中几乎站不稳身体,谢岑赶紧扶住他:“公子,风太大, 你还是先进马车吧?” 谢岑扶着朱行景进了马车,里面咳嗽声越发剧烈,顺王正想去看看情况,却听谢岑一声惊呼:“公子, 公子!” 顺王赶紧问;“怎么了, 怎么了?”是不是被北风吹死了,那也太好了吧。 但显然没有这种好事,车内传来谢岑的声音:“公子晕过去了!快来大夫。” 随行的大夫赶紧进入车内。 随后, 宋河赶紧把朱行景送去了省园。当初太子被废后,皇上拨了一座院子改名“省园”囚禁废太子,如今废太子回京, 还被安排住那里。 皇上听闻废太子发病晕倒, 派了太医前去医治、 …… 当夜。 戚明月趴在床上,床头放着一小盒药膏。她小心翼翼脱了裤子,伸出右手挖了一坨膏药, 然后摸索着将药膏涂抹在自己臀部。 这的戚府有数名老仆,也有两名女侍。但戚明月却不肯让别人看她的屁股,于是坚持自己涂药。 她艰难的扭头去看自己臀部的伤处,只是自己涂药终归是不方便,戚明月看不太清臀部,一不小心就压到伤处,痛得她呲溜一声。 也就是在这时,窗户那边传来一声轻响,戚明月脸色一变,她猛地抬头朝窗户那边看去,只见紧闭的窗户已经被推开,床边站着一个黑影。 黑衣人虽戴面罩,但那目光她是熟悉的,她刚想张嘴骂人,又猛地闭嘴,左手迅速拉住被褥盖住自己的臀部。 随后,戚明月抬头瞪向那人,目光愤恨:“不要脸!” “……”朱行景眼底闪过一丝窘迫,他抿抿唇,而后轻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他哪里想到,跳窗进来的瞬间,正巧撞到戚明月趴在床上的那一幕。虽然并未看清,但他依旧是耳根发热,心跳如雷。 闻言,戚明月更是恼怒,他这么说就是承认方才看到了!她清清白白的屁股居然被人看了!可恶! “你不是故意的,你半夜爬进女人的房间?” 朱行景气息稍缓,他目光快速环顾一周,目光又落在戚明月身上,朱行景上前两步:“ 我帮你吧?” “不用。”戚明月咬着牙拒绝。她悄悄将手伸到被褥里,想要偷偷提上裤子。但盖着被褥,总归不太方便,一个不小心就碰触道伤口,痛得她龇牙。 朱行景直接走到了床边,他居高临下看着戚明月,根据被褥的动静猜到她在干什么,又听她痛得嘶嘶叫,不由得皱眉:“怕疼就别乱来。” 戚明月阴阳怪气嘲讽他:“我是怕你乱来!” 戚明月说罢又懊恼的闭了嘴,三更半夜的,她光着屁股趴在床上说这话,听着像是说情话。 她绝对不是那个意思啊! 而朱行景心跳又咚咚咚起来,半晌,他才缓了口气,似是极度忍耐一般,硬邦邦吐出两字:“不会。” 孤猪一炙 第72章 “啊?”戚明月没懂。 “不会乱来。”他重复道。 “……行了行了,有话就快说,找我何事?” 朱行景摘下面罩,目光落在戚明月后背上,她只穿了一间雪色单衣,布料轻薄,隐隐透出她背部形状。他目光流连,见戚明月似乎不耐烦了,才又说:“你和他……真成亲了?”他想起今日在城门见到齐若飞,他一身紫袍,看起来风流清秀,虽不及他,但的确有几分姿色。 “当然是真的,三拜礼成,天地为证。我现在可是有夫君的人了,怎么样,难过吗?”戚明月暂时忘记屁股疼,得意的挑起了眉。 朱行景语气平静,目中却压抑着暗流:“无妨,终有一日,我们会破镜重圆。” 他望着她,目中满是柔情。戚明月却埋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回之以沉默,生怕朱行景瞧出了她的心虚。 破镜重圆?怎么可能? 等他知道她干了什么事,只怕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吧。 她既期待那一日看到他崩溃的神色,又害怕他一怒之下要了她的命! “你想要和京中权贵闹翻,小打小闹即可,又何必把姜傲的脸抽烂?” “一时没忍住。”她对姜傲下重手自然是有原因的,她需要找人干架,而姜傲正好冲了上来,她又知道姜傲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便下手重了点。 “是吗?我还以为你因为心疼齐公子,才下了重手。”朱行景平静的语气带了点酸味。 戚明月听得心情大快,本想趁机再嘲讽朱行景两句,但想到眼下这个境况,还是赶紧把佛送走才行,她这么趴着总不是个事儿啊。 “……殿下,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情你还是赶紧走吧,这里可是都城,万一被发现,你就功亏一篑了。” 朱行景在床边坐下,见她乌发有些乱,他伸手捋了捋,声音有些沉:“嗯,我还有一个问题。” “那你快问啊。”她这样的姿势真的很不舒服。虽然已经悄悄提上裤子,但毕竟她身上衣衫单薄,让她通体不安。 他以手梳理着她的发,声音幽幽的:“你和他……可有夫妻之实?” “……”戚明月翻了个白眼,冲他冷笑:“关你屁事。”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叩门进来:“将军,汤炖好了。”是一个侍女的声音。 戚明月一惊,正想让侍女离开,不料身边之人竟发出一道女声:“进来。” 戚明月杏眼瞪圆,她震惊的望着朱行景,不明白他为何能说女声,甚至音色和她接近?!他怎么做到的? 但更让她惊恐是,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朱行景轻轻一跃,跳入了床榻内侧,与此同时,床幔倾下,遮住了两人的身影。 侍女端着食案进来,将食案搁在桌上:“将军,这是齐公子交代厨房炖的老鸭汤。” “……你放着,我等下喝。”戚明月答,此时,朱行景就侧躺在一旁,他甚至将手搁在了她背上。 戚明月气得咬牙切齿,却敢怒不敢言。废太子不想活了,但她还不想死啊。 侍女应了声是,又问:“将军,可需要我帮你涂药?” “不用了。时辰不早了,你去歇息吧。” “是。”侍女转身往外走。 就在这时,朱行景搁在戚明月后背的手指摩挲了两下,戚明月顿觉后背像是被蚂蚁咬了一般,惊得地叫一声:“啊。” 刚走到门边的侍女又问:“将军,怎么了?” 那边戚明月正瞪着朱行景,没来得及吭声。 侍女想了想,觉得将军可能是有不太方便之处,于是问:“要不,我去把齐公子喊来?” 床里面的朱行景面色一沉,立即模仿戚明月声音开口:“不必。”他声音微冷,那侍女便不敢再说什么,赶紧退出并关上了门。 门刚一关上,戚明月抱着被褥一跃而起,然后跳下床,她沉着脸,盯着床榻上慢慢坐起身的朱行景,目中喷火;“你他娘的敢摸我!?” 朱行景,掀开床幔,站起身来,和戚明月对视,他眼角浮现出一点笑意:“你难道没摸过我吗?” “……”戚明月一愣,然后哑口无言。要是详细追究起来,她确实也摸过他。而且摸得更多更久。 这种事也能扯平? 罢了,罢了。大丈夫不拘小节,她懒得计较了。 “没事赶紧走,要是真出了纰漏,大家都跟着你白忙活一场。” 朱行景没有再纠缠,他走向窗那边,“齐若飞大概经猜到我是装病了。”他语气冷得很。 戚明月立即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若飞不会乱说话。” 看到她这份神色,朱行景面色微沉:“那就好。京中我已布好局,你静观其变即可。”朱行景说完,覆上面罩,跳窗而去,背影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戚明月望着窗,眉心拧紧。方才,她在朱行景眼中看到了杀意。 他竟真的想杀了齐若飞? 是怕若飞坏了他的大事吗? 其实细想来,他这么谨慎也没错。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的朱行景,早已不是当年的朱行景了。 窗外冷风吹入,戚明月的心也跟着微微发凉。 她甩下被褥,几步走到桌边,打开那盅热腾腾的鸭汤,慢慢喝起来。 孤猪一炙 第73章 第46章 …… …… 没过几日, 女霸王伤好了,又活蹦乱跳起来。 这日下午她正带着曹烈在街上溜达,忽遇一队官差形色匆匆, 他们中间还押着两个男人。那两人衣衫褴褛,满身狼狈, 戚明月目光一扫, 看到两人身上还有刀伤。 为首的那名官差戚明月认识,那正是前几日将她拿回府衙,并亲自打了她十大板的严明。此时严明走在前面,眉头紧皱,仿佛遇到了万分棘手的事情。 这让戚明月更是好奇。 于是戚明月厚着脸皮凑上去:“严捕头,出了什么事?” 戚明月忽然出现, 严明像是被吓了一跳,他当即伸手摸刀一脸防备,见他如此,戚明月赶紧道:“严捕头, 是我。怎么了?这两个人出了什么事?” 严明见是戚明月, 松了一口气,他手依旧放在刀柄上,同时四下一扫, 而后才靠近戚明月,压低声音道:“这两个人从扬州来的,进京告御状的。” 戚明月见严明神态, 立即感觉到这其中有猫腻:“告的谁?” “顺王。顺王表哥在徽州一带敛财圈地, 逼得那些农人走投无路,于是凑钱推举数人进京告状。”严明说着看了身后那两人一眼。那两人被几个捕快围在中间,一副惊弓之鸟模样。 戚明月立即明白过来, “就是他们,他们身上怎么有刀伤?” 严明神色一冷:“有人在追杀他们。他们从徽州出发时共三路九人,一路被人追杀,如今只剩两人。” “……”戚明月一听就明白了。自然是那作恶之人怕罪行暴露,便派人追杀他们。 看来顺王这次是要倒大霉了。 难道这就是废太子的安排? 戚明月正琢磨着,忽然听到“嗖”的几声破空之音,她目光陡然犀利,抬眼间与严明的目光对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严明迅速拔刀,而戚明月扭身的同时,迅速抽出长鞭,她看向声音来源之处,只见空中数支箭羽正向他们射来! 戚明月当即一鞭子抽过去,打飞了一只箭羽,而她身侧的严 明也劈断了一支箭,但还是有一支箭射中一状告人。 那人当即倒地。 周围百姓惊呼尖叫,很快四散逃开。 “保护证人!”严明大吼一声,数名捕快立即将两个状告人结结实实围住。 戚明月、曹烈、严明三人则各站一处,抬头向上望去,果然在一座茶楼屋顶发现了蒙面弓箭手。 数名弓箭手再次搭弓射箭,戚明月立即挥动长鞭,抵挡利箭。然后暗箭太多,一只箭擦破了她的手臂,戚明月并不在意,继续扫落其他利箭。 这一波暗箭后,戚明月抓住机会,以长鞭卷住房柱,脚踩屋檐,越向屋顶。 见有人上来,加上最佳刺杀时机已过,刺客头子一挥手,数名弓箭手立即拔腿就跑。 戚明月追了两步,就折返回来了。 有一捕快受伤,而那名中箭的状告人已气绝身亡。严明赶紧护着最后一名证人,匆匆前往府衙。 当日下午,荣王与户部尚书、京兆府尹、一名御史一道进宫面圣,将此事奏禀皇上。 “皇上,这些年徽州一带收上来的税银一年比一年少,去年的税银甚至不及五年前的一半。徽州知府称是天灾民乱导致的,但如今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荣王说罢,那名御史又上前:“皇上,今日京都大街上有刺客公然放暗箭,意图将人证灭口。而那两名状告人正是从徽州而来,他们要状告的是徽州知府蔡觉,徽州乡绅蒋硕等人。这些达官贵人为了占地迫害百姓,手段百出。徽州一带百姓失地者十有六七。百姓无地可种,民不聊生!” 一旁的京兆府尹补充:“那名状告人说,他们被迫失去土地,沦为佃户,但种地所出大多被蒋老爷收走,所剩粮食不够一家用度,他们当中有些人被逼闹事,又被官府打压,无奈之下,他们才选择上京告状。” 荣王在一旁补充:“父皇,蒋硕就是丽妃的侄子,三弟的表哥。” 皇上脸一黑:“朕还没老糊涂,不用你来提醒。” 很快皇上传召江一心,命都察院、锦衣卫联合查办此事。 …… 严明等人走后,戚明月忽然想起齐若飞今日生辰这事,今早戚明月出门前,齐若飞来见她,邀她今晚一道用膳。戚明月自然应下。 于是她打算去书铺挑个礼物。 巧的是,她在书铺前遇到了谢岑。 谢岑对戚明月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对戚明月总是欺辱公子这事,他心里是一个万个不满意。但另一方面,他也敬佩戚明月光明磊落,从来都是光明正大欺负公子,而不会背地里搞阴谋诡计。 而且谢岑心里清楚,公子心中还是有戚明月,故而对她不满中又带着几分认可,认可中又带着几分期待。 “谢岑,你不在省园守着废太子,跑这儿做什么?”谢岑还在百感交集,戚明月已经两步走近他。 谢岑不知道用什么心情面对戚明月,干脆面无表情:“我出门为太子采办笔墨纸砚。” “他不是快病死了吗?还需要这些做什么?你应该去棺材铺看看。”戚明月建议道。 谢岑立即暴跳如雷:“戚将军,请你嘴上留德,公子虽然病着,但死不了。” 孤猪一炙 第74章 “哦。”戚明月一脸不信的模样。 “……” 谢岑提着东西就走,戚明月赶紧又追上他:“别气别气,算我说错话,对了我想问问你什么墨好,我夫婿今日生辰,我想买块墨送他。” 戚明月的话让谢岑一愣。他都差点忘了,戚明月已经成亲了,有了夫君。可怜的公子。 见谢岑不说话,戚明月催他:“怎么不回答啊?对了你买的什么墨,干脆我学你也去买一块。” 谢岑这才回神,道:“公子如今用的是普通墨,你要买的话,徽墨就不错。” “多谢。”和谢辞分别后,戚明月去书铺买了一块墨,然后喜滋滋的回家了。 回到戚府时已过酉时,天色微暗,戚明月提着礼物去了齐若飞的住处。 齐若飞屋内已经备好酒菜,见戚明月来,他上前相迎,面露浅笑:“将军来了,坐。” 戚明月坐下,将为他准备的墨递给他:“我听说这是好墨,所以买来送你,你看看怎么样?” 齐若飞接过墨,正要说话,却看到戚明月手臂上裹着一方帕子。因为那帕子的颜色和同她衣裳一样是暗红色,所以若不靠近仔细看,是很难看出来的。 他看到她手臂上裹着帕子,立即想到什么,立即问:“你受伤了?” 戚明月瞥了一眼左臂,毫不在意道:“今日在外遇到了刺客,一点擦伤,没什么。” 齐若飞却脸色一变,满目担忧:“将军,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你前几日才受了伤,现在又受伤了。” 齐若飞越想越心惊。细细想来,最近两月,戚明月一直在受伤。她一个姑娘家,却总是要面临这种境况,真叫人心疼。 看齐若飞大惊小怪,戚明月不由得好笑:“真的没事,我看过了,箭头无毒,伤口不足半寸,只流了一点血,过几日就好了。” 这样的伤,她压根不放在眼里。 “上过药了吗?”齐若飞问。 “伤口小,没必要。” 齐若飞连连摇头:“那不成。再小的伤口也得处理好。我这里就有药,将军稍等,我去取水。” 不一会儿,齐若飞便端来水,另外也将药品、布条等物备好。 戚明月无奈,只得让让齐若飞重新检查伤口。屋外天已经黑了,屋内烛光通亮。 齐若飞坐在戚明月身边,解开她手臂的帕子,果然看到那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手臂。 手臂上一道半寸的口子,伤口不深,已经覆上了暗红的血痂。 齐若飞先用布巾擦拭伤口,而后上药,再用布条为她裹上伤口,他动作熟练而温柔,像是生怕弄疼她。 过分的体贴让戚明月有些不自在:“你不必对我这样。” 齐若飞手上动作一顿,顷刻又继续方才的动作,他不紧不慢道:“将军不必多虑。你对我有恩,我却无力回报,心中常常不安,将军就当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吧。” 戚明月松了口气,原来齐若飞是这么想的?看来方才是她想多了。 第47章 我也是你的棋子 …… “什么报恩不报恩的。我帮了你, 但你也帮了我,你我之间谈不上谁欠谁。” “可我心里却觉得自己能做的实在太少。好了。”齐若飞用白布包扎好了伤口:“天有点冷,先喝些汤吧。” 齐若飞给戚明月盛了一碗汤, 因为戚明月受伤,齐若把酒收起来了, 两人便只吃菜。 说话间, 齐若飞拆开了那块徽墨,他将墨在手里拿着打量了好一会儿,又将它仔仔细细包好:“将军送的墨我很喜欢,定会珍之。” 戚明月觉得齐若飞的话奇奇怪怪的:“不过是一块墨,又不是什么宝物,你拿着用就是了, 用完了我再让人去买。” 齐若飞笑着点头:“好。” 用过饭,戚明月回到自己屋里。 她一时没睡意,便靠在床上想事情。 徽州百姓不远千里上京状告顺王表哥,而后在天子脚下, 京都城中当街遭遇刺客。 这事着实有些骇人听闻, 必然在朝中引发轩然大波。 今日那些刺客,是顺王派来杀人灭口的吗? …… 此刻顺王府内,顺王正一脸怒气, 他猛地拍向桌案:“到底是谁在陷害本王?本王就是个猪脑子,也不会让派刺客光天化日下去截杀证人!” 他的确派出刺客去截杀上京告状的百姓。但他还没蠢到做出这种不打自招的事情。 只怕现在父皇已经怀疑上他了吧? 一旁的门客方先生琢磨片刻道:“王爷,这显然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嫁祸。对方嫁祸您刺杀证人, 将事情闹大, 让你陷入其中,最终被皇上厌弃。” 被皇上厌弃? 顺王瞬间如坠冰窖。他想起了废太子,曾经的废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恩宠 加身,百官爱戴。可一旦失了圣心,转瞬间就跌入万劫不复之境。 他不敢想自己若是失去父皇信赖,下场会怎么样。 顺王惶恐的同时,更是气急攻心:“一定是老大,一定是他。太子废了,其他弟弟还小,他一定把我当做眼中钉,恨不得除掉我!” 孤猪一炙 第75章 方先生点头:“我与王爷想法一致。先前王爷借着荣王刺杀废太子一事压了荣王一头,荣王必然怀恨在心,于是想借着此事扳倒您。” “本王绝不会让他如愿。”顺王咬着牙,目露凶光。 方先生面色凝重:“王爷,其实蒋硕圈地的案子牵扯上您也不算大事,顶多被皇上责罚一顿。怕就怕……他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顺王脸色一僵,额头冒出冷汗:“那,那怎么办?原本我做那件事,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王爷要早做准备。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蒋硕闭嘴。” 顺王握紧拳头:“也只有这样了。” …… 亥时正十分,戚明月打了个哈欠,正要熄灯,却听到窗外传来鸟啸声。 戚明月起身往窗外一看,便见阿辉落在了窗台上。 戚明月走过去,她刚要伸手抚上阿辉的头,手背却被另一只手握住。 戚明月吓了一跳,那人立即道:“是我。” 戚明月反手狠狠掐了朱行景一把,而后瞪着他:“你又来做什么?你不怕死我还怕死呢。” 朱行景似乎半点不疼,反而笑起来:“放心,我们都不会死。” 戚明月收回手,朱行景便顺势跳入屋内,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瓷瓶:“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戚明月一愣,一刹间她似乎想到什么,猛地看向朱行景,目光探究:“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朱行景不慌不忙道:“今日刺客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我自然知道,听说你当时正好在场,同刺客交了手。” “我的确和刺客交手,但我只受了点皮外伤,并未告诉任何人,你是听谁说的?” 朱行景看着戚明月,目光温和:“是谢岑告诉我的。他今日在书铺前遇到了你。” “但我并未告诉他我受伤,他也不曾发现。他若是发现我受伤了,当时就应该出言询问,不是吗?” 见朱行景依旧面色不变,戚明月眉心拧紧,有些恼火:“朱行景,在我面前,你也要演戏是吗?” 朱行景叹了口气:“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戚明月立即追问:“刺客是你派的?这是你给顺王布的一个局?” 朱行景点头:“是。” 得知真相,戚明月心中五味陈杂。她越发觉得朱行景心机深不可测。即便早就知道,朱行景已经变了,但再一次确定这一点,依旧叫她心惊。 “蒋硕圈地,应不是这一两年的事情。顺王做的那些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朱行景面色依旧平和,只是目光带了些说不清的情绪:“是。” “可你等到今日才揭发他。”戚明月抿嘴,这一切都是朱行景的局,一场要让顺王走向绝路的局。 她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却被朱行景拉住手臂:“以皇上的心思,在我身为太子时,不管顺王犯了多大的错,都会对他轻拿轻放。唯有此时揭发顺王,皇上才会处置他。” 戚明月甩开朱行景的手:“你把他们都当做了棋子。” 朱行景自嘲一笑,他望向戚明月:“可我不也是你们戚家的棋子吗?” 戚明月哑口无言。不错,爹从一开始选中朱行景,便是想拼一个从龙之功,换取戚家军权不倒。 而她的心思,甚至比爹还坏。想到这里,戚明月心虚了,她瞄了朱行景一眼: “好吧,乌鸦不笑猪毛黑。我的伤没事,你走吧。” 朱行景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左手伤处,那里已经被包扎好。他看到包扎之处工整,便知道不是戚明月自己包的,顿时眼底一暗:“我带来了好药,我帮你重新包扎。” 戚明月自然不肯:“不用了,刚刚上药包扎过的。” “是齐公子吗?”朱行景漫不经心问。 戚明月瞄了朱行景一眼,然后嘴角微翘:“是啊。谢岑应该跟你说了吧?若飞今日生辰,我方才和他一起用饭,他帮我包扎了伤口。” 没错,她就是故意将自己为齐若飞买生辰礼的事情透露给谢岑的。 有人喜欢喝醋,那她就时不时酿几坛醋。 朱行景没说话,他背过戚明月走了两步,将药瓶放在妆台上。 朱行景这个样子很奇怪,戚明月忍不住去看他。这半年来朱行景为了装病,整个人瘦了一圈。他此刻一身黑衣站在那里,形销骨立,看着有些可怜。 窗外冷风吹入,朱行景忽然低下头,肩膀微动。 戚明月有点幸灾乐祸不起来了。 五年前,她当众立誓,将来要百倍羞辱朱行景,以报当日之仇。 这一年来,她变着法儿的欺负朱行景,即便知道当年退婚之事有隐情,她也不觉得愧疚,也从未收敛。 但今夜,她却有那么一丝丝心疼了。 “朱行景,你怎么了?”戚明月忍不住问。 朱行景依旧背着她站在妆台前,垂头不语。 戚明月只得上前,只见他闭着眼,面色苍白痛苦。 戚明月有点担心:“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 朱行景摇头,缓缓睁开眼:“我没事。” “……”戚明月觉得自己脑子好像进了浆糊。怎么今天这么多人怪怪的。方才齐若飞怪怪的,现在朱行景也怪怪的。 孤猪一炙 第76章 他说罢又几步向窗后走去:“我回去了。”就在这时,窗外一阵冷风吹来,朱行景闷咳起来。 他声音沉闷嘶哑,不像是装病,倒像是真病了。 戚明月忍不住问:“你咳成这样,莫不是真病了?” 朱行景摇头,声音沙哑:“无妨,我走了。”说罢,他跳入了夜色中,在他身后,一张雪白丝帕随风飘落,掉在地上。 等戚明月上前捡起丝帕,窗外已经没了朱行景的身影。 戚明月正准备收起丝帕,却发现丝帕上有一点血迹,戚明月神色一怔。她想起方才朱行景闷咳不止,又想到他身形削瘦,蓦然瞪大眼;朱行景该不是真的身体不好吧? 他该不是为了骗过众人,不惜以身入局吧? 戚明月皱起眉头,此刻她除了有些心疼朱行景外,更多的是担忧: 万一他没掌握好分寸,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了,那戚家怎么办? 这么多人的努力怎么办? 戚明月忧心忡忡。 …… 翌日,天蒙蒙亮。 这日戚明月醒得早,她便去院中蹲马步。她手臂带伤,无法舞刀弄剑,便只能蹲下马步。 一旁厢房开着窗,里面传来清朗的读书声,读的好像是诗经。戚明月蹲着听了会儿,有些入迷。 一炷香后,戚明月起身,正巧房门推开,齐若飞从屋内走出:“将军好早,方才没打扰你吧?” “没有,有你书声作伴,反而觉得更轻松了。” 齐若飞闻言笑了:“那就好,那以后将军若是要练武,我便读书作伴。” “不用这么麻烦,你随意就好。” 她刚说完,两个侍女送来早饭。先前戚明月交代府中管家,齐若飞要专心读书,与她作息不同。故而他们夫妻分房分食。 眼看侍女端来两份早饭,齐若飞对戚明月道:“将军,一起用饭吧?” 戚明月点头。毕竟在外人眼里两人是夫妻,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用过早饭,戚明月决定去探望探望废太子。 昨夜那条带血的丝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得去提醒提醒废太子,装病适可而止,不要弄假成真,把自己的命搭上。 他的命,现在可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了。 省园在城中一处僻静之地。园内外有侍卫看守,戚明月下马,说明来意:“我乃游击将军戚明月,特意来探望朱庶人。” 守门的侍卫长知晓戚明月身份,他拦在戚明月身前不让她靠近朱门,语气 却极为恭敬:“戚将军见谅,宋千户有令,无他准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戚明月有些意外,她倒是不知道想探望废太子竟这么难。看来朱行景虽然回京了,处境却没变好。 “小兄弟,通融通融,我和宋千户关系好着呢。我就进去看朱庶人一眼,马上出来。”戚明月跟侍卫求情。 那侍卫不为所动:“抱歉戚将军,没有宋千户手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戚明月恼火了:“我说你这人脑瓜子怎么那么死呢,我就进去说几句话,怎么了?” “反正不行。”侍卫岿然不动。 戚明月立即变了脸,她声音高扬,语气嚣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信不信我马上让江一心革了你的职?” 那侍卫木着脸,分毫不让。 “……”戚明月还要骂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戚小将军,你就别为难人家一个小侍卫了。” 这声音戚明月一个激灵,赶紧转身向后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旁边,一人正从马车上下来,江一心伸手去扶他。而宋河则站在一旁。他瞄了戚明月一眼,神色一言难尽。 来人正是皇上,他身穿墨色常服,装扮得如同一名寻常百姓。 戚明月刚要行礼,却被皇上阻止:“不必多礼了。” 戚明月一脸心虚,她垂着脑袋,唯唯诺诺道:“是。” 待皇上走近,又对那名尽忠职守的侍卫道:“放心,江大人不会革你的职。” 那侍卫虽不晓得来人是皇上,却猜得出他位高权重,才足以让方才还狗仗人势的女霸王换了一副嘴脸。 侍卫立即应声;“职责所在,不敢大意。” “好。” 皇上又瞥了一眼戚明月:“戚小将军,一道进来吧。” 随后,皇上抬脚往里头走,江一心、宋河随即跟上,戚明月便缀在后面。但皇上并未放过她:“你与朱庶人不合,怎么会想着来探望他?” 戚明月讪讪的:”好歹相识一场,听说他病一直没好,我也该来看看。” 小院中,谢岑守在门外,见皇上进来连忙跪拜行礼:“参见皇上。” “起来回话,朱庶人今日如何?可是清醒着的?”皇上问。朱行景入京当日,皇上便派了两名太医来诊治,后太医回话,说朱行景体内确有余毒,且脉搏虚浮,身体虚弱,需得治疗调理。 但朱庶人时疯时醒的状态,太医却没有把握能治好,只说是慢慢养着。 “回皇上,今早朱庶人醒来是好的,还画了一幅画,这会儿又睡下了。” 皇上点头:“朕进去看看。” 孤猪一炙 第77章 谢岑推开门,皇上等人步入屋内,随即一阵药味扑面而来,戚明月四下一看,瞧见朱行景正静静躺在床上。 他的乌发散在床上,一只手搭在床沿上,肤色惨白如瓷,因为削瘦,颧骨微耸,嘴唇浅淡,看起来悲惨又凄美,这奇怪的画面捕获了戚明月的心神,她盯着朱行景,一时竟看呆了。 第48章 美男鬼 …… 这人, 病容都这么美,叫人怪心疼的。 朱行景这样子,也让皇上着实惊了一下, 他此前只听说废太子重病虚弱,却不曾想他竟变成了这幅样子。 皇上一脸哀痛, 几步走到床边坐下, 握住废太子削瘦的手:“景儿,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皇上一边说着,一边以衣袖拭泪。 朱行景沉睡不动。 见皇上哀痛,江一心急忙劝道:“皇上,朱庶人如今回京养病,会慢慢好起来的。” 皇上点头:“是啊, 会好起来的。”他望着朱行景削瘦的脸,叹了口气:“不管他做错了什么,终究是朕的血脉。也不知哪个狗胆包天,竟敢给他下毒!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一旁的戚明月垂低脑袋。 “是臣无能, 至今没查出真凶。”江一心赶紧跪地请罪。 就在这时, 皇上看到旁边的桌案上放着一幅画,他有些好奇,便走过去看。 那是一副莲花图。但奇怪的是, 这莲花却开在冬季,莲叶及花瓣上都覆盖了雪。 皇上眼底一痛。 戚明月凑过来看,她忍不住道:“冬天开荷花?朱行景果然是……”她把疯癫两只吞入肚子中。 可皇上却叹气道:“莲花覆雪……”朱行景这是在诉冤啊。 周围众人无人敢言。 朱行景一直沉睡不行, 皇上便离开了, 戚明月送皇上等人出去后,又折返了回来。 谢岑守在屋外,见戚明月回来, 他只看了她一眼,却一言不发。 戚明月摸进屋里,只见朱行景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乌发白衣,面带病容,美得像是男鬼。 见戚明月进来,他便抬眼看她,他睫羽本就长于常人,此刻因为削瘦,一双凤眼被衬得更是魅惑。戚明月又看呆了。 朱行景只是静静望着她,许久,他终于忍不住轻笑起来:“你怎么来了?方才没吓到你吧?” 戚明月回神,从怀中掏出丝帕,神色微肃:“我就想问问,你这身体到底怎么回事?你不会真要死了吧?” 朱行景一愣,而后面露懊恼:“是昨晚落在你那里吗?你不必担心,我无事。” “无事?你刚才看起来像鬼!”戚明月有些恼。 朱行景向戚明月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但戚明月却并不动,朱行景道:”放心,我有分寸的。皇上隔三差五就派来御医,我身体若是完全无恙,是瞒不过去的,但并不会影响根本。” 戚明月皱眉:“你都吐血了!” “你担心我吗?”他又笑起来了。 戚明月眼睛一瞪:“我当然担心你了,你若是病死了,我们这些人不都白干了!” 朱行景望着戚明月,煞有其事的点头:“你说得对,就算是为了你,我也得好好活着。” 戚明月脸僵了一瞬,好好的话,怎么被他说得奇奇怪怪的,听着就不太对劲。 戚明月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便向朱行景告辞:“我走了。” 朱行景却叫住她:“等等,你什么时候离京?” 戚明月有点奇怪他为何明知故问:“往常边军来京述职,都是过了年再走。若是没有意外,我自然也是如此。” 朱行景轻轻点头:“这样的话,你应该赶得上我的生辰,你还记得我的生辰吧?” 戚明月正要回答,又迅速摇头:“不记得,我好端端的,记你的生辰做什么?” 朱行景并不失望,面上依旧是淡淡笑着:“正月十六。我生辰那日,你能给我准备个生辰礼吗?” 戚明月脸一拉,哼了一声:“不行。”说罢,她转头就走。 想她给他准备生辰礼物,做梦呢。 …… 两日后,江一心亲自前往徽州探查“蒋硕侵地案”,蒋硕的母亲和顺王生母丽妃是亲姐妹,蒋硕涉案,状告之人当街遭人暗杀,这一切似乎都和顺王脱不开关系。 但目前真相不明,皇上也并未处置顺王,对待顺王也一切如旧。 对此荣王很不服气。他好不容易查出蒋硕侵地一事,又派人怂恿、护送那些百姓上京告状,如今东窗事发,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顺王,可顺王却安然无恙,皇上甚至没有一点责备他的意思。 先前顺王告他暗杀荣王,当时李华还没被押送入京,父皇当即就不给他好脸色看了。 荣王心中恼怒,本想去找皇上理论,却被府里的幕僚宋先生给劝住了: “王爷莫急,你如今去指责顺王,便是口说无凭。倒不如耐心等待,等江一心那边的结果。江指挥使掌锦衣卫二十余载,只效忠皇上,等他查清真相,将一切证据呈在皇上面前,顺王还有什么可说的?顺王一倒,储君之位必然非您莫属!” 被宋先生这么一劝,荣王心里当即舒坦了很多,他笑起来:“先生说得对,蒋硕在徽州胡作非为,定然和他脱离不了干系。本王只需等着看戏就好。” 孤猪一炙 第78章 荣王仿佛已经 看到顺王也被贬为庶人了,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有下人送来请帖:“王爷,是顺王府送来的帖子,说是女儿满月宴。” 荣王一脸不可思议:“满月宴?都这个时候了,老三竟然还有心情给女儿办满月宴?” 宋先生挥手让下人退下,而后分析道:“许是顺王欲盖弥彰,故意做出这幅姿态,好撇清和蒋硕的关系。” 荣王不解:“这怎么撇得清?蒋硕是他的表哥,蒋硕若是没他的支持,怎么敢在徽州胡作非为?他就难么笃定江一心不会查出真相?” 宋先生也露出费解之色:“或许这是顺王在垂死挣扎,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那这满月宴,本王去不去?”荣王问。 宋先生道:“去,当然要去。既然顺王要演这出戏,王爷不去看岂不是可惜了?” 戚明月也收到了顺王的请帖。 戚明月想去,又不太想去。她拿着请帖面色迟疑。 常桓不解:“这有何为难的?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屁大点儿事。” 戚明月道:“去我是想去的。我每日去兵部点个卯,然后无所事事,我有心交几个朋友,可女人们嫌弃我,男人们怕我,我都快闷死了。” 常桓忍笑:“那你就去凑个热闹呗。” 戚明月双手一摊:“我先前在南州借了顺王八百两银子,这次回京都我都刻意避着他,怕他找我还钱。” “……”常桓哭笑不得:“你放心吧,顺王不缺你这点银子。且他如今只怕面上平静,内里慌乱,哪里还顾得上找你要钱?” 戚明月点头:“也是。眼下境况对顺王不利,他却办起了满月酒,这实在有些奇怪,我也有心去探探一二。” 常桓问:“我陪你一道去?” “不了,让若飞随我去吧,我们来京城大半月了,他也该露露面了。”好歹也是夫妻,总得做出个样子来。 常桓好笑:“你倒是记挂着他,那明日你就和齐公子去吧。” 随后,戚明月去找齐若飞说了这件事,齐若飞有些意外:“将军要我同行?” “当然了。这种家宴,本应是夫妻同去。我们来京城这么久,你也是该露露面了。” 齐若飞有些迟疑:“我同将军去,会不会让将军为难?” 齐若飞随戚明月初到京都,他的来历就传开了。他偶尔出门,总遭有心之人奚落。 齐若飞自认因果,但却无法忍受旁人借着他羞辱戚明月。也正是这个原因,上回在茶楼他才和姜傲起了争执。后来,将军为了维护他,被打了十大板。 这件事后,齐若飞便尽量减少出门。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将军难做。 戚明月一时没想明白:“为难?怎么会呢,你我夫妻,同进同出,理所当然呀。” “……我怕因为我的身份,让将军受辱。” 戚明月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个你尽管放心,我不会受辱的,谁让我受辱我就加倍还回去,我倒是要看看哪个胆大的来找我麻烦。” 齐若飞却更加担忧了:“可将军会因此受罚。”上次戚明月被罚,齐若飞心中内疚不已。 “不会了。上次我没控制力道打得狠了点,下次打人我会当心点。”戚明月拍了拍齐若飞的肩膀,有些好笑:“你胆子怎么那么小,怕东怕西的,即便挨打,打的是我又不是你!” 齐若飞凝视着戚明月,话到嘴边又咽了进去。 他倒是宁愿挨打的是他呢。 …… 翌日,戚明月与齐若飞乘坐马车前往顺王府。 戚明月出门晚,到顺王府的时候,大多数宾客已经到了,此刻顺王正领着他们在后花园赏腊梅。 听下人报戚将军到了,顺王妃便亲自来迎,她姿容富态,笑意盈盈,眼底却透出几分打量:“早闻戚将军大名,今日幸得一见,将军快请。” 戚明月笑道:“王妃客气了,怎么不见王爷?” “王爷正领着几位宾客在后花园赏梅……”顺王妃说话间注意到了戚明月身边的男子。只见男子一身碧色锦袍,容貌清秀,看起来像是一个书生,她立即猜出了齐若飞的身份:“这位就是齐公子吧?” 传闻戚明月的夫君虽出身青楼,但气度与废太子有几分相似,今日一见,顺王妃却并不觉得。 废太子表面看似温和文雅,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矜傲与疏离,让人不自觉的敬畏害怕。 而这位齐公子,却更像一个俊美的文弱书生,人畜无害。 废太子和齐公子,看着有几分相似,却截然不同。戚明月居然会和这样一个人成亲,看来她好色传闻果然不假。 戚明月点头,她毫不避讳的伸手牵住齐若飞的手腕:“正是我夫君齐若飞。王妃,我想先去拜访王爷。” 顺王妃正要说话,却有人抢先一步道:“戚将军若不嫌弃,我来为你引路吧。” 是一个清爽的女子声音,而后一个嫩黄裙装的女子,从顺王妃身后缓缓而来。 她容貌娇俏,衣裳华美,环佩玎珰,一看便是京中贵女,可惜,戚明月并不认识她。 孤猪一炙 第79章 戚明月打量了女子两眼,面露疑惑,顺王妃的笑容微僵,解释道:“这位是安东王之女,嘉禾郡主。” 嘉禾郡主? 戚明月一下想起来了。就是那位曾经想要嫁给朱行景,成为太子妃的女子。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更加仔细打量了嘉禾郡主几眼,她真是年轻貌美,她还听说嘉禾郡主才艺无双。 戚明月心中暗叹:朱行景这小子,真是好福气呀。 嘉禾郡主本就对戚明月怀抱几分不喜,眼下戚明月看着她不眨眼,她顿时就恼了,呵斥道:“戚明月,你看什么?” “看你呀。”戚明月笑眯眯答。 嘉禾郡主更气了,眼睛都瞪圆了:“你看我做什么?” “因为你好看。” 嘉禾愣了一下,但很快更气了:“你一个女子,说话怎么能如此轻浮?” 戚明月乐得抿嘴笑:“可我就说了呀。” “你!”嘉禾气势汹汹,目光落在旁边的齐若飞身上,立即冷笑一声:“见了你这做派,我可算明白你为何会和青楼男子成亲了!” 戚明月顿时脸色一沉,一旁的齐若飞见状,反握住戚明月的手,生怕她一个冲动又动手打人。 但出乎意料,戚明月冷静下来,她冲嘉禾郡主勾唇一笑:“你方才不是说要给我带路的吗,请吧。” 嘉禾郡主却有些怕了。她不安的看了顺王妃一眼。 顺王妃正要说话,戚明月嗤笑一声:“怎么了?郡主这是怕我了?” 嘉禾立即反驳:“我才不怕!” “既然不怕,就请带路吧。”戚明月眨了眨眼。 嘉禾骑虎难下,只得为戚明月夫妻领路,但她又有些惧怕戚明月报复她,只得快步走在前面。 三人沿着走廊,往花园处走。戚明月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瞧着前面越走越快的嘉禾,她轻笑一声。 戚明月随手摘了片树叶,将树叶凑近嘴边,吹出声响。 前面的嘉禾吓得一哆嗦,后头的戚明月又哈哈大笑起来。 嘉禾气得直跺脚,她正要转身回头教训戚明月,却陡然听见戚明月一声大叫:“嘉禾郡主,别动!” 嘉禾又是一个激动,她吓得一动不动,心里头七上八下问:“怎,怎么了?” “蛇,有条蛇正在你身后,你千万别惊吓到它。” 嘉禾一听,顿时后背发麻,她最怕蛇了!此刻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瘫软在地,但却还是想忍着,一动不敢动。 “怎,怎么样了?”嘉禾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戚明月忍着笑,压低声音:“它正往路另一边游去,你可千万别动。” “……快,快去叫人啊。”嘉禾催促,因为惊恐,她差点咬住了舌头。 戚明月却道;“不行,我现在若是走动,一定会吓到蛇的,万一它咬你怎么办?我看这蛇身上五彩斑斓的,定是传说中的五彩毒蛇,毒蛇之王,被咬一口人便会立即毙命!” 一旁的 齐若飞一脸无奈。实际上,嘉禾郡主身后什么也没有。齐若飞心里清楚,戚明月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出气。 “五彩毒?我,我怎么没听说过?”嘉禾声音发颤,心里却起了点疑惑。这王府花园,怎么会有毒蛇? 戚明月却笃定得很:“的确是五彩毒,好了好了它已经快滑走了。” 嘉禾虽然半信半疑,但也不敢冒险,只能僵在那里不动,片刻后,便听见戚明月松了一口气般:“行了,蛇钻到草里溜走了,没事了。” 嘉禾立即转身过来看,只见她身后地上空无一物。 戚明月指着旁边的草丛道:“蛇钻到那里去了。” 嘉禾却像是醒悟过来一半,她瞪着戚明月,满脸怒容:“戚明月,你耍我!” 戚明月神色惊讶:“嘉禾郡主,这话从何说起?” “根本就没有蛇,你就是故意戏弄我!” 戚明月一脸委屈:“郡主,你可不能这么血口喷人啊。蛇是有的,但它走了,你自己没看到怎么就能说没有呢?这样,你要是不信我,我们去找顺王爷,让他掘地三尺把蛇挖出来给你看!” “……”嘉禾郡主咬牙切齿,她明知没有蛇,却拿不出证据。 若真是为此事争执起来,又不像个话。嘉禾郡主只得一甩袖子,继续往前走。 戚明月笑嘻嘻的追上,齐若飞跟在她身后,弯唇微笑。 第49章 你真会心疼人 比不上你 不多时, 戚明月就见到了顺王。见戚明月来,顺王倒是有些意外。先前他对戚明月多次示好,这女人却油盐不进, 一入京还把他小舅子打了。 不曾想最近他身陷旋涡,她却来了。 别看今日顺王府看似宾客云集, 热热闹闹。实际上有不少墙头草见他形势不妙, 借口不来。 戚明月先说了一大堆好话,把顺王小女儿着实夸了一顿。顺王听了笑眯眯的:“戚将军过誉了,你都没见到那孩子,又怎知那孩子漂亮可爱?”" “我没见到贵千金,但小千金有王爷王妃这样的爹娘,能不漂亮可爱吗?”戚明月一通马屁奉上。 顺王乐得哈哈笑。 孤猪一炙 第80章 戚明月也跟着笑, 心想着只要顺王高兴了,大约是不会再提那八百两银子的事情了吧。 很快到了午时,有管事来请众人去前厅用饭。京都富贵人家宴请宾客,一向男女分席。 顺王府这次的满月宴也不例外, 男人们被安排在前厅, 夫人小姐们则被安排在后院。 戚明月却与旁的女子不同,她身负官职,自然是去前厅。齐若飞不好去后院, 便同戚明月一道。 戚明月与众人喝酒说话,齐若飞便只默默坐在一旁,只偶尔应旁人的寒暄。 众人瞧了齐若飞, 都忍不住和废太子做比较, 单看表面,这齐若飞和废太子倒真有几分类似。 都是一副清俊文雅样子。看来这女霸王还是有几分念旧的。 酒过三巡,众人都喝得半醉。顺王脑袋微晕, 也有了醉意。他一抬头,便瞧见不远处,齐若飞正在给戚明月倒茶,而戚明月正低头同他说话,齐若飞脸上便露出笑意。 顺王心里顿时有些不痛快。他原本有心迎戚明月为侧妃,却输给了一个身份卑微的小倌。 顺王一不痛快,便想起了戚明月借钱为齐若飞赎身之事。 他立即看向戚明月:“戚将军,先前在南州时,你借了我八百两银子,不知将军打算何时归还?” 戚明月顿时脸一僵。她没想到,顺王竟还记得这八百两。戚明月心里也来气了。 她好心好意来顺王府恭贺,又厚着脸皮溜须拍马,顺王却惦记着那八百两? 于是戚明月道:“王爷,您还缺这点银子?” 顺王哼:“本王可没那么宽裕。八百两银子,对本王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呢。” 戚明月一脸惊讶:“怎么会呢?我可听说蒋硕在徽州有田产数十万亩,您是他的表弟,他还能让您没银子花吗?” 此言一出,四面顿时鸦雀无声。这女霸王是吃了豹子胆?竟敢当着顺王面提这件事! 顺王也黑了脸,他瞪着戚明月,满目不善:”戚将军,你这话是何意?蒋硕虽是我表弟,但平素与我并无往来,他做的事与本王无关!将军莫要血口喷人!” 他语气狠厉,显然是恼了。 戚明月被冷风一吹,酒醒了一半,她赶紧一脸讪讪的道歉:“酒后失言,王爷勿怪。” 顺王脸色并未变好,但想到戚明月平素就是个不着调的,倒也懒得过于计较。显得他没风度! 就在这时,有一人匆匆进来,正是顺王亲随。他对众人躬身一礼后,快步走到顺王身边,低语几句。顺王脸色先是一松,后又迅速凝重起来。 戚明月好奇问:“王爷,见你面色不佳,可是有事?” 顺王一脸沉重,他目光环顾四面,后又深深叹了口气道:“蒋硕昨日意外落水而亡。” 戚明月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蒋硕一死,便死无对证了。有废太子在前,皇上也不会轻易对另一个儿子再下手。 顺王这一劫便轻松过去了。难怪顺王今日有心情办满月酒! 周围宾客自然也立即想明白了这其中关窍,他们略过此事,说说笑笑,场面再次热闹起来。 酒宴将近尾声,顺王下去歇息了,戚明月无心久留,便向顺王府长使辞行。 她走到前院,正要出门,后面有人匆匆赶来:“戚明月,你给我站住!” 是嘉禾郡主,她怒气冲天追来,看来是来找戚明月算账了。 戚明月转身看她,一脸惊喜:“哎呀,郡主这是舍不得我吗?竟然亲自赶着来送我。” 嘉禾郡主气得头发晕,可顾及着颜面,又不能破口大骂,只得忍着气道:“戚将军,我问过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五彩毒这种蛇,你为何骗我?” 戚明月立即一本正经道:“怎么会没有?这世上奇事、奇物不计其数,郡主或身边人不知也不足为奇。郡主若是无事,我便先告辞了。” 戚明月说罢转身出门,嘉禾无法,气得跺脚。 戚明月到了马车前,齐若飞伸手去扶她。戚明月怔了一下,随后她扶着齐若飞的手腕上了马车。 两人先后进了马车,齐若飞坐在侧面,眼下车内只有两人,他终于有机会向她道谢:“方才多谢了。” 戚明月正从袖兜里掏出一枚方才从宴席中摸来的果子,闻言不解:“谢我什么?” “谢将军维护我。” 戚明月一愣,而后笑了:“你说的是嘉禾郡主呀。你不必谢我,你是我夫君,她不给你脸面等于不给我脸面,我自然要教训她的。” 齐若飞面上浮现出几分愧疚:“只怪我身份低微,连累了将军。” “不提这话。当初我们成亲时早就说好了,你以后也不许因为这个自责。” 齐若飞点头,面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好。” 戚明月这才肯起手上的那枚果子,她咔嚓咔嚓咬了两口,赞叹道:“真甜呀。”说着她又从袖兜里摸出一枚果子,扔给齐若飞。 顺王财大气粗,就连府里的果子都比外面的好吃些,顺王却说他没钱,骗鬼吧? 幸好顺王后面没再提八百两的事情了。 …… 是夜子时。 朱行景一身黑衣,趁夜而来。 他轻车熟路摸到戚明月屋后,只见屋内漆黑一片,看来她是歇下了? 孤猪一炙 第81章 但朱行景还是打算去看戚明月一眼,至少他要去瞧一眼,她屋里还有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人。 朱行景摸到戚明月床边,伸手去推窗,窗户顺势便开了。朱行景心头一喜:她睡下了也不栓窗,是不是再等他? 想到这里,朱行景不由得多了几分急迫,他迅速往屋内望了一眼,屋内一片昏暗沉静,并无异常。 朱行景立即跳窗而入,就在他脚落地的一瞬,他脸色一变,意识 到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朱行景脚下一滑,他想要借力起身,然而脚下再次打滑,朱行景差点跌到,幸亏及时扶住窗棱才勉强站稳。 随即,床幔后传来一阵阵闷笑声。 朱行景闻到了一股菜油味,原来,窗户下被泼了一地菜油。 他只得脱了靴,脚上只穿一双白袜。 还没等他走近床榻,戚明月已经掀开纱幔,她盘腿坐在床上,正捂着嘴闷笑。 要不是怕惊动了别人,戚明月真想放声大笑。 朱行景便在窗前站定,看着戚明月笑得身体发抖,他叹了口气,眼底尽是无奈。 也罢,能博美人一笑,他就算跌一跤又如何呢? “你知道我要来?” “今日顺王府那么热闹,你怎么会不来?” 朱行景点头:“戚将军果然料事如神。那戚将军再猜一猜,我是为了哪一桩事情而来?” 戚明月挑眉,她收敛了笑,盯着朱行景打量了两眼:“蒋硕死了,你却还有心思东拉西扯……莫非,你还有后招?” 朱行景有些意外,他什么都没透露,戚明月却猜到了他的计划。她如今的机敏,已经远胜从前了。 朱行景没有隐瞒:“蒋硕没有死,他现在落到了荣王手里。” 戚明月眼睛微大,她立即想通了一切:“顺王弃卒保车想杀蒋硕,而荣王救了蒋硕?” “不错。”朱行景点头:“在我被废后,荣王一直在盯着顺王。这次蒋硕被弹劾,也有荣王暗中推动。” “原来如此。”荣王和顺王之间这些较量,只怕也少不了朱行景的手笔,她虽然好奇,却也没再追问。 戚家虽然支持朱行景,但有些事情没必要知道得太多。 正当戚明月思索之际,朱行景已经行至床边坐下,他歪头看着戚明月:“你好端端的,戏耍嘉禾郡主做什么?” 戚明月心里顿时生了一团火,她皱眉反驳:“看来你的耳目不是瞎了就是聋了,分明是嘉禾郡主挑衅我在先,我自然要给她一点教训!” 朱行景盯着戚明月,目色幽幽:“她何曾挑衅你了?她不过是挑了齐若飞一句,你便要替他找补回来,我竟不知,你这么会心疼人。” 这酸溜溜的语气,戚明月本应该高兴,但此刻她心里却憋闷得慌,立即反讽:“要论会心疼人,还得是殿下。我只是吓一吓嘉禾郡主,你马上就来兴师问罪了!” 戚明月刚说完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她一脸讪讪,和朱行景四目相对,瞧见他眼底的错愕,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朱行景很快反应过来,顿时目带喜色:“我心疼之人,唯有一个。”他凝视着她,伸手去握戚明月的手,戚明月却飞快站起来:“做什么,放尊重些,我可是有夫之妇。” 朱行景脸色不太好:“你和他成亲明明不是真的,又何必这么说?” 戚明月拢眉:“什么真的假的,成亲就是成亲,我和齐若飞就是夫妻,所以你以后别来了。有什么事情派个人来就行了。” 朱行景沉了脸。他站起来:“别人我不放心。” 戚明月和齐若飞成亲之事,他绝不认同。 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他无力做什么,等有朝一日…… 他侧过脸,怕戚明月看到他眼底的杀意:“我回去了。”他边说边往窗边走,走到一半又想起自己脚下无靴,再看看躺在油水里的靴子,心一横,只穿着袜子翻窗离去。 待朱行景离开,戚明月盯着躺在油里的一双靴子,思绪纷飞:他这一路光着脚回去,怕是得吃点苦头了。 她今天这玩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若是废太子伤了脚,会不会记恨她? 应该不会吧? 戚明月躺回床上,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不由得懊恼起来。 原来,她还是没有放下他。 至少,没有彻底放下他。 “这可不行呀。沉湎儿女私情,可是要坏事儿的。我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戚明月苦恼得皱紧了眉头。 第50章 离离离离离离离离! 给我离! 转眼到了腊月。 因为先前皇上下来旨意, 要戚明月去兵部当值,所以近来戚明月便忙碌起来,不得空闲四处惹是生非了。 戚明月对此满腹怨气, 但常桓却松了口气。戚明月入京一个月,他这一个月就没闲下来过, 不是去荣王府端笑赔礼, 就是去姜府负荆请罪。 前些日子他去安东王府向嘉禾郡主赔礼,直接被打出门了。 这日下了小雪,戚明月下午下值回府,刚进小院,便听到齐若飞屋里传来香味。 那味道闻起来甜甜香香的,戚明月鼻尖一动, 便知道是好吃的。她立即走到齐若飞屋前,伸手推门。 孤猪一炙 第82章 一股卷着香甜的暖气迎面而来,戚明月顿时觉得浑身舒泰,她往屋里一看, 只见屋内中央摆了只火炉, 炉上架着一张铁网,铁网中央是一只小壶,而周边则放这些吃食, 有橘子、红枣、花生等物。难怪那么香呢。 见戚明月进来,齐若飞起身迎了上去:“你回来了,冷吗?快过来烤烤火。” 戚明月脱下身上赤红大氅, 齐若飞顺手接下, 挂到墙边。 等戚明月在炉边坐下,齐若飞便过来给她倒了杯茶:“是姜茶,喝了暖胃。” 戚明月端着喝了一口, 这茶不但有股辛辣味,还酸酸甜甜的,很对她的胃口,她不由得赞叹:“好喝。” 齐若飞面露笑容:“这是用梅子煮的茶,放了些冰糖,我猜你会喜欢。” 戚明月点头:“喜欢,多谢。”她又喝了一口,齐若飞放下茶壶,拿起烤橘子开始剥。 “若飞,你这些都会,真是太厉害了。” 齐若飞好笑:“只是煮茶而已,我不过去厨房拿了些东西,借花献佛罢了。”他说罢,又将一片橘瓣递给戚明月,戚明月刚要往嘴里塞,门外传来曹烈的声音:“将军,朱庶人来了,要见您。” 戚明月惊讶不已,她立即放下橘子,起身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曹烈,他头上顶着雪,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方才说朱庶人?” 曹烈点头:“是的,他正在前厅呢。” 戚明月惊得半晌没说话,雪更大了,这么冷的天,他跑来做什么? 废太子如今“半疯半病”,又“身体孱弱”,瘦得像个竹竿,上次还吐血了。这样的人也适合出行? 戚明月越想越不安,立即道:“去看看。”说罢便立即跟着曹烈往院外走去。 戚明月、曹烈都是习武之人,下盘沉稳、步履敏捷,他们脚下生风,不过一眨眼便走出了院子。等齐若飞抱着大氅追出来,哪里还有戚明月身影。 戚明月心中又纳闷又不安,很快就到了前厅。 厅内除了朱行景,还有宋河、常桓。只见朱行景穿着一身灰白棉服,站在厅中。 他看起来似乎更瘦了,面色苍白,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戚明月心口便像是闷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朱行景这病是装的,但看他人这幅样子,难免不心惊:“你来做什么?” 朱行景望着他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脸色一变,低头掩唇咳嗽起来。 戚明月赶紧让曹烈将门关上。但这前厅空阔,四面门窗又多,即便关了门窗,屋内还是凉飕飕的。 戚明月看得直皱眉:“今日这么大的雪,你偏挑这个时候出门?” 朱行景咳嗽着,半晌才慢慢道:“我先前病得昏昏沉沉,半疯半傻,难得有神志清楚的时候,今日下了雪,我见了雪忽然心中一片清明,整个人也仿佛如大梦初醒一般。” 戚明月一脸疑惑,大梦初醒?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朱行景以后不装疯了? “我清醒过来,便想起先前听宋千户提过,戚将军已经大婚了。将军大婚时,我神志昏沉,又远在南州,不曾恭贺,今日想起,自觉失礼。便赶紧上门恭贺。” “……”戚明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恭贺她成亲?放屁。 以朱行景的心眼子,他今日忽然登门,绝对是有目的的。 “原来是为了这事,其实你派人说一声就行了。” 戚明月话音未落,朱行 景又捂唇咳嗽起来。 戚明月见他身上棉衣单薄,不由得问:“今日这样冷,你出门怎么就穿这点?” 朱行景咳嗽着没法说话,宋河便解释道:“我本是要给公子加件大氅,但公子说他是庶人,不能越矩穿衣。” “……”戚明月哑口无言,好个朱行景,这是故意杠她呢。 就在这时,前厅门被推开,原来是齐若飞追了过来送衣裳,他方一进厅,还来不及说话,目光便与朱行景的对上。 两人四目相对,齐若飞看到了朱行景眼底的冷光。他迅速移开目光,望向戚明月:“将军,方才你走得急,大氅落在我屋里了。” 齐若飞正要把手中衣裳递给戚明月,却不知怎么的忽然改了主意,他抖开大氅,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大氅披上了戚明月的肩头。 戚明月有些不自在,她隐隐觉得齐若飞这事做得有点过,毕竟两人并不是真的夫妻。 而周围众人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一时间四面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只见朱行景低头掩唇,再次咳嗽起来。 常桓急忙将门关好,而戚明月立即扯下身上的大氅,又迅速上前几步,将大氅披在了朱行景肩头。 “穿好,别死在我这里。”她皱着眉,一边用手紧了紧领口。虽说朱行景如今瘦成竹竿,但这大氅是按照她的身量做的,穿在朱行景身上多少有些小了。 眼看大氅不好收拢,戚明月干脆把领口的带子系上。朱行景个头高,戚明月不得不垫着脚帮他系,而朱行景低头看她,目光专注又温柔。 这一幕,再次让众人神色微妙。 戚明月也觉得不太对劲,她迅速系好带子,退后两步。 孤猪一炙 第83章 朱行景拢了拢这似乎还带着她体香的大氅,沉静的目中似藏了笑:”谢将军。” 戚明月眉心还是拧着:“朱庶人的恭贺本将军收到了,若是没其他事还是请回吧。” 朱行景不但不走,反而道:“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将军说。” “……”戚明月很想翻白眼:“笑话,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 “这话若是不说出来,我死都不安心。”朱行景说着,又开始掩嘴咳嗽。 戚明月没办法,只得冲着众人一看。其他几人便退出屋外。 等门关好,戚明月登时往旁边一坐,脸一沉:“到底什么话,值得你冒险跑一趟?皇上好不容易对你放下戒心,你难道不应该乖觉点?” 朱行景却抚摸着大氅领口的白狐毛,唇角扬起笑意:“你在关心我吗?” “有话速说,说完滚蛋。”戚明月没了耐心。 朱行景不紧不慢在戚明月身边坐下,这才开口:“再过几日,江一心便要带蒋硕上京了。” 戚明月一怔,神色立即变得肃穆起来:“这么说,顺王要完了?” 朱行景点头:“蒋硕既然已经落入江一心手里,该交代的自然都交代了。顺王已经无力回天了。” 戚明月闻言不由得有些担心:“那顺王会不会狗急跳墙?” “有这个可能。我这次来便是为了提醒你,可以做一些准备。” 戚明月明白了。以顺王的性情,自然是不甘心就这么败落,那么接下来京都可能会发生变故。 “我知道了,那你呢?可有应对?” 朱行景笑着摇头:“这等大事,我一个庶民操心什么?” 朱行景说完起身,指着一旁桌上的一直木盒道:“我如今身无长物,拿不出什么贺礼来,只能略尽一点心意。” 戚明月嘿嘿怪笑:“那我就多谢了,你只送我成亲贺礼,不祝我夫妻恩爱,百年好合吗?” 朱行景不说话,只冷冷呵了一声。 戚明月好奇贺礼,起身要去开箱子,朱行景却抬脚往外走,他仍旧是一手紧紧笼着那大氅:“小民告辞,多谢将军赠衣。” 他推门出去,冷风迎面而来,这一次朱行景却没咳嗽,他目光在屋外的齐若飞身上一扫而过。 一旁的宋河迎上前来:“朱公子,可是要回去?” 朱行景点头:“嗯。” 常桓听了,赶紧道:“我送二位出去。” 见朱行景离开,齐若飞转身又步入了厅内,只见戚明月正打开一只木箱。 齐若飞走过去问:“将军,这是什么?” “朱庶人送我们的贺礼,我倒要看看他送了什么好东西……”戚明月一面打开箱子一面道。 盖子掀开,戚明月看到小木箱里面竟然整整齐齐摆着六只梨。 “……”戚明月一时沉默了:“这是梨?”她用手戳了戳,意外发现这梨看起来像是真的,确是瓷梨。 六只瓷梨大小差不多,却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仿若真的一般。 “竟是瓷梨。不过,他送我梨做什么?” 一旁的齐若飞垂下眼帘,低声道:“将军,梨谐音离。” 离?! 戚明月一愣,明白过来后她气得发笑:“有病吧!” 给新婚夫妻送梨,他是真想找死啊。 第51章 吃狗粮 呸呸呸! 废太子清醒后, 托付宋河向皇上请旨,想亲自向皇上谢恩。皇上得知废太子已经神志清醒,十分宽慰, 派人送来珍贵药材,并命朱庶人安心养病, 不可多思。 …… 腊月初六, 御花园腊梅绽放,竟引来一只五彩鸟儿,钦天监监正上奏曰此乃祥瑞之兆,于是皇上龙心大悦,下旨设下腊八大宴,共庆祥瑞。 这次腊八大宴不仅遍邀皇亲国戚, 朝中正五品以上的官员也可入宴。 令朝中众人意外的是,皇上恩旨,准朱庶人参宴。 这消息传递开来,暗中掀起无数波浪。 荣王有些恼, 忍不住抱怨:“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朱行景如今只是布衣百姓,他有什么资格入宫赴宴?莫不是父皇后悔了?” 想到这里,荣王心中一凛。他回想起了昔日朱行景压在他们头上的恐惧。 朱行景太过完美了。他乃皇后嫡出, 文武双全又品性端正,甚至连样貌都是一流的。 父皇偏爱他,老臣拥护他。 就连边军总兵之独女戚明月, 都爱慕他!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 他都唾手可得! 他们这些皇子被他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想要搞垮他,却完全抓不到把柄。 直到……父皇开始忌惮他了。他们才有了机会。 “王爷不必忧心。皇上这是做给顺王看的。蒋硕马上要入京了, 皇上显然对顺王做的事情心知肚明,眼下正给他不痛快呢。”一旁的宋先生安抚道。 荣王一想,冷静下来:“不错。我急什么?急得是老三!老三先扳倒了太子,又坑害了我,他便张狂起来了,以为储君之位非他莫属了。父皇定然看不惯他,这才又请出废太子。” 宋先生点头:“王爷,废太子已经半残之躯,即便皇上宽恕了他,他也不足畏惧。倒是顺王……”宋先生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孤猪一炙 第84章 荣王不解:“老三又怎么了?等江一心带着蒋硕入京,他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了!” 宋先生一脸凝重;“王爷,您低估了顺王。顺王可不是乖顺的废太子呀。废太子一根筋,他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顺王……却未必肯。” 这话点醒了荣王,他面露惊恐:“你的意思顺王他……他会狗急跳墙!?” 宋先生默默点头。 荣王又慌又怒:“他怎么敢?!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若老三真的这么做了,那就是谋反!废太子那是莫须有,老三竟然敢玩真的? 宋先生语重心长道:“可不是所有人愿意像废太子那般窝窝囊囊过一辈子的。身为皇子,既然有机会,谁不想奋力一搏呢?” 荣王沉默半晌,默默点头:“不错。要我像废太子那样,我宁愿放手一搏。先生,若是老三真要这个意图,本王该怎么做?这事决不能让他成功啊 !” 顺王若是成事,他只怕命都保不住了。 宋先生却面露笑容:“王爷,这就是您的机会了。顺王谋反,若是您救驾有功,那这储君人选,除了您还有谁呢?” 荣王眼睛一亮;“对呀!”但他很快苦恼起来:“救驾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我王府侍卫不过百人,若顺王真有那个本事谋反,我拿什么去救驾?” 宋先生微微一笑:“王爷,自然是有办法的。” …… 转眼到了腊八。 这日午后,皇亲朝臣陆续进宫。 腊八宴设在御花园梅园的暗香殿内,来赴宴的皇亲大臣已经陆续入宫了。 戚明月因为要更衣装扮,耽误了时辰,来得有些迟了。今日一早,戚明月突发奇想,想要穿一身寻常贵女穿的衣裙,于是又是买衣又是装扮,便耽误了时辰。 到了宫门前马车停下,戚明月起身,不料脚踩裙摆,一个趔趄向前,她猝防不及正要去抓车门,腰身却被人搂住。 等戚明月站稳,齐若飞立即松开了手,只是车内空间不大,两人身体贴得很近。 “将军,当心裙摆。”齐若飞在她耳边说道。 戚明月有点不自在,胡乱应了声,赶紧出了马车,待她提着裙子跳下马车,正要快步往前走,忽然想到自己累赘的裙子,赶紧放慢了脚步。 她今日是来显摆的,不是来出丑的! 齐若飞也从马车下来,与戚明月一道入宫。 就在这时,又有一架马车停在了宫门前,这辆马车朴素无华,看起来毫不起眼,与这辉煌宏大的宫门格格不入。 戚明月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结果下一息,一身白袍的废太子便从马车内钻了出来。 当那高挑如竹的身形映入眼中时,戚明月眼睛一亮,但待细看废太子的脸,戚明月又有些失望。 好好一张美人脸,如今却带了几分惨淡的病容,显得柔弱可怜起来。 她还是比较喜欢他以前的模样。 此时,朱行景对上了戚明月的目光,他看到她身边的齐若飞,目色一暗,随即低头咳嗽起来。 戚明月皱眉:啧,这家伙,今日怎么又穿得如此单薄?为了卖惨命都不要了? 一旁的齐若飞提醒:“将军,该走了。” 戚明月嗯了一声,转身和齐若飞并排进了宫门。 朱行景站在马车上,瞧着两人并排而行的身影,手心渐渐握紧。 今日的她很美。一身碧蓝大袖长裙,头上梳繁复的发髻,比京中任何一个贵女都美。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如此装扮。可她身边站着的人却不是他。 而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婿。 谢岑在旁观察着朱行景的脸色,待那对夫妻走远了,才敢小声提醒;“公子,请下马车。” 朱行景收回目光,踩着矮凳下了马车。 …… 宫女领着戚明月夫妻步入暗香殿,戚明月虽然官职不算高,但她是戚总兵之独女,皇上特意交代,将她的席位安排在前列。 戚明月一露面,入座宾客都投来目光,眼底皆露惊讶之色。 因女霸王名声在外,他们平日里都尽量避着女霸王,即便是见了,也只记着女霸王不好惹,不曾刻意在意她的容貌。 今日这女霸王这般打扮,差点叫人认不出来了。 女霸王原来是一朵霸王花!明媚艳丽,锐气夺人! 戚明月面色泰然,她跟着内侍走到前面入席,顺王便坐于她的上席之处。 而顺王此时不知在想什么,只见他眉心凝肃,下颚绷紧,仿佛正紧张着什么。 他神思不宁,并未注意到戚明月在身边坐下。 戚明月看了一眼顺王,出声道:“王爷,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顺王惊醒,猛地看向身边的戚明月,面露惊讶:“你……你是女霸王?” 顺王脱口而出后,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笑道:“将军今日这装扮,像是仙女一样,本王一时眼拙差点没认出来。” 戚明月嗤了一声:“仙女?方才王爷明明叫我女霸王呢。” 顺王神色微讪,不过他眼下却没心思跟戚明月计较这些。就在这时,殿外又进了一人,原本殿内还在耳语议论的众人静默下来,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那人身上。 孤猪一炙 第85章 废太子身形单薄,款款而入。 从前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衣饰华贵,众人见了他都要起身行礼。而如今他却成了庶人,他一身布衣,头戴木簪,在这辉煌精美的殿内格格不入。 一时间,有人脸色嘲讽,有人神色唏嘘,也有人面露不忍。但废太子却神色淡然,缓缓走到他的席位坐下。 不多时,皇上皇后驾临。 谢皇后虽面色平静,可目色却难忍激动,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席的朱行景,母子目光对上,谢皇后眼底含着泪光。 自从年初太子被废后,谢皇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儿子。 虽说她先前就从别人口中听到废太子形状,但今日见他病弱至此,不免心痛。但她很快平复下来。 她若是太怜惜儿子,皇上会不高兴的。 众人跪拜皇上皇后,又再次入座。皇上一眼看到了坐在最后的朱行景,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废太子虽然意图谋逆,但他毕竟是他的儿子。不管朱行景做错了什么,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愿意原谅他的,今日他让废太子赴宴,也是为了让众人明白,他不是冷血之人。 就在这时,废太子掩唇咳嗽起来,殿内一片寂静,众人不敢轻易出声。 皇上立即道:“朱庶人衣衫单薄,给他取一件狐裘来。” 朱行景连忙站出来,行跪拜大礼:“谢皇上恩典。” 皇上神情复杂,他未发声,朱行景不敢起身,周围一片死寂。 须臾,皇上长叹一声:“快起来吧,父子之间,这么客气做什么。” 朱行景这才起身,他抬头望着宝座上的皇上,正要说话,又是一阵咳嗽,太监总管一个眼神,一旁的小内侍赶紧上前,将废太子扶到一边坐下。 片刻后,声乐起,舞女入殿,翩翩起舞,气氛才渐渐祥和起来。 一舞后,大学士杨铭提议众人去梅园赏梅,皇上欣然同意,携皇后领着众人去梅园赏梅、 暗香殿就在梅园旁边,众人跟随走了几步,便进了梅园。 戚明月跟在皇上附近,她因为衣裙不便,一个不留神踩到裙摆,身体往旁边一歪,齐若飞立即伸出手,相比上一次略显迟钝,这一回齐若飞动作迅捷,很快环住了戚明月的腰。 待戚明月站直,他并未立即撤回手,而是低声询问:“没事吧?” 戚明月摇头。 朱行景缀在队伍最后,他身量高,眼睛尖,一眼就瞧见了这对“夫妻”的动作。 朱行景顿时沉了脸。 该死的猪手,放哪儿呢! 第52章 三子算计 …… 他身旁有一女子凑过来, 顺着朱行景的目光,瞧见了前面紧紧挨着的戚明月夫妻,顿时阴阳怪气道:“她都嫁人了, 公子还放不下呢?” 朱行景收回目光,拱手一礼:“郡主。” “你不用这样, 在我心里, 你从未变过。” 朱行景抬脚走路,并不搭理她。 嘉禾郡主气得跺脚。 这一片梅林有二十多亩大,众人停停走走,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林中央。 众人赏梅,有文臣作诗献瑞,皇上听后连连赞好。 就在这时, 平宣公主发现了些不对劲:“咦,三弟哪儿去了,他刚才还在我身旁的。” 闻言,皇上面色微冷, 他四处一看, 果然不见了顺王的身影。 戚明月也跟着四处搜寻,很快她惊讶道:“怎么荣王也不在呢?” 平宣公主也发现了:“这可真是奇怪了,三弟不见了, 大皇兄也不知去哪儿了,难不成这两人偷偷摸摸干什么去了?” 皇上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有脚步声靠近, 不多时便见锦衣卫副指挥使司马环快跑过来, 他跑至皇上身边,抱拳行礼:“皇上,顺王调集了燕州卫八千人入京, 已经入了京都,现在就在宫门外。”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错 愕,掌印太监薛总管色骇然:“燕州卫?在宫门外?他们打算做什么?难不成是……” 话到嘴边,薛总管不敢再说下去,他看向皇上,满目惶恐:“皇上……” 皇上震怒,他破口大骂;“逼宫!他真的要逼宫!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天子震怒,梅林众人纷纷跪地。 司马环跪地请示:“皇上,宫中禁卫军和锦衣卫不足两千人,已经全部调往各大宫门,还请皇上前往崇光殿,那里易守难攻。” 皇上怒喝:“朕不去崇光殿,朕要去正阳门,朕要亲自去斩了那个孽子!” 一旁的皇后即刻跪在他跟前,恳求道:“皇上,您身负社稷,不可以身犯险!还请皇上前往崇光殿!” 众人立即跟着跪地高呼:”请皇上前往崇光殿。” 皇上不为所动,想要继续往前走,却被皇后抱住双膝。一旁的戚明月站起来,拱手一礼:“皇上,臣请去宫门迎战,势必拿下反贼。” 皇上看向戚明月,怒气稍缓,随后他点头:“好!戚将军,如遇反贼不悔,可当场格杀!” 戚明月领旨,她转身往梅林外走去,司马环立即跟上,戚明月随手一扬,将身上的大外衫甩飞,又三两下将大袖往手腕卷起扎紧,一瞬间戚明月整个人便利落起来。 孤猪一炙 第86章 戚明月与司马环穿过人群,从朱行景跟前经过,他望着她,目不交睫。 戚明月却没有并未分神看他,她神色肃穆,快步往正阳门方向而去。 而皇上皇后也在众人护送下,前往崇光殿避难。 戚明月和司马环到了正阳门时,燕州卫叛军已经攻破正阳门,正往里面厮杀。顺王朱行明身穿银甲,被叛军护在中间。 防守的禁卫军和锦衣卫寡不敌众,且战且退。 戚明月站在高处一看,立即对司马环道:“为我取来弓箭。” 当即有人为戚明月呈上弓箭,戚明月自然是不敢射杀朱行明,便对准了叛军指挥将军。 她一箭过去,那位将军忽有察觉,扭身避开。 他抬头一看,便瞧见台阶之上,一蓝衣女子正搭弓拉弦,瞄准他打算放第二支箭! 一旁的朱兴明见了,连忙高声提醒:“吕将军当心,她就是那个女霸王!绝不可小觑!” 吕将军一听,再不敢轻视,赶紧从旁边士兵手里抢过一只盾牌,挡在身前! 很快“咚”的一声,第二支箭便射在了盾牌上。 戚明月立即又开始射第三支箭,她即便射不死这个将军,也能叫他左支右绌,自乱阵脚,无法指挥叛军。 戚明月射出第三支箭后,又迅速取了两支箭,双箭瞄准不同的方向,而后齐发! 吕将军瞬间一慌,他用盾牌挡住了上半身,不料另一支箭却射向他的右腿。 吕将军闷哼一声,跪下身来。 就在这时,叛军背后忽然想起了喧哗声:“荣王救驾,叛军速降!” “荣王救驾,叛军速降!” “荣王救驾,叛军速降!” 这一下,叛军都慌了。前有禁军,后有荣王,他们被前后夹击,哪里还有胜算? 站在高台之上的戚明月嘴角勾起一点笑,不紧不慢收了弓箭。 今日危机已除,接下来就等看大戏了! 一个时辰后,顺王朱行明被砍断了半只手臂,而后被押往崇光殿,他大势已去,又身负重伤,已经神志不清。 朱行明反叛逼宫,无可辩驳,皇上立即下令将他押入监牢,并让太医为他医治。 崇光殿众人见朱行明断了一只手掌,便知道顺王这一派彻底失败了。 待朱行明被押走,荣王立即跪地叩拜:“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皇上低头凝视着跪在地上的荣王,许久他缓缓开口:“老大,燕州卫叛军攻打宫门到你率三千营前来救驾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会瞬移不成?” 神机营、三千营、五军营在京都郊外,一来一回再加上调集军队所需的时间一个时辰绝对是不够的。 而荣王不是神仙,没有瞬移术,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提前把三千营调集到了城外。然后静待燕州卫叛军入城后,便领三千营救驾。 想到这一切,皇上不禁后背发寒。一日之内,他竟被两个儿子同时算计!老三的动静,他是早就知道的。也让司马环提前做了准备。今日赏梅宴,是他专门给老三的机会! 但老大黄雀在后这一招,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他的几个儿子,竟没有一个好的! 荣王见皇上脸色不对,连忙以额触地:“父皇容禀!儿臣之前听说江指挥即将押送蒋硕入京,后又发现三弟行踪诡异,偷偷摸摸前往燕州卫。燕州卫指挥使吕梁与三弟交好,儿臣便疑心三弟冲动下会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皇上忍怒:“你既然疑心,为何先前不禀报朕!” 荣王赶紧道:“儿臣无凭无据,若是擅自说出自己的猜测,岂不是污蔑兄弟?所以儿臣便做了一些准备。儿臣想着,若是三弟没有动作,那就是儿臣多心,若是三弟意图不轨,儿臣也能保护父皇!儿臣这么做,都是为了父皇啊!” 荣王自然不是为了皇上!荣王不提前禀报,就是要等顺王谋反,如此绝了顺王后路,让顺王坐实谋反罪名。 戚明月看着情真意切的荣王,既觉得好笑,又陡然心里一寒。 当时废太子只告诉了她顺王的动作,却不曾提荣王的黄雀在后。 荣王今日之举,是在废太子意料之外,还是本就是他算计好的? 戚明月觉得,一定是后者。这样精妙的一石二鸟,怎么可能是个意外? 也就是说,皇上今日被三个儿子同时算计了! 这个废太子,真是可怕! 荣王不断磕头,皇上叹了口气:“朕没怪你,起来吧。你今日救驾有功,朕记着了!” 他能怎么办? 太子废了,顺王残了,若是今天他又跟老大过不去,那些朝臣和百姓还不知道怎么说他呢。 真没想到,老大和老三这么龌龊!倒还不如…… 皇上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朱行景,见朱行景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百味陈杂。 荣王喜极而泣:“多谢父皇!” “今日大家受惊了,各自回去吧!”皇上摆摆手,转身往后走去,薛总管跟上。 待皇上回到仁和殿后,又立即命薛总管传召司马环。 司马环入殿行礼,皇上默了默才缓缓问:“朱行明那逆贼的手是谁伤的?可是戚明月?” 孤猪一炙 第87章 他思来想去,敢伤朱行明的人大约只有戚明月了。这丫头素来无法无天,什么事情都敢做。 岂料司马环摇头道:“不是戚将军,当时戚将军在高台处射箭,并未直接与叛军冲杀。” 听闻不是戚明月,皇上脸色霎时变得不好起来。 即便朱行明谋逆,但一般人是绝不敢轻易对皇子下狠手的。 既然不是戚明月,那就是…… “是谁?你不必顾忌什么,实话实说!” 司马环躬身道:“是……荣王。”他亲眼看见,荣王一刀劈向顺王,将顺王的一只手掌砍下。 皇上目光一沉,果然是他! 作为过来人,他怎么不知道荣王打的注意呢?顺王成了残疾,再无出头之日了! 其他的皇子尚未成年,太子又已被废…… 荣王成了唯一。 …… 赏梅宴便以这么荒谬的方式收场。 赴宴大臣皇亲纷纷离去。 戚明月出宫的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专,她在想荣王的事情。她很想知道,这件事究竟是不是朱行景的手笔? 想到朱行景,戚明月不由得抬头四下搜寻,果然在身后不远处看到了朱行景。 只见他默默走在人群末尾,众人也都默契地与他隔出一段距离,唯有一人与他走在一处,那人正是嘉禾郡主。 朱行景仿若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向她这边,而戚明月却猛地扭头回去。 她快步往前走,身旁的齐若飞赶紧跟上。 朱行景嘴角向 下。 第53章 我别无选择 我也别无选择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原本顺王如日中天,一日之间却彻底失势,这风云变幻, 叫人胆战心惊,也有些摸不清头脑。 而消息灵通的人家却早已打探道, 蒋硕非但没死, 反而落入了江一心手中,不日将被押送入京,顺王今日之举不过是狗急跳墙。 总之,顺王一倒,独留荣王。 将来何去何从,许多人心里又重新有了打算。 将近亥时, 戚明月坐在桌边毫无睡意。她知道朱行景今晚会来,她想亲自向他问个明白。 她无心看书,只随意把玩着手里的虎爪腰链。这玩意儿她先前收起来了,今日傍晚侍女帮她找更换的衣裳, 又从衣柜里翻出来了。 戚明月正在发怔, 外头想起了敲门声。她以为是送热茶的侍女,便开口道:“进来。” 木门推开,齐若飞端着食案进来。 戚明月惊讶:“怎么是你?” 齐若飞走过来放下食案:“今日发生了许多事, 先前回来的时候我见将军神思不属,便来看看将军。” 齐若飞这话叫戚明月有些内疚。其实今日宫变之事,她早就有心里准备。倒是齐若飞一个文弱书生, 今日第一次入宫就遭遇到这些事, 就算不害怕也是很不安的吧。 她当时也根本顾不上他。 戚明月赶紧问:“我没事,倒是你,今天让你受惊了。” 齐若飞笑了:“今日之事虽然有些意外, 但也不至于让我害怕,相反却让我见了大世面,总之,还得多谢将军。” 戚明月放了心:“那就好。你说得没错,今日这种大场面可不多见。你们读书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今天可不就涨见识了?” 戚明月最不喜欢那种只知道读书,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在她看来,读书人若只光读书不长见识不见世面,那就跟个傻子无异。 齐若飞点头:“我与将军想法一样。”随后,他打开食案上瓷碗:“今日腊八,将军在宫中来不及吃到腊八粥,我让厨房煮了一锅给大家当夜宵,将军尝尝吧。” 碗里的粥正冒着热气,散出香甜的味道,正适合冬夜吃,戚明月道了声谢,拿起调羹正要吃,忽然听到后头窗外传来鸟啸声。 戚明月心头一喜,是阿辉! 阿辉这家伙自从随她来到京都后,贪玩得要命,神出鬼没,经常不见鸟影。 阿辉和朱行景感情好,这个时候它来了,莫非朱行景也来了? 既然如此,先得把齐若飞打发了,于是戚明月看向齐若飞,酝酿着措词:“若飞,时辰不早了……” 不等戚明月开口赶人,齐若飞立即起身:“今日将军操劳辛苦,早些歇息,我就不打扰了。” 戚明月赶紧点头:“你也早些歇息。” 齐若飞走出屋外,并带着关好门,在门缝合上之迹,他看了一眼内间的窗户。 待齐若飞一走,戚明月立即起身快步往屋后走,然后打开了后窗。 朱行景果然站在外面,阿辉就蹲在他的头顶,见了戚明月,阿辉立即“嘎嘎”出声,然后张开翅膀冲入屋内。 而朱行景也顺势跳入屋内,他人还未落地,目光先往屋中四面一扫。 见屋里无他人,冷肃的脸这才微微放缓。 “刚才齐若飞来过了?”朱行景刚站稳,便问道。 戚明月点头:“嗯,他来送红豆粥。” 朱行景立即看到不远处圆桌上的碗,登时面上浮现几分不快:“这个时辰给你送粥?到会耍心思!” 孤猪一炙 第88章 这酸溜溜的语气让戚明月好笑:“若飞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关心我罢了。” 朱行景更不滋味:“你这是护着他。” “那是自然,我不护着我的夫君,护着谁?” 朱行景,脸黑如锅底,但也没继续争执下去。戚明月和齐若飞成亲已然是事实。她知道他介意这一点,每次都会用这个来故意气他。 他怨不得谁,要怪就怪自己无力守住她。 戚明月得意够了,这才说起正事:“荣王今日救驾可你与有关?” 朱行景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事情已成定局,是不是我做的重要吗?” 戚明月眉尾一挑:“可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我们戚家支持的人,到底有几分神机?” 朱行景却知道,戚明月这并不是在夸赞他。他们自少年相识,志趣相投,心神相通,他又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 她是在怕他,怕这样的他。 她喜欢的是曾经的那个他,目中无垢,心怀光明。 但早在五年前得知皇上要暗杀戚明月的那一刻起,他便舍去了那样的自己。 他别无选择。他若不选择走这条路,他性命难保,他与她此生也注定无缘。 唯有这一条路,让他能看到希望。 朱行景轻叹:“是我。荣王身边有一幕僚,是我的人。” 果然是他。他可真会算计呀,若张先生知道了,定会夸赞他智计无双吧? 戚明月想笑,却笑不出来,心里越发的失落与空荡。她走回桌边坐下,继续喝着粥。 这么香甜的腊八粥,再不喝就凉了,多可惜呀。 朱行景默默坐在她身边陪伴,却不说话,满室寂静,唯有阿辉偶尔一声低鸣。 “这次事后,你的病就快好了吧?”戚明月喝了粥,掏出丝帕插嘴。 朱行景点头:“入了春,我的病也该好起来了。” “既如此,我再留京城怕是不妥,过两日我便去向皇上辞行。”废太子病好了,她就该远离着他了。 “不急。等过了元宵再走。” 戚明月没应声,毕竟她什么时候能走,还得皇上说了算。 两人之间有时一阵沉默。还是朱行景率先开口:“明月,别怪我,我只能这么做。” 戚明月垂眼想了想,然后抬头回了他一句:“殿下,你也别怪我,我也只能这么做。” 朱行景顿时一头雾水:”这话何意?” 戚明月挠了挠发,掩饰心虚:“以后你就知道了。” “……” 怕朱行景追问,戚明月起身赶朱行景走;“快走快走,我要睡了。”朱行景也没追问,起身离去了。 …… 两日后,江一心押着蒋硕入京。朱行明谋反下狱,蒋硕也无需在为他遮掩什么,甚至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名,狗咬狗一般,将一切推到了朱行明身上。 数年来,蒋硕在徽州占地敛财,大部分银两上供给了朱行明,他私下藏了账本,总数有几十万两白银。 江一心说完,又将账本呈上。皇上看过账本,怒骂:“逆子,贪了这么多,这个国家是朕的还是他的?!” 江一心又道:“另外从三年前开始,朱行明暗中命蒋硕私采铁矿,打造兵器。臣在徽州深山的一处铁矿中查出兵器一万多件,这是清单。”江一心有递上一本册子。 皇上脸色发青,这一回他气得都说不出来话了,只是双手微微颤抖。 难怪啊,难怪老三迫不及待的逼宫!他若只是贪污个几十万两银子,还不至于死路一条。 但老三却在三年前就偷偷在打造兵器了。 他这个好儿子,原来早在三年前就准备谋反了。 见皇上这幅样子,薛总管、江一心低头不作声。他们伴驾十数年,明白当今圣上最恨的就是有人觊觎皇位。 许久皇上呵呵发笑:“真是朕的好儿子呀,哈哈哈!朕做错了什么,怎么养出这么一群白眼狼!” 他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了废太子。 那位因为“谋反”而被废的太子。 其实,要真论起来,行景是个不错的。 …… 年底顺王逼宫一案了结。 顺王朱行明谋逆,私铸兵器,逼宫谋反,但皇上仁厚,顾念父子之情 ,免其死罪,终身囚禁于诏狱,不得踏出一步。亲眷或流放、或充为奴婢。 而顺王谋反关联之人也落得个凄然下场。 在顺王亲眷被流放那一日,荣王亲自前往诏狱探望朱行明。 此时的朱行明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他如今身为谋逆罪人,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度过终生,简直生不如死。 可他死都不能死。前几日江一心送来皇上的密旨,皇上说要他活着,否则他的两个子女也活不成。 朱行景便不敢死。 “三弟,听说你清醒了些,我特意来探望你。我记得你小时喜欢吃糖醋鱼,来,尝尝。” 荣王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木盖,露出里面的鱼。 孤猪一炙 第89章 鱼肉的香味四散开来,在这阴暗恶臭的牢房里显得格外诡异。顺王坐在地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冷眼瞅着荣王:“大哥,我手都被你砍了,还怎么吃鱼?”朱行明说着举起右手,他右手手腕处包裹着白布,血迹斑斑。 荣王连声道歉:“哎呀,是大哥糊涂了,都忘记了这茬。这样吧,一会儿让狱卒喂你。对了三弟,你还不知道吧?今日你妻子与一双儿女被发配崖州,你且安心,我特意派人为他们送去了干粮衣物,也算是尽点心意。” 朱行明瞬时变了脸。他已经从江一心那里得知,蒋硕是被荣王的人救下,后又送到江一心手中。 若非蒋硕被抓,他根本不会冒险逼宫,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这一切,都是荣王害的! 朱行明咬着后牙,他决不能让老大这么痛快。 他是输了,但赢的那个人绝不会是老大。 等荣王离开地牢后,朱行明立即让狱卒奉上纸笔,将自己如何派人潜入太子私宅,如何在私宅藏匿龙袍一事抖了个清楚! 皇上看了朱行明的供述,立即命江一心重查废太子朱行景谋逆一案。 ……… 新年初始。 废太子谋逆一案虽然还未翻案,但京都的方向已经再次发生了变化。 荣王只笑了半个月,便再笑不出来了。他万万没想到,刚把顺王打到,废太子又站起来了。 眼看废太子死灰复燃,戚明月赶紧向皇上辞行,免得一不小心又被皇上迁怒了。 皇上准戚明月正月十六离京。 戚府的人开始为离开做准备。齐若飞这几日时不时往书铺跑。他今年要参加秋闱,京都书铺类目齐全,他打算多带些书回肃州。 这日中午,齐若飞抱着几本书从书铺出来,正打算回戚府,忽有一女子拦住他:“齐公子留步,我家主人想与公子一叙。” 这女子穿着打扮像是富贵人家的侍女,言行有度,齐若飞不由得纳闷:“不知贵主人如何称呼?” 那女子微微一笑:“齐公子不必担心,我家主人是您的旧识,她最近来到京都,听闻您也在,便想与您见一面。” 齐若飞心中惊讶。他老家在南州小镇,能有什么旧识来到京都呢? 齐若飞百思不得其解,又见这女子并无恶意,决定同她前去探个究竟。 侍女领着齐若飞去了一家茶楼,又到了后院一间僻静茶室。 齐若飞心中狐疑渐生,等他跟着女子步入茶室,却发现里面是一位女子,他正疑惑着,那位红衣女子已经转身过来,她望着齐若飞,满目泪光: “若飞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第54章 离开她 我不 齐若飞如遭雷击, 他眼睛瞪圆,一脸不可思议:“小,小霞?” 眼前这位华裳小姐, 正是王小霞。 王小霞顿时喜出望外:“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她往前几步, 走到了齐若飞跟前:“若飞哥哥, 好久不见了。” 震惊过后,齐若飞冷静下来。眼前的这一切都透露着古怪。 齐若飞决定以静制动,先搞清楚状况:“小霞,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小霞低头抹泪:“若飞哥哥,一个月前,我到了京都, 无意中听到有人提了你的名字,一开始我还不知道是你……后来有一次你出门,我瞧见了你,这才知道你就是我的若飞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小霞说到激动处, 声音都哽咽了。 齐若飞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说不出的难受:“你找我做什么?怎么,难道你要将骗走的银子还我?” 小霞周身一颤,她猛地抬头看向齐若飞, 满目泪水:“若飞哥哥,你误会我了。” 齐若飞冷笑:“误会?哪里来的误会,当初你我说好, 我入芳华楼, 一年后你拿银子为我赎身。结果呢,还不到半年,你就和你爹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也不必狡辩, 芳华楼的老鸨将一切都告诉我了,她从一开始就是在配合你们做戏!” 王小霞泣不成声,她哽咽着:“若飞哥哥,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但我也是被蒙在鼓里呀!我也被我爹骗过去了,当初我从你那里拿回钱后,我爹就把店铺卖了,要带我离开南州城。我不肯,他就将我打晕捆走,我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办法呢!” 齐若飞冷冷看着王小霞,显然不信。这个女人差点毁了他一生,他又怎么会相信她第二次? 王小霞继续哭着:“后来我爹将我带到了柳州,我本想去找你,想着就算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可我爹将我绑了起来,不许我出门……”说到这里,小霞失声痛哭。 齐若飞岿然不动,依旧是冷眼看着。 王小霞哭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泪眼婆娑问:“若飞哥哥这般,是不信我吗?” 齐若飞苦笑:“你叫我如何信你?你说你爹不让你出门,那你又怎么跑到了南州?” 王小霞赶紧道:“若飞哥哥,你听我解释。后来我趁着我爹不注意返回南州找你,去年我到了南州才知道,你已经不在南州了。可我又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后来我听府衙里的人说你是被京都贵人带走的,所以我便决定来京都。” 孤猪一炙 第90章 “谢天谢地,我找到了你!”王小霞满脸涕泪,目中深情似水:“若飞哥哥,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着见你一面,向你解释清楚一切。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真的没骗你!” 齐若飞面无表情:“你若真心的,便将当年骗走的银子还回来。” 王小霞神色慌张:“可是,我,我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啊。” “你没有,你背后之人有啊。”齐若飞望着小霞说。 王小霞一脸震惊,她猛地瞪大眼:“你……你怎么……”她又猛地闭上嘴,一脸惨白。 完了。她失败了。那人交代她绝对不能让齐若飞发现端倪,却不想她这么快被齐若飞看穿。 她想不通,当年蠢笨如猪的齐若飞,为什么现在会变得这么聪明? “我怎么知道?”齐若飞叹了口气:“你父女当年骗我进青楼,差点毁了我一辈子。我若是还不放聪明些,又怎么对得起戚将军对我的再生之恩?” 王小霞白着脸,话都不敢说了。她紧张的看着门边的侍女,那侍女面无表情,似乎不打算做什么。 “你方才编的话漏洞百出。我几经辗转,本是机缘巧合来了京都,你却知道我在这里,这件事本就不合理。另外,你演得太假了。你看似哭得情真意切,可眼底却无半分真诚。” 他见过真正的赤诚之人,所以再见小霞这拙劣的演戏,只觉得可笑。 王小霞肩膀耷拉下来。 齐若飞转身看向门边的侍女:“这位姑娘气质沉稳,想来主人绝非俗人。” 那侍女神色略显无奈:“看来公子已经知道我家主人是谁了。” 齐若飞点头。 侍女谢峤给了小霞一个眼神,小霞赶紧跑了出去。 她向齐若飞抱拳一礼:“齐公子聪慧洞彻。”主人本是要小霞迷惑齐若飞,但显然失败了。 齐若飞如今心上之人,大约不是小霞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快识破小霞。 “你的主人为何要这么做?” “齐公子既然猜到我家主人的身份,那大概也知道我的来意。” 齐若飞却摇头: “惭愧,我实在不知贵主人用意。” 谢峤只得道:“齐公子,我家主人希望你留在京都。” 齐若飞眉心微拧,他已经知道了那位的打算了:“他不希望我和戚将军回肃州?” “是。齐公子放心,我家公子会安排好一切,你可在京都安心读书备考,今年秋在京都辖县乡试。若是公子当真有才,我家主人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齐若飞抿着嘴,半晌没说话。这侍女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他若是和戚将军分开,便可换得仕途平坦。 谢峤继续道:“戚将军是什么样的身份,齐公子很清楚。以你现在的身份待在她身边,只会让她被你牵连,受众人耻笑。倒不如安心读书,拼个功名,你说呢?” 齐若飞苦笑,心想等他拼出个功名,那人又怎么会给他机会回到戚将军身边呢? “我若是不答应呢?” 谢峤神色不改:“公子不答应,我家主人也不会强迫你。只是……你留在戚将军身边有什么意义呢?她真正喜爱之人,又不是你。” 这话让齐若飞心中郁结,他忍不住反问:“既然是这样,那你家主人又为何要我离开戚将军?” “……”谢峤噎住。这还用说吗?那自然是因为主人吃醋了呗。 即便戚将军对齐若飞无意,即便两人是假成亲,但两人若朝夕相处,免不得日久生情。 主人怕的也是这事。 “那你到底答应不答应?”谢峤有些烦躁。这位齐公子,比她想象的难缠多了。 “我得想想。” 谢峤面色微沉:“那就请公子好好考虑。另外,还请齐公子守口如瓶。” 齐若飞却并未答应,只抬脚往外走去。 谢峤眉毛拧成一团:这下,她可不好交差了。 …… 齐若飞回到戚府,他稍稍一打听,管家老伯便告诉他戚明月在花园练枪。 齐若飞于是去了后院。 京都的戚府不大,唯有花园有一处大空地,眼下正值早春,院中只有两簇迎春花绽放。 戚明月正舞着一柄银枪,那银枪在她手里像是活了一般,仿佛能顺从她的心意旋转、刺挑。 日光下,银枪泛着熠熠光芒,而舞枪的人,更是光辉夺目。 齐若飞没有打扰戚明月,只站在廊下静静看着。 许久,戚明月收了枪,这才注意到远处长廊下有一人。 那人身形装扮她一看便知是齐若飞。 她有点纳闷。齐若飞平日要么出去买书会友,要么把自己关在屋里埋头苦读,今日怎么有闲心逛花园? 见戚明月停下,齐若飞走近过来,他从袖中掏出丝帕,递到戚明月手中:“擦擦汗。” 戚明月接过丝帕,胡乱一擦。 “你怎么来这儿了?”戚明月随口一问。 “我……来看看你。”话到嘴边,齐若飞忽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人了。 那人手段百出,但他有的是时间。 孤猪一炙 第91章 戚明月面色疑惑,她思忖片刻,皱眉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先前我心里有一个念头,但很快打消了。” “什么念头?” “我先前考虑过,要不要留在京都读书。” 戚明月点头:“这想法倒不错。你们读书人常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取长补短,京都学者云集,你多结交些同道,的确大有好处。你既然有这个念头,为何又打消?你留在京都,我会让老管家照看你的。” 齐若飞却摇头:“但我并不想。” 戚明月不解:“为何?” “读书固然重要,可走过的路,相伴的人同样重要。” 戚明月眉心微蹙,是她想多了吗? 只听齐若飞又道:“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路上的见闻,亲历的人事才是浩淼的知识。” 戚明月松了口气,的确是她想多了,齐若飞说的人不是指她。而是旅途中经历的 她灿烂一笑:“你这个想法倒是和我一样。我也觉得,书是好东西,但是只读书也是不行的。” 齐若飞也跟着笑了起来。 …… 入夜。 今夜下了雨,开春的雨夜寒意侵体。 侍女送来了一碗姜茶,说是齐公子吩咐厨房煮的。 齐若飞一向心细,戚明月都习惯了。 她正喝着姜茶,窗户那边传来动静。自从上回赏梅宴后,戚明月入夜便将窗户下栓,许是心意相通,朱行景也没有再来过。 赏梅宴后,顺王被囚,废太子谋逆案重审,眼看着大局将定,朱行景自然也没有什么要和她商议的。 不想今日,他又来了。 因为窗户落了栓,外头的人没办法进来,便只能叩响窗棱。 “咚咚咚。” 微雨声中,那咚咚声似有如无,若不仔细听甚至听不见。 戚明月没打算去开窗,她觉得两人已经没有了见面的必要。 就当她耳朵不好,听不见那轻微的咚咚声好了。 她这么想着,心却悬可了起来。夜里本就冷,又下了雨,他一直病歪歪的,淋了雨会不会受不住? 第55章 我们私奔吧 放屁 戚明月只纠结了一瞬, 便起身去开窗了。 她不是心疼他,是担心朱行景病死了,他们这么多人的努力功亏一篑。 朱行景跳了进来, 他身上黑衣单薄,已经被雨淋了个半湿, 戚明月见了正要说话, 朱行景已经开始掩唇咳嗽。 戚明月皱眉:“外头下了雨,你来做什么?” “咳咳咳。” “……你不是得了痨病吧?”戚明月说着退后一步,她听说痨病是会传染发,而且治不好,病了只能等死! 她还不想死呢! “……”朱行景浑身一僵,然后咳嗽声戛然而止。 朱行景用帕子擦了擦唇, 淡淡道:“没得痨病,就是受了点寒。” 戚明月打量了他两眼,然后哦了一声,然后去柜子里取出一条墨色披风, 扔给朱行景。 朱行景裹上披风, 他虽然没有再咳嗽,但一张脸惨白像个鬼,好好的脸, 真是糟蹋了。 戚明月看得不舒服,指了指桌子:“那碗姜茶你喝了吧。” 朱行景瞬间眉目舒展,如天晴花开一般, 他微微一笑:“好。” 他就知道, 明月是心疼他的。她虽然从不承认,但心里还是有他。 朱行景走近桌边,见姜茶只剩一半, 便知道是戚明月刚喝过的,他眼底透出笑意,赶紧坐下喝茶,生怕慢了戚明月就不让他喝了。 戚明月也走到桌边坐下:“下雨也要来,可是有什么事?” 朱行景喝了一口温热的姜茶,觉得整个肺腑都是暖的。他满足的轻吁一下:“并没有什么事。” “那你来做什么?”戚明月又皱眉,这人越来越癫了。 朱行景抬眼望向她:“想来看看你。你就要走了,以后不知何时再能见了。” 这话实在肉麻得很,戚明月听得头皮发麻,她正想骂人,忽然一怔。 她记起来了。 八年前朱行景离开肃州前夜,那夜也是下了雨,她翻窗去看他,当时朱行景心疼她冒雨前来,她也是这么说的。 “想来看看你。你就要走了,以后不知何时再能见了。” 之后,朱行景找来衣裳让她换了,又亲自为了擦发。两人腻歪许久她才美滋滋地离开。 八年后,他把这句话还给了她。 见戚明月发怔,朱行景便知道她还记得。 她记得他们过去的一切,记得他们少年情义。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明月,再给我一点时间。” 戚明月没做声,只是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八年很漫长,带走了当年那个赤诚烂漫的少年,也带走了曾经的她。 “殿下,过去的一切,请不要再提了。” 朱行景目光深幽:“可你明明还记得,你明明对我还有情!” 戚明月神色变得锋锐起来:“情归情,事归事。我有我要做的事,殿下也是!我们身后的一切,谁都割舍不下!” 孤猪一炙 第92章 朱行景一愣,他猛地站起来:“我若是愿意呢?” “嗯?”戚明月神色懵然,这癫人又想哪里去了?他愿意什么?! 只见朱行景紧紧盯着她,神色略显激动:“我若是愿意舍弃一切,与你浪迹天涯……” 戚明月大惊,也跟着站起来:“闭嘴!我不愿意!” “……”朱行景微僵。 “我是五品游击将军,是本朝唯一的女将军!是戚家军的后继人,我将来可是要统帅三军的!”戚明月义正言辞:“我放着威风日子不过,跟你私奔?然后躲进深山当野人?” “……”朱行景忘了这一茬。戚明月可不是那种有情饮水饱的女人。她素来就有野心,要做一番事业,功成名就。 当初两人私定终身时,她就不太愿意给他做太子妃。 是他保证,以后做了太子妃能去三千营五军营带兵,她才同意的。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朱行景冷静下来,也明白自己方才冲动了。 不单是她,他也无法割舍下身后母族,以及默默支持他的人。 朱行景又坐下继续喝茶,他想缓和一下气氛,便道:“你这茶不错。” 戚明月也默契没再提自己的雄心壮志,毕竟说到戚家军,她怕朱行景跟他爹一样多心。 她也跟着坐下来:“嗯……是齐若飞让人煮的,配方也是他写的。” “……”朱行景口里的茶差点喷出。他脸色微黑,放下了调羹,再也不肯多喝一口。 “齐公子竟有这闲心,他不是要准备今年的秋闱吗?” “读书备考和让人煮茶又不冲突。”戚明月觉得朱行景莫名其妙。 “……对他来说,时光宝贵,他若真有心,倒不如留在京中好好读书备考,在京都参考,免得来回奔波耽误了时间。”朱行景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看着戚明月的神色。 只见戚明月面上一派淡然:“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不过他坚持不能读死书,要和我一起回肃州。” 朱行景脸色一沉,看来齐若飞选择跟他对着干了。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戚明月,算他还几分聪明。 “是吗?只怕是有别的心思吧?”朱行景阴阳怪气起来。 戚明月瞥了他一眼,嘿嘿冷笑:“有又如何?不行吗?” 朱行景磨了磨后牙。 见外头雨停了,戚明月便赶人,朱行景虽不舍,但也不敢久留,跳窗离去。 次日是元宵节,天一黑,戚明月与曹烈、常桓、齐若飞几人便外出赏灯。 夜幕下,整个城张灯结彩,街上人来北往,喜庆又热闹。 这样的盛景,在肃州是没有的,戚明月也是第一次看到。 四人走在街上,像是刚进城的乡巴佬一般,你看这,我看那,你要买饼,我要买灯。 不多时,几人便走散了。但齐若飞一直紧紧跟在戚明月身边。 他本想给戚明月买只灯,可一转头,戚明月又被烤肉的香味吸引过去,齐若飞只能放弃了花灯追了上去。 有一花灯店铺搞了一个猜灯谜的活动,只要花三文钱便可参与,连续猜准三个灯谜便可拿走灯。 齐若飞跃跃欲试,可他又怕戚明月跑了,连忙唤住戚明月:“将军,等等,我想去猜灯谜。” 戚明月立即说:“你去呀。我正好去那边看看。”戚明月说着就要跑,她听到那边有人欢呼,迫不及待想去看热闹。 齐若飞赶紧道:“将军与我一起吧,今夜人太多了……” 他想说怕她被人冲撞,又觉得不妥,正想着怎么说,戚明月明白过来:“行,我保护你。” 齐若飞笑了:“嗯,谢将军。” 于是两人挤到猜灯谜的那家铺子前,戚明月掏出三个铜钱,递给掌柜:“猜灯谜!” 掌柜收了钱便来出灯谜,他每出一道灯谜,齐若飞便立即猜出谜底! 戚明月连连鼓掌:“真厉害!” 不多时,齐若飞便连猜出三道灯谜,掌柜送他一盏莲花灯。 他把等递给戚明月:“将军你拿着吧。” 戚明月却不肯:“我才不费劲拿,你自己拿。”她说着往热闹的地方跑去。 齐若飞跟在她身后,叹了口气。 不远处的高楼中,有一扇窗开了一条缝。 朱行景盯着街上那两人,冷哼一声。 送她花灯?你也配! …… 戚明月过了亥时才回来,她和齐若飞回到小院,发现戚明月屋里透出一点灯光,那光线十分微弱,不像是平时照明的烛光。 戚明月奇怪,她的规矩,她不在家,侍女不会进她的房间。 “里面可是有人?”戚明月喊了一句,却无人应答。 戚明月皱眉,齐若飞也察觉不对劲:“将军,你房里有灯,我们进去看看。” 戚明月却道:“我先进去看看。”万一是朱行景在里面,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但这事奇怪,以朱行景的谨慎,他一个人怎么会点灯? 她走过去推开门,却见屋内桌上放着一只虎灯。 那是一只趴着的幼虎,活灵活现,很态可掬。 孤猪一炙 第93章 自然是那人送的。 屋里没有其他人,也不知那人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戚明月赶紧回头对齐若飞道:“无事,是一盏花灯,应该是曹烈送来的,你回去歇息吧。” 齐若飞眼皮微动,曹烈好端端的,怎么会给将军送花灯? 他没有戳穿戚明月,点头:“将军也早些歇息。” 戚明月点头,而后关好了门,她走到桌边,仔细瞧了瞧虎灯,虎灯上还有墨香味,显然是刚画好的。 虎尾巴贴在虎背上,尾巴尖上竟有两个小字,戚明月凑近一看,竟然是“念卿”二字。 戚明月愣住,随即手臂上起了一身鸡皮。 送灯笼就送灯笼,弄得这么肉麻做什么? 她伸手轻轻在老虎尾巴摩挲两下,轻轻叹了口气:何必如此呢?弄得她也有些惆怅起来。 这段情,她已经放下,可终归是有些不舍的。 …… 正月十六,戚明月率部下十数人离开京都,皇上命兵部兵部侍郎相送。 崔侍郎在城门外和戚明月寒暄几句,便送走了这尊女霸王。 戚明月一骑当先,策马前行,常桓、齐若飞、曹烈等人跟随其后。 不过小半个时辰,这一队人便临近长亭,戚明月勒着缰绳,速度微慢,她往长亭那边望去,长亭内空无一人。 戚明月抿抿嘴,又迅速收回目光,她正要加快速度,忽听曹烈大声道:“将军你看,山坡上有人。” 顺着曹烈手指的方向,戚明月瞧见侧面山坡上的的确确站了一个人,因为太远,她只瞧见那人一身黑衣,却看不清楚脸。 但身形高高瘦瘦,像个竹竿。 他手里似乎拿着只笛子,正放在嘴边吹奏。可惜太远,戚明月什么没听见。 她嘴角微扬,大喝一声“驾”,扬鞭策马,向前而去!其他数十人立即跟上。 …… 目送戚明月身影消失在天际,朱行景这才折返回城。 顺王逼宫后,省园内外防守已不像先前那般严苛。皇上下旨准朱庶人自由出入。 朱行景换了身月白衣袍,大大方方从正门回来。 宋河见朱行景回来,松了口气,然后迎了上去:“朱公子,方才戚府的老管家送来一样东西,说是戚将军送您的生辰礼。” 朱行景一愣,脸色蓦然一亮:“在哪!” 他就知道!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他的! “放您房间了。” 朱行景健步如飞,很快 回了后院房间,只见屋内木桌上放着一只木盒。那是极其普通的松木木盒,木盒之上也并无什么雕花装饰。 但朱行景无半点嫌弃,反而欣喜万分他快速打开木盒,而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聚—— 木盒里面是一块徽墨。 一块极其普通徽墨,听宋河说,戚明月送给齐若飞的生辰礼也是一块普通徽墨。 第56章 我们和离吧 … 半年后。 入秋后, 边军便进入戒备起来。戚明月等十数名游击将军日以继夜带兵在数百里的边境上巡视。 一到秋冬,北边的瓦剌因为衣食不足,就会南下抢掠, 临边的数十村镇便是他们的目标。 戚明月一连半月都在带兵巡视,明日是戚总兵生辰, 戚明月让曹烈替她两日, 便赶回了肃州。 她刚入总兵府,便有管事匆匆迎来:“将军,总兵请您即刻去书房。” 戚明月立即前往后院。 书房内,戚盛安与张先生都在,见戚明月进来,戚盛安便向她说明京都情况: “废太子冤屈已洗, 但皇上并未复他太子之位。” 戚明月有些意外。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废太子是被陷害的,而且还受尽了委屈,皇上竟然不复他的位? “那他还是朱庶人?” “皇上封了他为安王。” 戚明月皱眉:“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不封太子了?” 张先生解释:“封太子意味着分权。皇上习惯了手握天下,并不想分权。不过, 这件事也由不得他了。” “怎么说?” “京中传来消息, 皇上龙体欠安,立太子迫在眉睫。群臣上书,皇上也不得不就范。” 戚明月眉尾一挑:“不会落到荣王头上吧?” 张先生一笑:“将军这是小看了安王。此事今年之内, 必尘埃落定。我们也得做好准备了。” “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张先生看向戚明月:“有些事,小将军还是要趁早决断。以安王的心思,只怕不愿对将军放手, 将军打算何去何从?” 这时, 戚盛安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这让戚明月有些不自在:“瞧你们说的,好像朱行景是个痴情种一样。他若是到了那个位置, 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又算哪颗葱?” “万一他真是痴情种,非你不可呢?我和你爹商量过,不提从前,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你去做皇后,如此对戚家军也算有利。” “我不愿。”戚明月一口回绝了。 “为何不同意,你既然还喜欢他,这不是两全其美吗?”张先生不解。 戚明月眉毛一竖:“胡说,我哪里还喜欢他?我都嫁人了!” 孤猪一炙 第94章 戚盛安瞪了她一眼:“你和齐若飞是怎么回事,又瞒得了谁?你既然对他无情义,找个时机和离吧,耽误你自己就算了,还把人家给耽误了。他现在好歹也是举人,怎么好不明不白的跟着你耗?” 戚明月顿时像是被戳破的河豚,一脸闷闷:“哦,知道了,我会和齐若飞和离的,但……破镜重圆这事还是算了吧。” 戚盛安纳闷:“这可怪了,你当初不是愿意做太子妃吗?如今又是怎么了?”当年她为了让他同意她和太子在一起,还说要绝食、要私奔,现在想起来都是一桩笑话。 戚明月一脸讪讪。她很难解释这其中的微妙。她最喜欢的,是十六岁的朱行景。 如今的朱行景,是朱行景,却又不是朱行景了。 她对他的喜欢也许还有几分,但同时又有些怕他。 更何况,这些年戚明月经历这些事情,她已经明白宫廷是个多么可怕、复杂的地方。 人但凡身处其中,便会无法抗拒的被其裹挟,然后渐渐的成为另一个人。 她不想去了。 “爹,我不喜欢皇宫那个地方。”戚明月看向戚盛安,一脸郑重:“不过你放心,我有掣肘朱行景的办法。只要他活着,他就不会对我们戚家动手。” 戚盛安和张先生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满脸诧异,张先生忍不住道:“小将军,这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眼前安王势微,又需要戚家军支持,自然不会做什么。但五年十年后,戚家军只怕又会陷入新一轮的危机。那时,我们又谈何掣肘?” 戚明月自然不敢说真话,只是语气笃定道:“爹,张先生,我真的有办法,你们信我,只要朱行景活着一日,他绝不会对咱们戚家军下手。”她说着还冲两人眨眨眼。 戚盛安又和张先生对视一眼,两人满脸迷惑。 不等张先生追问,戚明月道:“但这是个秘密,说出来就不管用了。” 见戚明月这么说,戚盛安和张先生只得作罢。 等戚明月离开后,两人忍不住偷偷说起这事。 戚盛安道:“老张,你觉得明月说的掣肘是什么?” 张先生捋着胡须斟酌片刻后道:“她说这是一个秘密,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估摸着,她说的会不会是一个孩子?” “啊?”戚盛安面色懵然:“什么意思?” “这也是我胡乱猜的,也许她打算偷偷生了一个孩子,安王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她说的掣肘?” “……”戚盛安瞪大眼:“倒也是个好主意啊!” …… 戚明月前脚离开戚盛安的书房,后脚赶紧去找姜老伯。 她确定那只子虫好好的,这才放了心,而后又拉着姜老伯,细细询问这生死蛊的用法。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生死蛊母子虫同生共死,同命共身。具体来说,就是子虫死了,母虫必死。而服下母虫之人也必死。子虫病了,那么母虫也会病,那个人也跟着病。” 戚明月眼珠一转:“若是子虫被扎了一针呢?” “子虫身痛,那人自然也跟着身痛呀。”姜老伯理所当然道。 戚明月于是小心翼翼打开那只木匣,瞧见里面有一只黄豆大小,白白嫩嫩的小虫,正蹲在一片叶子上。 她拔下头上的金簪,用尖的那头对准那只虫子,打算戳下去。 姜老伯赶紧道:“哎呀,你这一下戳下去,那边中蛊之人得疼上好一阵子,他如今又没得罪你,你就积点德吧!” 戚明月哦了一声,悻悻地收起了簪子。 她将木匣盖好,又再三叮嘱姜老伯:“你可得照看好这只虫子,千万别别让它死了。” “晓得,死不了,它比都命硬!” …… 转眼到了十月,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皇上病重,安王被封为太子,荣王因言行无状,触怒皇上,被打发去了封地。 而荣王被遣往封地的内情,只有少数人知道,就连戚家也没得到消息。 但内情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戚家赌胜了。 齐若飞先前乡试中举,要前往京都参加明年的春闱。戚明月打算让他同今年述职的将军一道去,这样也安全些。 不过在他离开之前,她和齐若飞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办。 戚明月回到小院,见齐若飞屋门紧闭,里面隐隐传来读书声。戚明月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待到屋里没声音了,她才抬手叩门。 门很快开了,齐若飞冲戚明月淡淡一笑:“你来了。”他一身雪色长袍,头戴玉冠,姿态说不出的文雅风流。 望着眼前的齐若飞,戚明月怔了一下。齐若飞这个样子,让她隐隐有一种熟悉之感。 这是怎么回事? 戚明月还没想明白,齐若飞已经开口:“将军,进来说话。” 戚明月便抬脚走了进去,她斟酌着要怎么开口和齐若飞说那件事,却见齐若飞走到桌边;“将军请坐,我泡了壶菊花茶,你尝尝。” 他边说边倒茶,清香的花茶味蔓延开来,戚明月觉得确实有点渴了。肃州气候干燥,到了秋冬,人都成萝卜干了。 孤猪一炙 第95章 要说讲究和细心,整个府的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齐若飞。 于是戚明月去桌边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暖暖的,香香的。 谈不上多好喝,但很舒服。 齐若飞笑着问:“怎么样,好喝吗?” “ 还行。” “那我那一点给雪芳,让雪芳泡给你喝。”雪芳是侍奉戚明月的侍女。 戚明月摇头:“不用给雪华,我在府里的时候不多。” 齐若飞点头:“那你若是回府,便来我屋里喝,我总是在的。” 戚明月却没点头,她总觉得两人对话过于熟稔了,就好像“老夫老妻”一般。 她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也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她百忙之中抽空来找齐若飞,可不是来喝茶的。 “对了若飞,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谈谈。”戚明月放下茶杯,脸色微肃,毕竟这可是正经事,不能嘻嘻哈哈的。 见戚明月神色,齐若飞目光微沉,他低垂眼睑:“将军请讲。” “我们和离吧。” 听到“和离”二字,齐若飞神色一怔,很快,他道:“将军是有了心上人?” 戚明月摇头:“倒不是。主要是因为你。你乡试中举,如今身份和之前不同了,我听张先生说,以你能力,明年春闱必会高中,所以我们这夫妻名分也该做个了结了,我想与你和离。” “将军的话我不太明白。为何我高中,将军便要与我和离?” 戚明月挠挠头:“你难道不知道吗?京都之人,便流行榜下捉婿。会试殿试排名靠前的考生前途无量,许多人家便会提前为女儿选婿。这也是寒门学子择妻的好时机。你我本就不是真夫妻,所以不如赶紧和离,免得耽误了你娶妻。” 不料齐若飞却笑了:“若是为了这个,倒不用了。我没有娶妻的打算。” 戚明月不解;“这是为何?你年岁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成家了。” 齐若飞垂头叹气:“说起来怕将军笑话,自从经历了小翠一事,我……我不知怎么的,根本不敢靠近女人,一旦接近女人,便心慌气短,仿佛马上要晕过去一般。” 戚明月瞪大眼,觉得很稀奇:“还有这种事?这是什么怪病,我从未听说过!” “这种病症我也不好对旁人说,不过我私下查阅了许多书籍,推测这约莫是一种心疾,人在经历巨大刺激后便容易产生心疾,若是在遇到类似人事便会发作。比如有人溺水后就会怕水。” 齐若飞这么一解释戚明月就明白了,她连连点头:“啊,我知道。曹烈小时候被狗咬了,他现在就特别怕狗。” “正是如此。”回忆往事,齐若飞神色痛苦:“小翠的事情,让我心有余悸,对女子有了恐惧之心,这样的我,还谈什么娶妻呢?” 戚明月先是恍然,而后惊讶:“不对呀,我也是女人啊。我们靠近的时候,我从未发现你发病啊。” 只见齐若飞笑着摇头:“将军不一样。将军如神仙下凡,解救我于危难之中。在我心里,将军虽是女子,更是恩人。我对将军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怕将军呢?” “总之,若是将军现在无心再嫁,那我们倒也不必急着和离。” 戚明月拧眉:“但……”话虽如此,但两人这样好像也不太对劲。 “将军尽管放心,若有朝一日将军有了心上人,我自当与将军和离。” 见齐若飞这么说,戚明月便没再强求,她自己也有私心,若是她和齐若飞和离,保不齐朱行景会有什么想法。 既然齐若飞没有娶妻的打算,她倒不如将计就计? 这么一想,戚明月飞快点头:“行。那就暂时这样吧。”说罢戚明月端起茶盏,将杯中的花茶一饮而尽,然后对齐若飞道:“那我先走了。” “我送……”齐若飞话还来不及说完,戚明月已经起身往外走去,人快得像一阵风,一眨眼就走到院子里。他坐在那儿,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这样就很好了。经年历久,他们之间总会生情。 第57章 太子要强取豪夺! 想得美! 今年进入冬月后, 瓦剌骑兵骚扰频繁。隔三差五就去边境村落劫掠。 如此一个月下来,边军应对疲惫。戚盛安觉得这样只防不攻不是办法,便有心率兵出击, 将狠狠挫伤瓦剌锐气,叫他们短期内不敢轻易扰边。 戚盛安上奏请旨后, 皇上准奏, 下旨命戚家军择机出击瓦剌,以显大朝国威。 年后正月二十九,天气转暖,冰雪渐融,戚盛安领三万将士出击瓦剌。 因瓦剌王军在草原游荡,踪迹难寻, 戚总兵兵分三路,分别为中军、左军和右军。 其中右军便有戚明月与常桓统领。 戚明月与常桓自小在边境长大,对草原了若指掌,两人追踪寻迹, 竟然发现了瓦剌大军的踪迹。 戚明月一面派人去向中军、左军报信, 一面悄悄带兵追寻瓦剌大军。 正巧这夜乌云隐月,草原上又起了一层薄雾。戚明月和常桓当机立断,趁夜突袭瓦剌大军。 孤猪一炙 第96章 戚明月活捉大将马哈台, 瓦剌大汗仓惶逃跑。 之后右军与中军汇合,继续追击瓦剌大军,两军又战, 瓦剌大军再逃。 戚家军将三战三胜, 杀敌一万三千人,杀将十数人,将瓦剌大军赶到了斡难河, 这才凯旋而归。 四月,戚家军捷报入京,圣心大悦,命戚家军入京封赏。 这圣旨叫戚盛安为难了。虽说如今皇上病重,太子理政,但也怕个万一。 于是张先生提议,戚盛安和戚明月一人入京,另一人留守。 原本戚盛安打算自己去,戚明月却自告奋勇,说要进京探望夫君。原来年初齐若飞殿试名列三甲,如今已经入了翰林院。 五月初,戚明月率八百戚家军,押着三名瓦剌被俘大将将近京都。 这晚,戚明月队伍途径小镇,夜宿此地。戚明月让八百将士分宿在几家客栈与驿站中。 戚明月沐浴后,坐在床边擦发。这个时节入夜还有些冷,窗外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喷嚏。 戚明月起身正要去关窗,忽然一声鸟啸响起,紧接着一只游隼俯冲入窗户内,落在了屋内桌上。 戚明月气得低头瞪它:“混账鸟,一整天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 阿辉低头,用鸟喙指了指鸟爪,只见鸟足之上,绑着一只小竹筒。 戚明月眉梢一挑,再瞧瞧阿辉腹部鼓鼓的,一副满足模样,她立即明白了。 她走过去给了阿辉一个脑门崩:“没骨气的坏东西,又跑去认贼做父了!”这话说完,戚明月意识到好像说错话了,她面色微热,又狠狠弹了一下阿辉才解气。 随后,戚明月取出竹筒里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随我来”。 戚明月正纳闷,阿辉忽然扑腾了两下翅膀,落到了窗台上,它扭头对着戚明月,点了两下鸟头,那意思不言而喻:随我来。 戚明月抿了下唇,随后冷哼一声:“来就来,谁怕谁!”她换了身衣裳,跳出窗,追上了阿辉。 阿辉在空中低飞,戚明月跟着它翻过客栈的墙,又在小巷中七弯八拐,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阿辉带着她来到城中偏僻处,翻进了一座宅中后花园。 诡异的是,大半夜的,这后花园竟然灯火煌煌,只见四处高树下都挂着灯笼,环顾看去,却无一人。 不远处池塘中有一水榭,水榭四面都挂了灯笼,灯火通明。 四下寂静,唯有若隐若无的乐声幽幽而来。 戚明月顿时起了一身鸡皮,这场景怎么那么像鬼故事呢。 那些话本子里都是这样的,半夜三更后花园,不是有鬼就是有妖。 眼看戚明月站在墙下发呆,不远处落在树上的阿辉又冲她发出鸟啸声。 她回神,抬脚往那灯光明耀处走去。 管他是妖是鬼,她都要去瞅瞅。 戚明月走到池边,这时乐声更清晰了,的确是从池中水榭传来的,她便沿着九曲桥,走进水榭。 水榭四面开窗,烟青色的纱帘随风飘荡,水汽缥缈,灯光朦胧,这一切就好像在梦中。 戚明月站在门前往屋内一看,只见一白衣男子正坐在屋中弹琴,融融灯光下,男人眉目如画,俊美秀雅,彷如仙人一般。 呀,一年 多未见,朱行景恢复了美貌呢。 难怪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此情此景,此人此曲,即便他是个男鬼,她也要进去。 戚明月心头微动,又赶紧压住上扬的嘴角,抬脚慢慢吞吞走了进去。 朱行景仿佛并未听到动静,依旧低头弹琴。 屋内上首有一座案席,上面布满酒菜,戚明月走过去坐下,一面品酒,一面赏人。 一曲罢,她手中酒盏中的酒还剩一半。 戚明月小小吁了下,美人当前,根本没心思去喝酒嘛。 朱行景抬头看向戚明月,目色温柔:“如何?” 戚明月点头:“美!” 朱行景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我问的是曲子。” “啊?哦,不错。”戚明月有点窘迫,她只顾着看人了,压根没仔细听曲嘛。 再说了……她也未必听的懂。 “不过,你还会弹琴?我之前不知道。” “不过是琴罢了,我只是先前没有机会奏与你听。”朱行景一副随意神色,在戚明月的注视下,他起身走到戚明月身边慢慢坐下:“明日我不便为你接风,今日先来迎一迎你。” 戚明月嗯了一声,心中又升起了那股淡淡的怅惘。 朱行景那点心思,她自然明白。他虽然已经十拿九稳,但也不愿在最后时候让人抓住把柄。 朱行景瞧着戚明月的神色,他想解释,又无从解释:“明月,我……” “我明白。你别无选择。”她打断他。朱行景走到今日这一步,不仅是他一个人的选择,也是他身后所有人的选择,这其中包括戚家军,也包括她自己。 她为了保住戚家军,也是有意将他推到这个位置。 “可你不高兴。”他望着她,眼底忍痛。 戚明月摇头:“我没有不高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早就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朱行景叹气,他握住戚明月的手,语气轻缓却万分笃定:“那也不一定,谁说鱼和熊掌就不能兼得?” 孤猪一炙 第97章 戚明月一愣,她不由得抬眼看向他,却见朱行景目中似有火簇,灼热又锐利,让人心惊。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朱行景一把拉到怀里。 他搂住她的腰,紧紧抱住了她。 戚明月错愕。怎么个回事?今夜不是她来赏美吗?现在的局势好像不太对劲。 她挣扎了下,不料朱行景手臂收紧,他手臂如铁一般,强硬地让戚明月侧身紧紧贴在了他的胸口。 戚明月有了点惊慌。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开朱行景的钳制,一年多未见,朱行景不但身体恢复如初,武功甚至比前还好上了些。 天杀的,他不是太子吗?怎么还暗戳戳的练武呢? 她不由得一手抵在自己胸口,一手偷偷摸摸去摸腰后的长鞭,可一手竟然摸了个空。 咦?她的长鞭呢?怎么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下戚明月是真有点慌了,她瞪大眼:“你什么时候拿走了我的鞭?” “我刚坐过来的时候。” 戚明月大惊:“你武功已经高到这个程度了吗?” 朱行景轻笑了下,眼底透出掩饰不住的愉悦:“倒也不是,你方才瞧着我出神才给了我机会。” “……”戚明月啧了一声,原来是中了美男计。 美色误人也! 不过现在她已经冷静下来,她没有继续挣扎,而是维持着贴在朱行景身上的姿态,她抬头看他:“那殿下今日是打算强取豪夺吗?” 朱行景低下头来,目光与她对上,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还有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他目光落在她淡淡的唇上,又移开到她雪白的颈侧,轻柔的声音带着无限诱惑:“可以吗?” 朱行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上,激得她浑身一麻,一瞬间神魂仿佛都扔进了酒桶,晕晕乎乎。 她还未来得及反对,朱行景已经低头亲上了她的脖颈。 热热的,黏黏的,软软的。 震惊之中,戚明月竟开始魂游天际,她忽然想到九年前在野鸭湖,她主动亲他。 在今日之前,那是他们唯一一次的亲近。 朱行景亲了两下,又悄悄抬眼看戚明月,见戚明月神色迷茫,并不厌恶反抗,心中一松。 他双手紧紧抱住怀里的女子,然后低头继续向下亲下去。 在他亲到她锁骨之际,戚明月一个激灵,终于回神:“等等。”她声音微喘。 朱行景不等。他就是等太久了,才将两人等到今日这地步。他继续亲。 “太子殿下,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有夫之妇?” 朱行景微微抬头,眼底泛出冷光:“他不配。” “……这是一个读书人该说的话?”戚明月继续提醒。他们读书人不是最讲究守礼守节了吗? “呵。你难道不知有一个词叫做衣冠禽兽吗?”他语气褪下温柔,变得清冷起来。 戚明月这下知道,朱行景居然打算来真的。她挣扎了下,却发现朱行景已经一手将她两只手反扣在身后。她居然都没察觉! 天杀的!狗日的! 一个纯良青葱的少年竟然成了阴冷狡诈的禽兽? 戚明月心里一阵哀戚,但目前还不是祭奠美好少年郎的时候,眼看朱行景已经下手扯她的腰带,她赶紧正色道:“殿下莫急,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朱行景已经解开了戚明月的腰带,他的手从她侧面衣襟探入,抚上戚明月的胸口,他眼底冒着火,语气却并不急躁:“明月,还有什么事比我们眼前的事重要?” 第58章 我们扯平了 …… 他边说手上边轻轻用力一握, 这下戚明月再也淡定不起来了,她周身麻得更厉害了,头也晕得更厉害, 虽然眷恋美色,但她没打算失身呀。 于是戚明月大叫:“朱行景, 我给你下了生死蛊!” 朱行景的动作果然停住, 他抬起头,眉心微拧:“什么生死蛊?” “姜老伯,你记得吧?他是苗疆人,两年前我去找你时,找他要了生死蛊的母虫,后来快到南州的时候, 我让你服下毒药,那毒药你还记得吧?” 朱行景点头,他自然记得。戚明月要他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便服下那枚毒药。 “你当时不觉得, 那枚毒药有些大?”戚明月向后挪了挪身体, 他的一只手还搁在她胸前,让她很不舒服。 朱行景皱眉,那枚毒药近乎和花生米一样大, 他吞下去的时候的确废了点力。那个时候,戚明月还叮嘱他说,要整颗吞下去, 让毒性一点点发挥, 才不至于体内一下子有过度毒素,伤了根本。 “因为那毒药中心,就困着生死蛊的母虫。母子连心, 子虫伤,则母虫伤,子虫死则母虫死。我没骗你,我已经和心腹约定好,五月十五会刺激一下子虫,届时你就感受到了。” 戚明月说这话的时候,抬头盯着朱行景,他也看着她,然后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给朱行景偷偷下蛊,戚明月多少是有些心虚的,她避开了目光。 朱行景却依旧盯着她,笑得有几分凄楚:“你竟这么防着我。” 孤猪一炙 第98章 她低头轻声道:“……我和你一样,别无选择。我不想戚家军将来走上绝路。” 朱行景幽幽盯着她,戚明月被她盯得头皮发麻,赶紧解释:“当然了,如果你没有伤害戚家军,我肯定也不会伤害你。” 他忽然冷笑:“那现在也算?我现在不算伤害戚家军吧?你为何拿出蛊虫威胁我?” “……”戚明月只得强行辩解:“那我也不是戚家军的一员吗?你这样强迫我,自然算伤害我啊!反正你今日若是强迫我,那我们就鱼死网破好了。” “……” 朱行景忽然松开了手,戚明月踧踖不妨,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站起身来,低头看她,面上没什么神色,语气沉静:“好。我辜负过你,你给我下蛊,我们扯平了。” 戚明月愣住,他就这么算了? 她偷偷打量朱行景的脸色,见他的确不像是暴怒的模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纳闷不已。如果她被人下了蛊,她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但眼下她还是赶紧走吧,万一朱行景是后知后觉,一会儿怒气回头,又要报复她呢?她虽不觉得自己打不过他,但朱行景心眼那么多,防不胜防啊! 戚明月赶紧起身,懦懦道:“我离开太久了,得回去了。” 朱行景只看着她没说话。 戚明月于是转身往外走。 朱行景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水榭,而后慢慢捂住心口:她说的那蛊是真的,还是只是情急之下吓唬他? 他目色慢慢从迷惑变得痛楚:以她的性子,只怕是真的。 戚明月很快走出了水池,她回头一看,只看到水榭门内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她迅速转身奔向墙脚,翻墙离去。 …… 翌日中午,戚明月的队伍京都。 长亭外,有一白衣人骑马而立,眼见有数百人队伍临近,打头两面大旗上书写着“戚”字,齐若飞面露欢喜,立即策马迎了过去。 曹烈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到齐若飞,连忙扭头对戚明月大声道:“将军,是齐大人!” 戚明月身旁的常桓会心一笑,然后吹了个口哨,戚明月却有些许不自在。 齐若飞很快靠近队伍,戚明月只得从队伍出来,两人并排走在前面。 齐若飞面露笑容:“来迎你的礼部侍郎在城门口,我心急便多走了几步。” 他在今年春闱中殿试第三甲,如今在翰林院任职。如今的他,有官职在身,他终于能站在她的身边了。 “倒是辛苦你跑这一趟。”戚明月不晓得说些什么,便恭贺他:“你金榜题名,我还没有当面恭贺你,如今你心想事成,我也为你高兴。” 齐若飞笑意微敛:“曾经这的确是我的心愿。而如今……”他侧头看向戚明月,满目温柔。 戚明月心累一个咯噔,糟糕,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见戚明月神色紧绷,齐若飞立即改了口:“如今我方知晓,天地无垠,阶梯万步,我不过迈出一脚,我还有很多能做的事。” 戚明月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一定能做到的 。” 齐若飞神色微僵,也跟着点头:“嗯。” 到了京城北门前,戚明月与前来迎她的礼部、兵部官员一阵寒暄后,她将瓦剌战俘交给了兵部,而后随礼部官员入宫面圣。 戚明月在内侍的引导下,前往仁和殿觐见皇上。去年十月荣王前往封地后,皇上便一病不起,再也不曾临朝听政。 戚明月入殿悄悄打量了皇上一眼,见皇上虽端坐御座之上,却神色苍老疲惫。 戚明月向皇上奏明军情,又领了赏赐,便要告退,不料皇上冷不丁道:“算起来,明月你成亲已经快两年了吧?怎么还没个孩子?” 戚明月一脸讪讪:“儿女是缘分,急不来。” 皇上却一脸恍然:“是朕糊涂了,你和齐编修聚少离多,自然是难有子嗣,不如这样,日后你就与齐编修一道留在京城吧?” 戚明月心头一惊,她若留在京城,必然会成为父亲的掣肘。 “皇上,臣自小在边境长大,实在不习惯住这边,倒不如将齐若飞调任去肃州,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皇上神色沉吟:“朕年初也是这么打算的,本想让齐若飞去肃州,但太子却说齐若飞有大才,应当留在朝中。” 皇上一面说着,目光始终落在戚明月脸上。 戚明月呵呵一笑:“皇上,太子说了不作数,您说了才作数。还请皇上体谅臣。” 岂料皇上叹气道:“朕老了,很多事没有太子有远见,这一回就听太子的罢,你就留在京都吧,昨日太子提过,说是兵部郎中正有个空缺,就给你吧。” “……”皇上都这么说了,戚明月不敢抗旨,只能领旨谢恩。她领了兵部郎中的职,若是没有恰当的理由,短期内是别想离京了。 戚明月垮着脸离开仁和殿,正巧遇到来觐见的太子。 两人迎面相逢,戚明月非但不行礼,还狠狠剜了一眼太子。 朱行景非但不恼,还温和道:“戚将军这是何意?” 戚明月冷笑:“你给我下套是吧,算你狠。” 朱行景不解:“什么套?”要说下套,他才是被套的那个。但昨夜之事是两人私下的事情,按理戚明月不会拿到人前来说。 孤猪一炙 第99章 故而他是真不知戚明月现在为何生气。 见他一脸懵然,戚明月更气了,痛骂:“卑鄙,虚伪,无耻!”戚明月骂完,马上就走。 一旁的宫女内侍吓得头也不敢抬。自从太子复位后,就连皇上对太子都和颜悦色,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戚明月敢指着太子的鼻子骂。 朱行景皱眉,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仁和殿,意识到事情可能和皇上有关。 他走到殿门前,低声向薛总管询问了几句,这才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朱行景走进仁和殿,皇上此时已经去后殿躺下了。方才接受戚明月的觐见,又和她说了些话,已经让他精疲力尽。 自从那件事后,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日汤要不断,昏昏沉沉,一日里能有两个时辰清醒就不错了,自然无法上朝理政。这让他内心充满不甘。 他还不到六十岁,他还没活够啊! 掌控天下的滋味让人迷恋,他舍不得就此放下! 上天对他太不公平了! 皇上下想到这里,又悲又愤,抬眼看到床边的宫女,见她面无表情站在那儿,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更是恼火。 现如今,就连一个宫女都敢对他不敬了! “将这个宫女拖下去,杖毙!”皇上怒喝道,他说完这一句话,顿时失力,倒在床上发出嗬嗬的粗喘声。 那宫女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她因为恐慌惊惧,将头地板磕得“砰砰”响,不一会儿,额头便一片血红。 朱行景进来的时候正是这幅光景。 薛总管见朱行景进来,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皇上听到太子来了,不想自己这幅样子被他看见,便想尽力平复呼吸,又挣扎着坐起来。 这一会儿功夫,两个内侍已经架起那名可怜的宫女,将她往外面拖。 朱行景上前扶起皇上:“父皇,您九五之尊,何必为一个宫女动怒?” 皇上立即怒目圆睁,浑浊的眼中满是愤怒:“怎么,朕如今连处置一个宫女都不成了?” 殿内众人闻言静若寒蝉,一个个低头不语生怕被皇上震怒波及。皇上上了年纪后,性情本就变得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之后发生了那件事,皇上更是喜怒无常,动辄雷霆大怒。 在仁和殿服侍的宫女内侍,个个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迁怒。自从那件事后,仁和殿都打死了十几人了。 朱行景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儿臣只是担心父皇被这些宫女连累了声名。” 皇上握紧拳头,依旧是“嗬嗬”粗喘着气。不错,他活不了多久,可不想留下一个暴虐的名声。 于是皇上道:“那就打二十杖。” “父皇仁慈。”二十杖,即便死不了,也得落下残疾了。 朱行景说罢看向薛总管,薛总管赶紧示意小内侍将宫女带出去。随后,殿内众人都默默告退。 朱行景将皇上扶着坐好,便默默站在床边,直到皇上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父皇,为何要将戚明月留在京都?” 皇上瞥向朱行景,眼底露出一丝冷光:“阿景,朕这么做 可都是为了你好。戚家军在边境数十载,他们戚家军战时为兵,闲时垦地种粮,终究是个大患啊!” “这也是军饷不足,戚家军不得已为之。” “不管原因如何,戚家军留着就是个隐患。朕原本有心铲除这个隐患,只是有心无力。如今朕要走了,得提前为你做准备。把戚明月留在京都,便可制衡戚盛安,你觉得呢?” 朱行景面色依旧是淡淡的:“只是这样做,怕会寒了戚家军的心。” 皇上瞬间暴怒:“该死,你怕寒了戚家军的心,就不怕寒了朕的心?!” 朱行景面色淡然,并无惧意,他退后一步,掀袍慢慢跪下:“父皇多心了。儿臣只是为父皇、朝廷考虑。瓦剌时有进犯,戚家军还有可用之处。” 皇上恶狠狠瞪着跪在地上的朱行景,半晌冷笑道:“你是不是早就和戚盛安勾结在一起了?” “儿臣没有。”朱行景上半身挺直,不卑不吭道。 “没有?是吗?那为什么那么多人支持你复位,别以为朕不知道,朝中那几位武将,都和戚盛安私交甚好!” “父皇若是不信,可将儿臣拿下,命人探查。” 皇上立即噎住。他曾经冤枉过太子一次。虽然那是老三伪造证据,但实际上那些证据根本不足为信,是他强行定了太子的谋逆之罪,将他贬为庶人。 后来老三承认陷害太子,他依旧不肯复太子位,便是怕这个儿子太过耀眼! 直到去年那件事后,他重病卧床寿命无几,群臣跪谏相逼,他再无选择,只能复了太子位。 在这种情况下,他即便是皇上,也无法随意处置太子了。 他要死了,而太子如日中天,还得到了群臣拥戴。 “你……你,你是不是盼着朕死?”皇上没办法,只得痛斥朱行景宣泄怒气。 朱行景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父皇,您忘了,想要您死的是荣王,不是我。” “……”皇上浑身一僵。 孤猪一炙 第100章 是啊。 老三狗急跳墙逼宫,想要强行夺位。 老大更是可恶,竟然给他下毒,想要在废太子复位前毒死他!他虽然没被毒死,但五脏废了,御医说他只能活一年光景了。 似乎唯有老二,从未对他下过狠手。 但…… 他依旧恨老二!正是因为老二的存在,衬得他像个昏君! “我把戚明月留下来,不是一举两得吗?别人不知道,难道朕不知道吗?你至今不娶太子妃,不就是还惦记着她吗?” 朱行景面色不改:“父皇误会了。我不娶太子妃,只是因为想为父皇食素修身积福。另外,我和戚将军早无男女之情了。她如今已经为人妻,儿臣只会祝她与夫君琴瑟和鸣。” “哈,他人妻又如何?你若是当了皇上,有什么不能抢的呢?” 朱行景眉心微微一跳,不过只是一瞬,他又成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父皇,儿臣绝不会做出这种违背人伦的事情。” “不必多说了,朕就要留她在京。”皇上又躺了下去。他活不痛快了,别人也别想活得痛快! 太子想笼络戚家,他偏不让! 第59章 和离 …… 上回戚明月入京只是为了述职, 在兵部无正经职务,只是露个脸点个卯就行。 但这次入京,皇上命戚明月任兵部郎中, 她便要正正经经去做事了。 她虽然初来乍到,但此前在兵部待过一阵子, 又有下属帮衬, 那些事倒也不难。 但戚明月就是恼火,那些琐事繁多,还要整日坐在衙署值房内,时间久了,她整个人都要生锈了。 这日刚到下值时辰,戚明月便忙不迭的出了衙署。 她平时出行并不喜待随从, 都是一人骑马独行,因为下午下值时才申时正,街上人多,怕伤了人, 戚明月便牵着马慢慢往戚府走去。 一路上她买了一包炒栗子, 两只糖葫芦,还有一壶甜酒。 但戚明月咬着糖葫芦靠近戚府时,发现戚府门前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 这些人衣着各样, 有身着粗布麻衣者,也有锦袍华服者,他们一个个满脸兴奋, 伸长脖子往戚府门前望。 戚明月心中好奇不已, 她将马拴在旁边树上,跟着众人一道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她旁边是一位胖大婶, 她一边挤一边问:“发生了什么?这里怎么围着那么多人?” 那胖大婶正憋了一肚子话无处说,听见旁边有人问,头也回立即道:“你不晓得吗?出大事了!大家等着看好戏呢。” “啥戏呀?”戚明月一边问,一边递给胖大婶一颗栗子。 胖大婶立即竹筒倒豆子:“这是戚将军府,就是那个女霸王家你知道吧?” 戚明月点头:“嗯嗯,这谁不知道呢?女霸王的家,平时都没人敢靠近的呢。” “是呢,但今日不同。谁能想到,女霸王那位夫君先前还有一个妻子!” 戚明月瞪大眼:“啊?”齐若飞之前有妻子?这件事齐若飞从未和她提过。 她不信齐若飞是这种人。 “不可能吧?” 胖大婶一脸笃定;“千真万确呀,齐大人前头那位妻子已经找上门了,现在正坐在戚府门前哭呢。” “怕不是骗子吧?”戚明月质疑。 “倒也是有可能。但这女人说得有板有眼的,说自己来自南州堂水镇,和齐大人原本是邻居,两人定了婚约,这女人身上还有齐大人的信物。只是现在女霸王和齐大人都没回来,府里的人不肯放她进去,于是她只能在府前哭闹。” 胖大婶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戚明月往里面挤:“咱们进去点,一会儿女霸王回来就有热闹看了。” 很快,胖大婶就带着戚明月挤到最里面。 而满脸愁容的曹烈一眼就瞅见了戚明月,连忙快步向她走来:“将军,您回来了就好,我可真是愁死了!” 他们这些人只会上阵杀敌,哪里能应对这种市井泼妇呢? 那胖婶一惊,一脸错愕的看向戚明月,面露恐慌,她刚要赔罪,戚明月嘻嘻一笑,将手里没吃完的一包栗子送到胖婶手里,然后上前两步。 正坐在地上的王小霞听到动静,立即从嘤嘤哭泣变成嚎啕大哭:“将军,请为我做主啊。我本名王小霞,三年前和齐若飞定下婚约!” “王小霞?”戚明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记起来了:“难道不是你骗了齐若飞的钱,害他走投无路?” 王小霞立即大声喊冤:“不是这样的,是我爹拿钱跑了,我也是被我爹骗了,后来我回去找若飞哥哥,才得知他离开了南州,后来我从知府小差那里听说,若飞哥哥在京城。” 这番话好像挑不出错来。另外这本是齐若飞的事情,戚明月也不好做主: “这样,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等齐若飞回来再说。”戚明月说完抬脚往府里走。 王小霞愣住,她没想到戚将军竟然直接把她扔在门口。按理来说,他们这种勋贵人家最看重颜面,难道不应该先将她请进府再说吗? 这戚将军做事果然与旁人不同。 想到谢姑娘的交代,王小霞把牙一咬,扑上去抱住戚明月的腿,哭得惊天动地:“戚将军,求您大人大量,收下我吧!你放心,我不求名分,只要留在若飞哥哥身边就满足了。” 孤猪一炙 第101章 戚明月惊讶:“你竟然甘愿做妾?即便你之前和齐若飞有婚约,他现在已经娶妻了,你可以选择另嫁呀。”当然,若是齐若飞真想娶这个女子,她自然会成全。 这也是他们之前说好的。 王小霞一脸哀戚,捂脸哭泣:“我,我和若飞哥哥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如何还能再嫁?总之,求您让我留在若飞哥哥身边!如若不然,我宁可一死!” 王小霞说罢,哭哭啼啼要去撞墙,曹烈赶紧拉住她,就在这时,王霞身体一软。 曹烈抱着人,一脸无措望着戚明月。 戚明月皱眉, 她看着周围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禁叹气,还真是麻烦呀。 但也不能把人扔在门口不管:“先把她带进去,找个大夫看看。” 戚明月回到后院不久,齐若飞便匆匆回府,他没有急着去见王小霞,而是赶紧回到客院。 基于之前已经见过一次王小霞,他心里已经猜到王霞背后之人的用意。齐若飞有些后悔,若是之前将王小霞的事情告诉戚明月,今日这事就不会这么复杂了。 齐若飞脚下生风,很快就到了两人居住的小院,他走到戚明月屋门前,抬手叩门,又心生忐忑: 他担心,将军不信他。 齐若飞正犹豫着,却听到门内传来戚明月的声音:“进来。” 齐若飞一愣,连忙推门进去 戚明月正坐在书案前写字。她因为字迹不好,被同僚暗讽,于是这这一段时间回来便练字。 戚府种除了齐若飞,其他都是武人,字写得都不好,于是戚明月便拿着齐若飞的字临摹。 见齐若飞进来,戚明月放下笔,抬头看向他,直接问:“你打算怎么处置王小霞?” 见戚明月神色平静,齐若飞心中有股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丝毫不在意王霞,也压根不在乎王小霞说的那些话。正如她也不在意他。 若是她对自己有一丝情,心绪便会被王找霞牵动,但她没有。 想明白这一切,齐若飞心中无限怅惘。两年了,他依旧在她心门之外。 “怎么不说话?”戚明月纳闷。 齐若飞回神,连忙解释:“将军,她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先前的确和她有过情,但并未定过婚约,更不曾……发生过什么。她将害我之事全推到她父亲身上,我也根本不信。” 戚明月点头:“嗯,既然如此,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齐若飞一愣:“将军信我?”她甚至没有追问一句。 “相伴两载,我自然信得过你。” 齐若飞心里那些难过消散了一些:“将军信我就好。今日这事因我而起,却让将军为难了。” “倒也没什么,既然她说的都假话,一会儿我让曹烈把她扔出去就是了。至于外头人说什么,不用管。”她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 “行,就按照将军说的做。”说罢齐若飞面露迟疑:“其实,去年初王小霞也找过我一次。她能找到京城,其实是有人协助……”齐若飞看向戚明月,并未把话说开。 毕竟,那个人的身份尊贵,他不能随意冒犯。 戚明月神色诧异,她皱眉:“我知道是谁了。抱歉,看来这件事是我牵扯上了你。” 细细一想,若非有人帮助,远在南州一带的王小霞怎么会找到京城来? 再加上朱行景昨夜的举动,那么王霞背后之人自然就是朱行景了。 齐若飞摇头:“你我之间,不必道歉。将军歇着,我去找曹烈了。” 齐若飞找到曹烈,两人一道把王霞扔出去,而且是从正门扔出去。 不料王霞脸皮厚比城墙,她被扔出去后,便坐在戚府门前哭,就是不肯走。 齐若飞气得恼火,便说要去报官,要告她陷害他之事。 王霞大哭大闹:“不是我,这是我爹做的。你我有婚约,又有夫妻之实,你若是不收留我,我就撞死在这里!” 她说着起身要去撞墙,曹磊一惊,想去拦住她,却被齐若飞拉住,只见王霞一头撞上去,见没人拦住她,只得赶紧止住脚步。 齐若飞冷眼看着她:“你想死没人拦着你。”说罢,转身回府,曹烈将大门一关,也不管了。 王霞白着脸,只得在路人的注视下,继续哭哭啼啼。 …… 朱行景从皇宫出来,马车途径戚府门前,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他如今复为东宫太子,但更多的时候却住在宫外省园。太子自称他身为太子,更应该三省吾身。 朱行景回到省园,谢岑连忙迎了上来:“殿下,霍神医找到了。” 朱行景点头: “请他来我书房。” 两人一路往书房走,谢岑终是忍不住道:“殿下,那个蛊是真的吗?” “应是真的。”以他对戚明月的了解,她做得到。 “戚将军的心也太狠了!”谢岑实在不理解,戚明月与殿下明明有情,为什么还会对殿下做这样的事? “她有她的不得已。”朱行景抬眼,看到天边隐隐的月,神色平静:“也只有这样,我才能靠近她一点。” 孤猪一炙 第102章 谢岑一脸茫然。 …… 是夜子时。 朱行景在书房内看书,后窗洞开,有夜风侵入,烛光闪动。等朱行景在抬头时,屋中已经多了一人。 女子身形纤细,一身窄袖束腰暗红衣裙。 正是戚明月。 她站在那里瞪他,凶巴巴的,像是要吃人。 朱行景扬唇一笑:“戚将军深夜前来,可是有事?” 戚明月眉毛一竖,眼里冒火:“今日那个王霞,是不是你指使的?” 朱行景大大方方承认:”是我。” 见朱行景认了,戚明月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你身为太子,用这种手段去欺负人,你不觉得很丢人吗?” 这种伎俩,她先前只在话本子中见过,都是一些妇人争宠的手段。戚明月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见到朱行景用这种妇人手段。 被骂的朱行景不温不怒,一派淡然:“是有点丢人。但这个办法简单也好用。” “什么好用,你到底要做什么?” “和离。你可借着这个事情,和齐若飞和离。你性烈如火,又是身居官职,自然是眼底容不得沙的。得知齐若飞曾经有未婚妻,你一气之下和离,不正好吗?” 戚明月愣住:“原来,你做这一切是要我和齐若飞和离?” 第60章 发作了!! …… 朱行景面露正色:“难道你不该和离吗?你和他有男女之情吗?” 戚明月一时无言。她和齐若飞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最清楚。 “那也不要你管。这是我们两的事情。”戚明月嘴硬。 朱行景脸色一沉。半晌他道:“不错,这的确是你们两人的事情,但婚姻大事不该用来置气。你耽误自己就算了, 连带着把齐公子也耽误了,你这不是害人吗?” 这莫须有的罪名让戚明月很是恼火, 她立即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就害人了?我和齐若飞是有约定的, 他想什么时候和离我随时奉陪,我哪里耽误他了?” “话是如此,但他如今是有夫之妇,即便有女子对他心生好感,也会退避三尺。如此一来,他本可能存在的大好缘分, 不就被你耽误了?” 戚明月一听好像是这个理。若一个男子已经成婚,她就算再欣赏他,也不会生出其他心思。 见戚明月被说服,朱行景再接再厉:“他如今身在翰林院, 前途一片大好。却因为和你扮夫妻, 不知错过了多少好缘分。你说,你这是不是害他?” 戚明月虽然认可了朱行景这番话,但嘴上却不肯认输:“你可别把自己说得像是菩萨似的, 你让王小霞来败坏齐若飞的名声,这难道是对他好?” 朱行景眉头一挑:“他好不好,和我有何干系?我的目的只是让你和离。” 戚明月噎住, 皱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但心眼多, 手段坏,就连嘴巴都变得刁钻了。 朱行景面上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放心, 我既然能败坏他的名声,自然也能救回他的名声。你若是真心为了他好,便该早做个了断。” 戚明月哼了一声:“知道了。我先前本就打算和他和离的。”只是齐若飞似乎并不想。 如今听了朱行景的话,戚明月觉得,还是得尽快和离才行。 戚明月想问的事情有了结果,转身便要去跳窗,却被朱行景叫住:“等等,后日 就是五月十五了,你说的那个蛊是真的?”" 今日霍神医为他诊脉,确定他脉息的确和寻常人稍有不同,但无法断定是“蛊虫”导致的。 霍神医还坦言,即便确定他体内有蛊虫,但这种病症实在诡异,以他的医术,无法将蛊虫顺利取出。 “那到了五月十五,我会如何?” 戚明月:“具体我也不知,但你放心,我只命人催动子虫,激发母虫,不会伤到你。” 她不敢冒险将子虫带入京中,将这件事交给了一位可信赖之人。 朱行景哦了一声:“是吗?若你托付之人下手没个轻重,我岂不是命悬一线?” 戚明月急忙解释:“不会的。我问过姜老伯了,那虫子能被炼为蛊虫,就不会那么容易死。”姜老伯说了,那蛊虫经过千锤百炼,一般的水火毒都伤不到那虫的性命。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敢对朱行景下蛊。 否则他随随便便死了,她岂不闯大祸了? 闻言,朱行景目中泛出一点喜色,他似是松了口气,又愁着脸道:“那日你来看我吗?” “我干嘛要来看你?” “万一我死了呢?死前……我想见你一面。” 戚明月耳根一热,她立即瞪了回去:“我不见。”说罢,她飞快跳窗离开,身段灵活矫健,像一只野兔。 …… 翌日清早,天刚亮,戚明月便起身了。她从屋里走出,看到齐若飞房间灯也亮着,他也起身了。 戚明月昨晚已经下定决心要和离,便想着不如把这件事告诉他。 她走过去叩门,很快门便开了,齐若飞穿着一身素白衣袍,乌发散于身后,整个人看着风雅又文弱。 孤猪一炙 第103章 戚明月心头微动,又是这熟悉的感觉……她怎么觉得齐若飞和朱行景越来越像了? 这可真奇怪。 见戚明月发呆,齐若飞眼中闪过笑意:“将军,可是有事?”" “哦,是这样的,我思来想去,觉得我们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对你也不好。所以我们还是……” 戚明月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将军,快些,都快卯正了。”曹烈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快点!西街的胡饼去得早才买得到!” 戚明月只作罢:“等我回来跟你说。” 她转身就走,没瞧见齐若飞眼底的笑渐渐凝固了。 最终,她还是好和离。 戚明月牵着马走出大门,却见门外有人嘤嘤哭泣。 戚明月侧头一看,只见王小霞正坐在大门边捂脸闷哭。 戚明月错愕:“你也来得太早了吧,这个时候路上都没什么人,你哭给谁看呢?” 王小霞一愣,哭泣声戛然而止。 戚明月提醒:“下次可以晚点来,过了辰时人才会慢慢多起来。”她说着又冲大门边的曹烈喊道:“你去给王姑娘搬张椅子来,总是这么坐着也不是回事,再拿两个馒头,她要哭一整天,饿着也不行。” 曹烈一脸古怪,不晓得将军这么做的用意,但还是应下:“是。” “……”王小霞坐在地上,捂着脸不敢抬头。 戚明月便翻身上马而去。 …… 第二日就是五月十五,这日戚明月早早下值回府,王小霞依旧坐在戚府门前,捂着脸哭。 但因为她连哭了数日,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众人看了热闹,便觉没意思,也就不再围观了。 王小霞自觉这样也没意思,只等有人靠近的才哭几声。 戚明月今日有心事,便顾不得打趣王小霞,面色沉沉进了府。 到了小院,侍女告诉戚明月,齐公子今日不回家。从昨日起,齐若飞便留下消息,说是他最近公务繁忙,便暂住在衙署值房里,不回府了。 戚明月没在意,和离这事早几日晚几日区别不大。 用过晚饭,戚明月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总是无法安定下来。 她想起了朱行景那晚的话,他说万一死了,想见她最后一面。 怎么会死呢?根本不可能嘛。 在离开肃州前,她将子虫交给了信赖之人并嘱咐她今夜行动。 姜老伯是不会弄错的,那子虫是不会轻易死的,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犯不着去看朱行景。 渐渐天黑了,戚明月无法静心练字,便找了本杂书看。然而今日也是怪了,明明是她最爱的话本子,却总是看不进去。 戌时正,戚明月把话本子一扔,换了身轻便衣裳,跳窗离去。 她倒也不是担心朱行景,只是怕个万一。 戚明月轻车熟路去了省园,又很快摸到朱行景住的院子。 今日这院里有些奇怪,戚明月站在墙上一瞧,见四下空荡安静,竟连一个值守的人都没有。 而朱行景那屋门开着,里面透出灯光,似乎主人正在等人一般。 戚明月踟蹰片刻,还是从墙上跳下来,这一次,她没有翻窗,而是直接走了门。 屋内,朱行景一袭天青长袍,头戴一只白玉簪,正坐在塌上喝茶,见戚明月进来,淡淡一笑:“你来了。” 他这话说得熟稔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戚明月有些讪讪的,在榻上另一边坐下,朱行景推了杯茶盏过来:“喝茶。” 戚明月端起茶本想一饮而尽,但瞧了一眼对面的朱行景,只觉今夜这人这景,她也应该学着斯文点。 于是戚明月学着朱行景的样子,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小小抿了一口。茶香扑鼻,就像他人一样的味道,轻轻的,淡淡的。 不算多好闻,但很舒服。 她放下茶盏,见朱行景手端着茶盏,瞅着她瞧。 烛光下,他目光熠熠,看得戚明月有些不好意思了。 戚明月虚咳了一声:“那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朱行景没有立即回答,他眉心微蹙,一手搁在腹部,而后才迟疑道:“好像有些疼。” 戚明月面色瞬时紧张起来,她抿抿嘴:“看来是时候快到了,要发作了。” 朱行景面色一僵,瞪向戚明月:“不许说那个两个字。” “啊?哪两个字,为什么不能说?”戚明月不解。 朱行景不说话,只冷眼瞪着她。 戚明月正疑惑着,却见朱行景神色陡然一变!他身体微屈,面色紧绷,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戚明月吓了一跳,赶紧走到朱行景身边:“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发作了?” 朱行景咬着牙:“闭嘴。”不过几息的功夫,他脸色发白,额头也冒出了虚汗。 戚明月连忙问:“很疼吗?要不要叫大夫?谢岑呢?我去叫他!” “不必了。”朱行景闷哼一声,忽然身体失力向前一倒,这可把戚明月吓坏了,她赶紧伸手拉住朱行景,将他抱入自己怀中,戚明月往榻上一坐,朱行景的脑袋同时靠在了她的肩上。 孤猪一炙 第104章 她低头去看朱行景,见他紧闭眼睛,睫羽轻颤,一副痛苦的模样。戚明月顿时心像是被扎了一下。 一瞬间,她心中思绪如麻。 下蛊的是她,现在心疼的也是她。 但若让她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做大事者,就得心狠! 第61章 他愿意等 …… “怎么会这么疼, 我明明叮嘱要当心的……”戚明月急得冒汗:“我看还是去找给大夫吧。” 朱行景声音虚弱:“不必了。我体内的蛊虫,一般大夫根本治不了。找了也是无用的。你陪着我,我就好受多了。” “这行吗?”戚明月还是不安:“我陪着你有什么用?” 朱行景睁眼, 目光微垂,又低声道:“有用。也不知为何, 你方才抱住我时, 我便感觉好受些……是不是因为你曾经和子虫接触过,身上有子虫的气息,所以我靠近你,便会舒适一些?” 戚明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母虫子虫真是母子情深啊! 为了让朱行景好受些,戚明月便坐着没动, 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许久,他面色渐渐缓和。戚明月问:“可好些了?” “嗯。”他声音似是没多少力气,看来他依旧是不太舒服。 戚明月想了想:“要不你去床上躺躺,兴许能舒服些?” “好。”朱行景点头。 于是戚明月扶起朱行景, 因为他个头太高, 她将他一只手搭在肩膀上拉住,又一只 手圈住朱行景的腰。 当她搂着朱行景的腰,用力往自己身上一贴时, 朱行景浑身一僵,气息忽然变粗。 戚明月赶紧问:“怎么了?” “……无事。”他闷声道。 戚明月便搂着朱行景的腰,带他进了里间, 然后将他放在床榻上。 扶着朱行景躺下后, 戚明月正要起身,朱行景却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下一带, 戚明月猝防不及,身体跌下,便和朱行景面对面撞上了。 她胸口正好撞上朱行景的,戚明月痛得闷哼一声。这几年她年纪渐长,那个地方也大了一些,多少有些不便。 而朱行景却猛地握紧拳头,他侧头去看趴在怀里的戚明月,目色渐浓。 “你拉我做什么?”戚明月想起来,后腰却被朱行景用手压着,不让她起身。 “……方才我不是说了吗?靠近你我会舒服一些。”朱行景开口解释,气息微喘。 戚明月哦了一声。 两人这个姿势很奇怪。如果是寻常情况下,她必然不肯,还要反手给朱行景一个大耳刮子。 可戚明月却忍耐着没动,因为蛊是她下的,朱行景现在痛苦也是她造成的。 但两人这样贴着,感觉很奇怪。她受不了,忍不住动了动身子。下面的朱行景忽然松开手,将她完成床内一推。 戚明月就势翻身躺在了朱行景身边,她还未反应过来,朱行景起身拉上薄被,盖住自己下半身。 戚明月看得一头雾水:“冷吗?” “……有点。”朱行景声音微哑,又将自己头凑近戚明月,两人发丝纠缠,朱行景心中喟叹。 如果能夜夜如此该多好啊。 “现在怎么样了?” “有你在,好多了。”朱行景嗅着她身上草木气息,心神宁和,不由得闭上了眼。 戚明月松了口气:“那就好。” 眼下她并不困,便侧头去看朱行景。 朱行景闭着眼,侧脸在阴暗处看不太清,却轮廓分明,冷峻优美。 戚明月看着看着,也闭上了眼。 朱行景慢慢伸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风入窗,戚明月忽然惊醒。 她起身见身旁的朱行景睡颜安稳,便放了心。看来他没事了。 而这也证明,子蛊的确能催动母蛊,她如今手握了朱行景的命脉! 想到这里,戚明月顿时雀跃起来,她正要笑,低头又看到躺在旁边的朱行景,心中便出一点愧疚: 她小声念叨:“对不住,但我也别无选择。你曾经也经历过,一定会理解吧。” 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右手被他握住,她小心翼翼抽出手,跳下床。 门还没关,戚明月选择走门。 结果一出去,就发现谢岑在外面,不过这一次,谢岑既没有怒视她,也没有痛骂她,反而十分客气道:“戚将军。”他目光有些古怪,戚明月总觉得他误会了什么。 她忍不住解释:“殿下睡着了,我就陪了他躺了一会儿。”谢岑脸色一窘,默默低头。 戚明月赶紧纠正:“我的意思是,我们各躺各的。” 谢岑没吭声,他觉得自己听见了不该听的,恨不得捂住耳朵。 “……” 戚明月脸皮发烫。她觉得自己还是别解释了,赶紧跳墙跑了。 屋内,朱行景坐起身来,他抬起左手,嗅了嗅手上残留气息,面露微笑。 谢岑进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只见殿下发髻凌乱,正一脸陶醉的闻着自己的手。 他觉得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赶紧又低下头。 “……”朱行景想要解释什么,但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 孤猪一炙 第105章 诡异的寂静后,谢岑问:“殿下,那蛊虫……” “并无不适。”朱行景道。方才腹痛,是他装给戚明月看的。 谢岑松了口气,最开始得知戚明月给太子下蛊虫时,他可真是要气死了。但殿下自己不气,他无可奈何。 而且殿下说了,这是他与戚将军唯一消除隔阂的机会。他甘之如饴。 所以谢岑认了。只要殿下高兴就好。况且殿下复位一事,戚家的确帮忙甚多。 如今得知那蛊虫并没什么作用,谢岑安心多了。殿下身体无恙就是最好的。 “那戚将军说那蛊虫是怎么回事?” 朱行景也不解:“也许,是姜老大夫骗了她。” 就在这时,朱行景忽然一阵头晕目眩,在他晕倒之前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个蛊居然是真的! …… 戚明月回到戚府已经是寅时正了,她有些懊恼,方才居然躺在朱行景的床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翻进府墙,又翻入自己的小院,却发现齐若飞的屋子还亮着。 戚明月惊讶,齐若飞昨晚回来了?他不是说这几日忙不回家了吗? 这个时辰他屋里还亮着灯,是忙到这个时候,还是刚刚起来? 戚明月虽然纳闷,却没多去想,抬脚往自己屋那边走,忽然听到“吱呀”一声,戚明月顺声望去,只见齐若飞正推开了窗,两人正巧瞧见彼此。 只见齐若飞脸色有几分苍白,眼底似乎有点青色。 “你昨晚没睡?”戚明月问。 “……我有些事要做,便耽误到了现在。” 戚明月点头:“哦,你也别太累了,不然身体受不了。”她说完就要回屋。 齐若飞脸色一急:“将军……你昨晚出去了?” 他昨晚回府,发现戚明月不在屋里,他便一夜没睡。他想等她回来再歇息。 等他等啊等,等到了亥时、又过了子时、丑时、寅时,戚明月才回来。 她一整夜都不在家。 她去了哪里? “我……出去有事。”戚明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在朱行景那睡了一晚,找了借口遮掩过,而后她又想起什么:“对了若飞,你什么时候有空,有件事我想和你说说。” “……过几日,我这几日手头的事情多。” 戚明月点头:“好。”而后她推门进了房间。 齐若飞愣愣望着她的屋门,许久才收回目光,缓缓关了窗。 …… 这日休沐,下午戚明月和兵部同僚给事中木宣去喝酒,巧的是,他们隔壁一桌正是三千营副将孟远。 前年冬顺王逼宫,三千营听命荣王入城勤王,孟远就在其中,那时,他亲眼看到戚明月十多丈外一箭射伤叛军将军。 两桌人一拍即合,干脆将两桌拼成一桌,一起喝酒说话。 几人喝到天黑才作罢。 戚明月醉了酒,曹烈提前派人去回府,赶一辆马车来。 戚明月几人走出酒楼,正巧看到戚府的马车停在酒楼门前。 “木大人,孟将军,你们也醉了酒,就坐我家马车,我送你们回家吧。” 木宣、孟远正要应下,却见那车帘掀开,一个男子走出来,他身穿雪青长袍,发上簪着碧色的玉簪,站在马车前,姿态俊雅飘逸。 孟远不知这人是谁,但木宣却是知道的,他立即打趣道:“戚大人好福气,齐大人这是来接你了,你们夫妻恩爱,叫人艳羡啊。” 戚明月只得哼:“恩爱个屁!” 木宣晓得这对夫妻正因一女子闹矛盾,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时齐若飞已经下了马车,走到几人面前,他向几人一一见礼,而后才对戚明月道:“将军,回去吧?” 戚明月还惦记着孟远几人:“两位大人一起吧?” 木宣、孟远几位大人都是有家室的人,自然不会不知趣,立即拒绝:“不了,我们家住得不远,走回去就行了。而且我和孟将军还 有几句话要说,戚大人先请吧。” 既然如此,戚明月也没再勉强:“那我就先告辞了。” 她走向马车,因为醉意熏头,脚下有些不稳,趔趄一下。 齐若飞赶紧上前扶住她:“你站不稳,我抱你吧?” 他说着便要伸手抱起戚明月,戚明月惊得酒都醒了,她赶紧退开一步:“不用,我站得稳。” 她堂堂一个将军,一没受伤二没得病,被人抱在怀里多不合适。 更何况,她和齐若飞马上就要和离了。 齐若飞眼底的失落一闪而逝。 夫妻两人上了马车,戚明月因为醉酒,靠在车壁上便闭眼养神。齐若飞默默看着她,并不打扰。 很快,他们到了戚府。这时天色不早了,门口哭丧的王小霞已经不在了。 酒劲上头,戚明月头更晕了,走起路来更是不稳,齐若飞连忙扶住她,又交代下人让厨房煮醒酒汤。 见齐若飞扶着戚明月进了后院,曹烈拉住旁边的常桓:“老常,你看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常桓早已娶妻,自然早就看出齐若飞的心思:“你问我做什么?你不也看出来了?” 孤猪一炙 第106章 “这么说,他们真的可能假戏真做?”曹烈好奇道。 “这是将军的事情,我可不敢胡说。但我看齐大人的意思,他倒是对将军有那个意思。” “是吧,我早就感觉到了。但我总觉得齐大人是剃头担子一头热。”曹烈是戚明月的亲卫,跟随在她身边的时间多,他眼瞅着觉得戚明月对齐若飞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那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吗?有这个功夫,回去睡一觉不舒服?” 于是两人结伴离开了。 齐若飞扶着戚明月进屋后,让她躺在了床上。 侍女见状要来帮她脱鞋盖被,却被齐若飞叫住:“你快去厨房看看,醒酒汤好了没?” 侍女迟疑片刻,才转身出门。 待侍女离开后,齐若飞便亲自为戚明月脱下鞋袜,又打开薄被,盖在她身上。 戚明月静静躺在床上,她因醉酒,脸颊红润,红唇微张,竟流露出一股娇憨之态。 齐若飞心头一震,他没想到,戚明月也有这样的风情。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去摸她的面颊,但又不敢,最后手指勾起了她鬓边的几根长发。 不知从何时起,他一颗心便在她身上。 也许是两人初见,她救下他的那一日。 也许是两人成亲的那一天。 又也许是,她为他出头,打伤了姜傲的那一次。 总之,他一点点被她吸引,一点点情根深种。可他却没有勇气向她说明心意。 因为他知道,戚明月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他。 但没关系,他相信日久能深情,只要他能在她身边,总有一日她会动心。 而他也会一步步的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她喜欢读书人,他便读书考取功名! 她喜欢男子素雅端庄,他便换了过去的装扮,改穿她喜欢的衣裳。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愿意等。 齐若飞正想着,却见戚明月红唇微张,他心中一颤,忍不住低头想去亲。 就在这时,戚明月迷迷糊糊说了句梦话,齐若飞便低头凑近去听: “朱行景,看,看打……” 齐若飞脸色霎时惨白,他抬起头,望着戚明月,目光一点点的暗淡下去。 方才的他,差一点做了卑鄙小人。 他起身站到旁边,直到侍女端着醒酒汤回来,他才离开。 第62章 他给我戴绿帽 …… …… 戚明月昨夜虽然喝了酒, 但并未耽误她早起上值。 她胡乱洗漱,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嘴里叼着一个饼, 就匆匆出门。 侍女秀儿在后面追:“大人,您脸还没擦。” 她赶紧低头, 让秀儿为她擦了一把脸。 戚明月走到院子, 却发现齐若飞提着灯笼站在院中,是在等她。 两人在不同衙署当值,一个骑马一个坐马车,素来都是各走各的。 今日他却再等她。 戚明月有些纳闷,她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道:“你在等我?” “是。将军今日可否与我同车,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齐若飞一脸郑重道。 戚明月虽然纳闷,但见齐若飞这般神色,便点头应下。 于是两人同坐马车前往外宫门。 待戚明月吃光了饼,齐若飞这才开口:“将军, 我们和离吧。” 戚明月惊讶不已, 她早就想和齐若飞好好谈谈这件事了,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没想到今日齐若飞说出来。 “真巧,其实我一直想同你说这件事。我想过了, 虽然我们现在都没别的打算,但总这样也不好。尤其是你,如今在翰林院当值, 前途无量。万一哪家姑娘对你有意, 但得知你有家室,必然会放弃。这样岂不是害了你的姻缘?所以我们还是和离的好。” 戚明月一口气说完,见齐若飞只是静静的望着她, 便眨了眨眼:“你说呢?” “你说得对。”他慢慢道。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这几日就和离。不过我们这婚事本就有些缘故,现在和离也得做些文章,倒是要辛苦你配合了。王小霞你不必担心,太子答应我,待我们和离之后,自然会助你洗清名誉。” 戚明月没说一句,齐若飞便应下点头,只是听到她说最后一句提起太子时,才忍不住道:“那倒是叫太子殿下费心了。” 他这话有些阴阳怪气,但戚明月非常能理解他。王小霞这件事,的确是太子做得太缺德。 但对方是太子,做了就是做了,齐若飞能怎么办? 再说太子,那天晚上因为蛊虫受了许多折磨,也算是得到了教训。 罢了。这是他们两个男人的事情,她还是不要插手吧。 马车停在宫门前,戚明月就气汹汹跳下马车,她一脸怒火,仿佛随时要拔刀砍人的模样。 因为正是上值的时辰,宫门前停许多马车,不少大人刚从马车下来,便看到这一幕。 他们不由得心生好奇,这女霸王今日怎么了?哪个不要命的敢得罪她? 要知道,上回她把顺王小舅子的脸打得毁容,也就挨了十板子。 就在这时,齐若飞也从马车下来,三步两步追上戚明月:“夫人,你听我说!” 孤猪一炙 第107章 十数位大人也不急着去上值了,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假装攀谈,实则是竖耳偷听。 齐若飞一脸焦急,上前去拉戚明月的衣袖:“夫人,请你信我,我和那女子真没有什么。” 戚明月一把甩开齐若飞,她扭头回来,怒目圆睁:“你放屁!你们之间没什么,她能千里迢迢千辛万苦找过来?你们之间没什么,她一连几天都守在我们家门前?” “她无非是想赖上我!” “你当我三岁小孩呢?好好一个姑娘,用自己清白来诬赖你?”戚明月指着齐若飞的鼻子,大骂:“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之前你就背着我见过她!” 齐如飞脸色一白,语气更慌了:“夫人,你听我解释!” 戚明月扭头大喊:“我不听我不听!今天你说什么都没用,和离,必须和离!不对,是休夫,休夫,我必须休夫!” 众人一听,立即明白了。 前几日一女子跑到戚府门前闹事的事情早就传开了,京中众人都知道齐若飞在和戚明月成亲之前,和这女子有了首尾。 现下看来,戚明月终究是忍耐不住,闹了起来。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男人嘛,三妻四妾实属寻常,若是别的女人,做个大方贤惠的样子将女子收入府就是了。 但,偏偏这女人是戚明月,她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眦睚必报的人。 齐若飞脸色发白,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一眨眼的功夫,戚明月已经走远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戚明月和齐若飞夫妻宫门吵闹的事情传遍朝野内外。 就连在仁和殿卧床静养的 皇上也听说了此事。他立即命人传召戚明月和齐若飞。 皇上挣扎起身更衣,在前殿见了两人。 皇上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夫妻两,缓缓开口:“夫妻朝夕相处,吵吵闹闹实属寻常,也不必为一点小事就闹着要 和离。” 戚明月跪在地上,忍不住抬头提醒:“皇上,不是和离,是休夫……” “……”皇上气得一哽。他活到今日,从未听说过有人休夫的。也就戚明月这个不怕死的女人敢说。 就连薛总管都不忍不住看向戚明月。这戚总兵到底是怎么养女儿的啊! 半晌,皇上缓了口气,瞪向戚明月:“这点小事,不值得你大吵大闹。” “可皇上,对臣来说,这是奇耻大辱。” 皇上又是一哽:“怎么就奇耻大辱了呢?”男人婚前有个女人,多么寻常的事情啊。 “戴了绿帽呀!” “……” 皇上气得咳嗽起来,薛总管赶紧道:“皇上,龙体要紧,莫要动气。” 戚明月赶紧低头。 “咳咳咳!” 许久,皇上才平息下来:“戚将军,这事的确是齐编修有错在先,但不至于和离。朕就命他向你赔罪,再做出补偿,不必闹到和离这步。” 戚明月不敢违抗,只得道:“要不和离也行,但这个补偿得我说了算。” 皇上面色稍缓:“那你说说看。” 戚明月这才小心翼翼抬头:“他既有了旁人,那我也想要一个。我有个亲卫名为曹烈……” 戚明月话说一半,在场几人都吃惊地看向她,就连一直跪地低头的齐若飞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将军,你这话说得有点没边了! 弄得他都不知道怎么配合了。 皇上再度咳嗽起来,戚明月吓得又低下头。 就在这时,外头有内侍传报:“太子求见。” 皇上平复下来,微微颔首,薛总管立即杨声道:“传太子觐见!”很快朱行景走进来,他先是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夫妻两,只见两人身穿官服,跪成一起,成双成对,碍眼得很。 朱行景收回目光,向皇上一礼:“父皇。” 皇上便问太子:“你来得正好,戚将军要和离这事你怎么看?” 朱行景面色平静:“这事自然是父皇说了算,他们这段姻缘,也是父皇促成的。” 皇上看着太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也是。说起来,朕的确是他们的媒人。那朕就做主了。戚将军,和离之事,便不许再提了。” 戚明月哦了一声,又赶紧追问:“那,那我纳侧夫之事呢?” “……”众人一默,朱行景眼皮一跳。 怎么回事?齐若飞还没解决,又来一个侧夫? 皇上怒道:“滚!” “……是。”戚明月赶紧起身退下,齐若飞谢恩后也追了出去。 夫妻一前一后走着,默默无言,各自回到自己的衙署。 齐若飞想着和离不成了,心中却是喜大过忧。 即便戚明月心里没有他,但至少他暂时还可在她身边陪伴。 …… 仁和殿内。 皇上看向太子,太子低头敛眉,恭敬的站在那儿,仿佛毫无所觉。 “阿景,朕还以为你会支持他们两夫妻和离呢。” “儿臣不敢。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儿臣真心希望戚大人夫妻百年好合。 皇上呵呵一笑:“是吗?” “自然,儿臣不敢撒谎。” 皇上盯着朱行景,浑浊的眼中射出诡异的光芒。 孤猪一炙 第108章 太子正值青春,这一年多来身体也渐渐好转,他身姿挺拔,容貌俊美,仿佛上天都给了他偏爱一般,叫人好生羡慕。 他若能重回青春,若能再多活数十年,那该多好呀。 难怪,秦皇岛要派遣人寻仙问药。试问哪一个皇帝不想长生不老呢? 忽然,皇上眼中光芒一闪:对呀,他也可以寻仙问药啊。 前两日钦天监监正就告诉他,他的师父玄妙真人云游归来。有意建一座丹宫。 想来,玄妙真人对炼丹一定颇有心得! 他立即对太子道:“你退下吧。” 等朱行景一走,皇上便召见钦天监监正。 …… 这日下午,齐若飞下值回到戚府,却愕然发现戚府门前堆了两只木箱,而曹烈挡在门口,他伸手拦住齐若飞,一脸古怪道:“齐大人,将军说说了,不让你进府。” “……” 齐若飞沉默了。他明白了,皇上不让他们和离,但戚明月自有对策。 曹烈的目光变得同情起来。其实说起来,齐大人还挺可怜的。明明爱慕着将军,却被将军“利用”完后扫地出门! 站在齐若飞的立场,真是辛酸呢。 “将军说了,她看你就膈应,你自己去外面住吧。” “我想再见将军一面。” 曹烈为难道:“可将军说了,不许你再踏入戚府一步,她忙得很,也不会再见你。” 齐如飞面色微僵,他望着地上的两个木箱,一时心中百感交集,明明知道戚明月是在演戏,但他依旧心如刀割。 曹烈也觉得亏心:“齐大人,我帮你把木箱搬上马车吧?” “……多谢。” 曹烈帮忙搬箱子的时候,蹲在戚府大门旁的王小霞小心翼翼 靠近齐若飞。 她小声道:“若飞哥哥,对不起。” 王若飞冷着脸并不理睬。 等曹烈把箱子搬进马车,齐若飞便过去告辞:“我走了,代我向将军辞行。” 曹烈点头,齐若飞正转身要走,曹烈忽然低声道:“箱子里有银票,大人去赁个宅子住。” 齐若飞陡然目光一亮,一颗冰雪中的心瞬间沐浴在了暖日之下。 将军还是惦记着他的! 第63章 她是犟牛 犟得可怕 齐若飞带着自己的家当走了。 王小霞站在戚府门前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 心中琢磨着她的任务应该是完成了吧? 谢姑娘的交代是要离间齐若飞夫妻感情,还要把事情闹大,让整个京城都知道。 如今齐若飞被赶出了戚府, 她也算是大功告成了。 王霞心头一喜,便打算去找谢姑娘领赏, 她扭身正要走, 却被人一把拉住:“王小霞是吧,你先别急着走。” 王小霞回头一看,只见曹烈黑着一张脸,朝她伸手:“你当年把齐公子卖进青楼,后我家将军花了八百两将齐公子救出来。我家将军说了,这八百两你必须出。另外, 这几日你在我家门口,我给你准备茶水点心,折算下来就算你二两银子。一共八百零二两,一文不能少。” 王小霞傻眼了。 她替谢姑娘办事, 的确拿了不少银子, 但要她吐出八百两,那不是让她割肉吗,况且她也没那么多银子啊! “我没有那么多银子……”王小霞赶紧道。 曹烈呵呵一笑:“你有没有是你的事。但我们将军你应该听说过, 她向来不肯吃一点亏,谁让她吃一点亏,她必然奉还。就连……太子殿下也是如此。” 王小霞吓得一哆嗦。这事她听说过无数遍, 因为太子退婚, 戚明月千里迢迢追去南州羞辱太子的事情谁不知道啊? “总之,尽快把 银子送过来。我家将军没什么耐心,若让她等得不耐烦, 小心她一鞭子抽到你脸上……”曹烈盯着王小霞的脸:“我家将军的鞭子,你应该听过吧,打碎骨头也不在话下。你年纪轻轻,也不想一张脸被毁吧?” 王小霞吓得双腿发软,她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曹烈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大门,去向戚明月汇报。 戚明月在前厅等他。 “将军,都做好了。齐公子走了,我也狠狠吓唬了王小霞一顿。” 戚明月点头,心中不免有些不舍。虽说她和齐若飞成亲是权宜之计,各取所需。但好歹夫妻一场,且齐若飞这人挺不错的。 “你派个人去跟着齐若飞,我在京中宿敌颇多,就怕有人趁机欺负他。你照看些。” 曹烈应下:“是。” “至于那个王小霞,她的情况搞清楚了吗?” “这几日我派人盯着她,她晚上会去城西一家小客栈落脚,前夜有一个黑衣人找上她。” 戚明月明了:“这个我们不管,但我那八百零二两银子是 一定要回来的,你隔三差五去催催债。” “明白。” 曹烈又忍不住心里好奇问:“将军,你和齐大人,现在算是和离了吗?” “应该算吧。不过没在官府那过文书,这事急不来。”戚明月摆摆手,今日她演了两场戏,有些累了,得回去好好歇一下了。 心累。 才入京不到一月,她就开始怀念在大草原策马奔驰的生活了。 孤猪一炙 第109章 这京城的人,真是难对付。 …… 戚明月一觉醒来,发现屋内一片漆黑。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坐起身来,撩开纱帐,却见屋中坐着一个人影,戚明月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从床上滚下来。 朱行景见状开口:“是我。” “……”戚明月坐直身体,皱眉怒骂:“你个墙头草,你还敢来?” 被骂的朱行景也不气,只平静问:“我怎么是墙头草了?” “先前要我和离的是你,今日在仁和殿出尔反尔的也是你!一句话也不帮我说!你不是墙头草是什么?腰都是软的!” “……”太子殿下扶了扶自己的腰,没觉得那么软。他也不急着解释,等戚明月骂骂咧咧走过来,才慢慢道:“皇上恨我,我若是逆着他意思说话,会适得其反。” 戚明月一愣,不解:“不对呀,你当年谋逆一案不是平反了吗?顺王自己都承认了,是他派人去你私宅藏了龙袍和文稿,皇上应该比谁都清楚呀。” “而且就算要恨,那也该恨顺王和荣王吧?”戚明月已经知道荣王给皇上下毒的事情了。 朱行景摇头:“他不恨顺王,也不恨荣王。他恨的是将要取代他的人。” 所以,谁距离储君之位最近,皇上便会恨谁。 戚明月有些费解,她是戚家军的继任者,但父亲不会恨她,因为父亲迟早是要走的。 “可他迟早是要死的啊。”戚明月一不留神,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想到那人是朱行景的爹,她心虚的瞄了他一眼。 夜色中,朱行景面色如常:“人逃不过生老病死,但他不甘,而且……”朱行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这件事,他不想让她知道。 他赶紧岔开话题:“今日在殿上,你好好的提曹烈做什么?” 说什么要纳曹烈做侧夫,这话荒唐得让他心里发慌。这一整日,他都心绪不安,所以一入夜便来找她问个清楚。 “曹烈?我就随口一说,插科打诨一下,没准皇上就同意我和离了,怎么样,聪明吧。”戚明月洋洋自得起来。 她在众人眼里是个不拘礼数,肆意妄为的女霸王,她说这话多么合理呀。 “……”朱行景脸色不太好:这是什么值得骄傲事情吗?她竟洋洋自得起来! 但他太了解女霸王了,她个性犟,又最喜欢和他对着干。他现在若是直言规劝,搞不好戚明月就会逆反,还真把曹烈收了做什么侧夫。 曹烈那个人没心没肺,估计也会答应。 朱行景斟酌片刻道:“曹烈虽是男子,但也是清清白白一个大好男儿,你这样说,岂不是坏了他的名声?他年岁也不小了,你身为他的主将,也该为他考虑老虑。” 戚明月一愣,也对呀。 女孩儿要名声,男子也要呀。她这么一说,她自己倒没什么,反而叫别人觉得曹烈和她不清不楚了。 瞬时,戚明月有些懊恼:“是我失言了。我以后不说了。” 朱行景松了口气。 这时,戚明月肚子咕噜叫了起来,原来她晚饭还没用,回来直接倒头就睡了。 朱行景站起身来,拉住戚明月的手臂:“走,去吃点东西。” 朱行景自然不能带戚明月去夜市,于是两人去了省园。 朱行景吩咐谢岑准了炉子,新鲜的鱼虾牛羊等物,两人坐在院子里烤肉吃。 戚明月贪嘴,烤得少吃得多,朱行景便耐心烤肉,自己吃得却不多。 他瓷白的手指修长,拿起木签烤肉时说不出的优雅好看,让戚明月的胃口都变大了。 期间又命谢岑端酒来,两人喝上了酒,这果酒清甜,和烈酒大不同,却别有一番滋味,戚明月也很喜欢。 微熏之际,戚明月举着杯盏问:“到了那一日,你会放我离开京都吗?” 今上下旨,将她扣在京都。帝王的心思,她多少能猜到,大约是为了牵制她爹。 而朱行景心中又是怎么想的? 等他手握天下的那日,是否还肯放她离开? 朱行景抬眼,火光照亮两人面庞,他们相视彼此。 纠缠的目光中,他们彼此打量、试探。曾经心意相通的情人,如今却揣摩着彼此的心思。 朱行景心中苦涩。他自然想要留她。但他也知道,他留不住。 她曾经愿为他留在京都,但时过境迁,她已经改变了主意。 她是天下最倔强的铁牛,即便强按头也不会喝水,甚至会反过顶飞那个按她头的人! 想要留住她的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你有子虫在手,我岂敢不顺你意?” 戚明月讪讪的,她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稍微有点缺德,赶紧解释:“……我对你下蛊是迫不得已,但你放心,只要不涉及戚家、戚家军存亡,我不会再用它。” “那多谢了。”朱行景冲戚明月一笑,火光中他笑容柔和温暖,一瞬间戚明月好像回到了九年前。 她老脸微红,扭过头,拿起一只烤鱼开始啃。 第64章 和离 我们是朋友 这日下值, 戚明月和木宣一道出去。 “去喝酒,我请你。” 木宣有点不好意思。戚明月初任兵部郎中时,他没给戚明月好脸色看。 孤猪一炙 第110章 在他看来, 戚明月能成为朝中第一个女将军,当朝第一个女官, 都是因为她有个好爹。 而他木宣可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 一步一个脚印才坐到兵部给事中这个位置。 但相处之后,他才晓得这个女霸王是有点真本事的。她虽然喜欢甩鞭子打人脸,但做起事来也不含糊。 木宣因为出身贫寒,又因为是言官,时常会被人为难,戚明月都会帮他解围。 不过一个月下来, 两人便情同兄弟了。 “上回是你破费的,这次我请。”木宣道。 “你那点俸禄留给嫂子吧,放心,我今日去讨债, 有银子花。一会儿我们买好酒菜, 去你家吃。嫂夫人上次给我做的靴子,我很喜欢,正好当面谢她。”两人一面往皇宫外门走, 一面说话。 就在这时,甬道上数个内侍抬着一架步撵,正朝着宫内走去。 步撵上那人身穿道袍, 白发白眉, 看起来仙风道骨。 戚明月好奇问:“这是何人?” 木宣低声解释:“他是钦天监监正的师父,玄妙真人。据说他数十年来周游天下,擅长炼丹, 皇上请他入宫炼丹。” “炼丹?做什么?”戚明月诧异万分。 木宣却没说,只是眼神暗示她别再问。 自古皇帝炼丹追求长生,都是昏庸之举。这种事,你知我知,但不能说出来。 戚明月只好闭了嘴。两人出了外宫门,上了马车。 “谁欠你钱?”木宣问。 “王小霞。” “这是何人?” “齐若飞的前未婚妻。她自己说的,但齐若飞不认。” “……”木宣震惊:“齐大人的未婚妻怎么会欠你钱?”感觉这是个奇怪的故事。 果然,戚明月没让他失望:“齐若飞先前被王小霞卖去了青楼,我花了八百两救了齐若飞,这么一倒腾,王小霞是不是欠我八百两?如今齐若飞搬出去了,我总不能人财两失是不是?” “……”木宣更震惊:“也是。”但,齐若飞不是女霸王自己赶走的吗?木宣心里这么想的,却不敢说。 “走,去讨债,要到钱去买酒喝,再给嫂夫人买几身新衣裳。” 很快,马车行到一偏僻巷子,在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前停下。 王小霞就住在这里。 这几日,曹烈日日来讨债,王小霞不肯给,两人便僵持着。 于是戚明月决定亲自来讨。 曹烈带路,戚明月一脚踹开了王小霞的房门。 瞧见戚明月,王小霞噗通一声跪下,她眼泪直飙,正准备求饶,却见戚明月抬手扬鞭,一鞭子抽在她身侧,啪的一声巨响,将地板砸一条痕迹出来。 “还不还?” 王小霞哭丧着脸:“可我没那么多钱啊。”她帮谢姑娘做事,拢共也就拿了五六百两,根本没有八百两嘛。 王小霞见了鞭子,失声痛哭,最后颤抖着脱了鞋,从自己的鞋垫子里抽出了五百两银票。 “就这么多了,再也没有了!” 戚明月一个暗示,曹烈上前,一把收好银票。 “现在没有了,以后还有,那人以后还要找你做事的,等你拿到报酬,我再来讨债。”戚明月冲着王小霞嘿嘿一笑。 王小霞闻言,几乎要晕死过去! 这是要把她榨干啊! 这女霸王,简直比鬼还可怕! 早知道今日,她绝不会跑到京城来的,但想到谢姑娘,她又哆嗦了。 可她不来京城,谢姑娘身后的主子也会要了她的命呀! 天杀的,她怎么遇到这两个温神呢!她这辈子还有活路吗? 待戚明月几人离开,藏在暗处的谢峤叹了口气,戚将军就这么缺钱吗? 她缺钱,直接找太子殿下要不就成了? 绕来绕去的,何必呢? …… 六月夏夜,空中雷电交加。 仁和殿内,皇上正在安寝,忽然“轰隆”一声,巨雷落下,白光闪耀中,皇上被惊醒,他大吼一声从床上坐起,随后剧烈咳嗽起来,不等太医赶来,皇上便咳血身亡。 一月后。 明日戚明月就要离开了。两日前,戚盛安病重奏章送到京都,新帝今日下旨准戚明月回肃州侍疾。 常桓、曹烈忙忙碌碌收拾东西,戚明月却有些百无聊赖。 京都真是个奇怪的地方。被困在这里不能走的时候,戚明月感觉像是坐牢,每日心烦意乱,路上遇到个人她都想抽一鞭子解解气。 可马上能走了,她又觉得空落落的。 他已经如愿以偿,登上了他想要的位置。 而她将会接替父亲,慢慢掌管戚家军。 他们的立场,在这一刻已经开始对立了。 他对戚家军的忍耐,能持续多久?她在他身上下的蛊,能制衡得了他吗? 这些问题,戚明月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答案,索性不想了,便翻出本闲书看着。 期间常桓来提醒她:“将军,皇上下旨准你回肃州,按理你应该进宫谢恩辞行。” 戚明月皱眉,这个礼数她当然知道。她好歹也在京都混了这么久。那些基本的礼节规矩她早就学会了。 “我不想去。” 孤猪一炙 第111章 常桓有些无奈,但作为好友,他多少能理解戚明月的心情。 “你舍不得他吧,若真还放不下,便留下吧。”戚明月若是愿意留下,新帝自然不敢亏待她。她作为皇后,和戚家军互为依仗,也算是两全其美。 不料戚明月摇头:“这跟舍不舍得没关系。主要是我现在见了他就必须下跪行礼,这让我很不舒服。” “……”常桓一哽。他万万没想到,戚明月计较的是这个。他耐心劝着:“现在他是皇上了,不单单是你,任何人见了他都要行礼,你也不必太纠结了。” 可戚明月却不服气:“这么多年来,我什么时候跪过他?我这一跪,不就等于我低他一等。那我先前对他做的那些事,岂不成了笑话?”戚明月指的是她报复朱行景的那些事。 常桓哭笑不得:“你可真是祖宗。你得罪了他那么多次,如今他既往不咎,没找你麻烦,还肯放你回去已经不错了。你却计较要给他下跪这件事?” 戚明月瘪嘴。 常桓也瘪嘴:“那你说怎么办?你总不能一声不吭就走了吧,这说出去也不像话。如今新帝登基,戚家军越是有功,越要谨慎谦卑才对。” “有了,你替我去,就说我病了。” “……”常桓无奈:“皇上只怕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礼数咱没亏。” 于是常桓就替戚明月入宫谢恩,戚明月在家里装病。期间她还担心朱行景派太医来戳穿她,但并没有。 她不由得纳闷:难道她说病了,朱行景真信了? 太医虽然没来,户部郎中薛大人和齐若飞却来了。这个组合让戚明月纳闷。 因为戚明月在装病,只能在房中见了他们。只见薛郎中一脸乐呵呵,而齐若飞却冷着脸,一副不痛快的模样。 看得戚明月一头雾水。 薛郎中急不可耐地取出几张纸展开放在书案上,又亲自取笔研磨:“戚将军,请落款吧。” 戚明月纳闷得很,走过去一看,竟是和离书,和离书一共三份,那上面的字迹工整,却并非齐若飞的字迹。只有最后的签章是齐若飞所书。 而和离书内容也是极其简约,寥寥几字说夫妻两人性情不合,故而和离。 戚明月恍然大悟:她当时虽然把齐若飞赶出家门,但两人和离之事,先皇却是不许的,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去衙门那里登录文书。 之后因齐若飞已经不住戚府,戚明月便把这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可她虽然把这件事忘记了,有人却没忘记,所以特意压着户部的人办妥这件事。 戚明月提笔签下自己大名。 薛郎中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赶紧收好,他急着进宫交差,便匆匆向戚明月辞行。 薛郎中走了,齐若飞却并没走。 他看向戚明月,目中压抑几分痛楚:“这和离书不是我写的。” 戚明月点头:“我知道。”她认识他的字迹。 齐若飞转身走近书案,背对戚明月,他心里有许多话想告诉她,但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但今日他却必须说出来,因为错过了这一次,他恐怕再也没机会说了。 至少,他要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让她知道,他心悦于她。 齐若飞这个样子实在怪得很,戚明月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是。有些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了。” “我听着。”戚明月平静道。她已经隐隐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了。这么多年的陪伴,她并非一无所知。 齐若飞猛地转身,目光与她相对: “……将军对我有再生之恩,我会留在京都,若有朝一日能帮到戚家军一丝一毫,我定会不惧生死,不遗余力。” 话到嘴边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一直都知道,那个人也爱慕着戚明月。所以这些年来,他默默陪伴她,默默改变自己,就是想证明,他对她的情义,绝不比那个人差。 他的身份永远不及那个人,但他能付出的爱,绝不比那个人少。 如今,既然那个人能做到放她自由,他为何不能? 既然将军心中无他,他何必说这些话让她为难? 戚明月诧异得瞪大眼。 她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不过,她也懒得去探究究竟是她多想,还是齐若飞心若玲珑不愿说出。 因为无论怎么样,她回答都是一样。 她微微一笑:“若飞,我救过你,你帮过我,我们之间早就扯平了。我一直以为,我是你的朋友,而不是你的恩人。” 齐若为面色微怔,半晌他笑着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是朋友。” 人生很长。他现在是输了,但那个人也未必能赢到最后! 第65章 正文完 情毒 是夜。 戚明月在房中自斟自饮, 桌上却放了两只酒杯。 眼见朱行景跳窗而入,她瞥了一眼,毫不意外。 朱行景整了整衣衫, 便过来坐下,他面色淡然从容, 让人根本无法想到他刚才跳窗之举。 戚明月忍不住道:“你觉得你现在这个身份, 跳窗合适吗?” 朱行景抿了一口酒,淡淡道:“是有点不合适。但没办法,你不肯进宫见我,我只好自己来了。再说了,你留了两个酒杯,不就是 孤猪一炙 第112章 在等我吗?” 戚明月立即反驳:“才不是。我这酒杯不是给你准备的, 亏你读了那么多书,你不晓得举杯邀明月吗?” 朱行景淡淡的哦了一声:“那我就姑且当一回明月吧。你也曾夸我如月下仙人,倒也不委屈了这杯酒吧?” 恰好他今日穿了白衣,戚明月看着他容颜如玉, 气质出尘, 噎得说不出话来。 朱行景语气带笑:“今日怎么没进宫?是不忍与我辞行吗?” 戚明月将酒喷出来,她气急败坏:“你脸可真厚的啊!我只是不想给你下跪罢了!” 朱行景一愣,他瞬间了然了戚明月的那点心思, 不由得哭笑不得:“没让你下跪。” “呵。臣不敢。” 她作为臣子入宫谢恩,见了皇上能不跪吗? 就算朱行景答应,她也不敢呀。她可不能给戚家军惹麻烦。 朱行景淡淡一笑:“你放心, 我有办法让你不下跪。” “什么办法, 给我恩旨,特许不跪?”她眼睛一亮。 朱行景摇头:“倒也不是不行,但我若真给你这种恩旨, 只怕你要被唾沫淹死了。而且有心之人也会借机攻讦你父亲和戚家军。” 戚明月脸色一垮:“那你有什么办法?” “现在我还不能说。”等她成为他正真的妻子,自然也就无需跪他了。 朱行景说罢岔开话题,向戚明月举起酒杯:“明日你就要走了,祝你一路顺风。” 戚明月也没追问,端着酒一饮而尽。 两人光喝酒却没个下酒菜,不多时便都有了一点醉意。 借着酒劲,朱行景伸手握住戚明月的手,目中柔色缱绻:“明月,我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我心里没话,我这个人向来有话立马就说。”戚明月想抽出手,但又忍住了。 明日她就要走了,不如今日就给他留个好印象,将来他想起戚家军的时候,也能看在她的面上多几分心软。 想到这里,戚明月不但没抽回手,还讨好的捏了捏朱行景的手心。 朱行景心头一颤,追问:“我想知道你对我的心意,还是一如当初吗?” “……”戚明月起了一身鸡皮。 为了戚家军,她硬着头皮道:“从未变过。” 朱行景眸色一亮,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问:“既然如此,你的字迹怎么跟齐若飞那么像?”今日看到那和离书的时候,他先是欢喜,而后恼怒。 因为他发现,戚明月和齐若飞两人字迹居然那么像! “啊?因为我字不好看,所以用他的字练习啊!”戚明月差点骂人,这种小事他都能注意到,他这皇上当得真是闲。 朱行景没再追问,他手上一用力,把戚明月往怀里一扯,不料戚明月反应迅速,一个扭身挣脱了他的束缚,方才乖顺的神色一改,变得警惕和小心起来。 朱行景半点不惊讶,他就知道她是装的。 不过这女人没耐心,装不了一下就露馅。 戚明月冲他嘿嘿一笑:“陛下,时辰不早了,您日理万机,定然疲倦了,还请赶紧回去歇息吧。” 朱行景慢腾腾起身:“嗯。明日我就不去送你了。”他说罢便走向窗边,跳窗离去。 这倒是让戚明月惊讶:他竟没有一点纠缠? … 十数日后。 正值盛夏,中午日烈,戚明月让众人在官道旁边的林子里歇息,等下午没那么晒再出发。 戚明月找了个靠树的好位置,将披风铺在地上,又捡了平整的石头当枕头,然后躺下眼睛一闭。 这样的环境,自然是无法和京城里的高床软枕相比,可却正和她胃口,身边的杂草,林间的风都让她觉得惬意自在。 戚明月睡得迷迷蒙蒙时,忽然听到曹烈激动的声音:“是阿辉,这十几日都没瞧见这家伙,我还担心它落在京都没跟上来呢!幸好这家伙认路,追上了我们!” 阿辉找到了戚明月,立即俯冲而下,嘎嘎两声大叫,落在了戚明月头顶的树枝上。 戚明月也被这聒噪的嘎嘎声吵醒,见戚明月坐起身,阿辉挥挥翅膀落在了她身边,然后用鸟喙指了指爪子。 果然,它脚跟上绑着一只竹筒。 戚明月取下竹筒,取出纸条,瞧见了上面那熟悉的字迹。 她嗤笑一声,真是的,有什么话那夜不能跟她说,却要把阿辉留下过了这些日子再送来信? 等戚明月定睛细看,脸色猛然一变,她咬着牙,横眉倒竖,像是要吃人一般! “明月,有一事我需得提醒你。那夜我们告别时,我在你的酒中下了毒。” “这毒名为情毒,以我的血做药引,你饮下此毒之后,每隔一年必发作一次,若是不解毒,便会浑身燥热,暴毙而亡。” “若要解毒,则必须与我欢好。” 戚明月不敢相信朱行景会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她低下头,仔仔细细又将信上的字看了一遍,这才确定,她不是在做梦,她也没有眼花,信中白纸黑字写得明白,朱行景说给她下了毒,而且还是什么情毒,还得跟他好才能解毒! 孤猪一炙 第113章 这人是有病吧,居然给她下这种毒,这是一个正人君子能做的事? 哦对了,她怎么忘了,朱行景早就从正人君子变成阴暗小人了。 卑鄙无耻,居然偷偷给她下毒!戚明月气急败坏,整张脸都扭曲了。也全然忘记自己偷偷给朱行景下蛊的事情。 难怪过了半个月才敢让阿辉来送信,若是她前些日子知道,只怕立即要折返回去切掉他的命根子来泄愤! “杀千刀的,我迟早要剁了他!” 一旁的曹烈看得稀奇:“将军,怎么了?这是谁的信?” 戚明月不能说出那个人的身份,只得恶狠狠道:“我的敌人,我此生最大的仇敌!” 戚明月冷静下来后,细细思索这事,既然这情毒一年才发作一次,那么她现在先不用着急。 这一年之内,她未必不能找到解毒之法! 八月底,戚明月回到了肃州。 回到总兵府,她连忙去拜见父亲。戚盛安此时正在书房等着她。 这几个月京中发生的事情,自有人以密信送到戚盛安手中,故戚盛安对京都发生的事情都有大致了解。 戚明月只把自己经历的事情略略说了一遍,又将自己捉摸不透的事情说给父亲听:“御医说皇上是因天雷受惊而死,可我觉得不是。” 戚盛安并不关心这个。先皇已经驾崩,如今大局正如他期待一般。至于先皇是怎么死的,那并不重要。 “你有什么看法?” 戚明月凑近戚盛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爹,我猜先皇是吃丹药吃死的。”她又把先皇将玄妙真人召进宫炼丹的事情仔仔细细说来:“哪有什么长生不老丹药,先皇先前就被下了毒,又吃了那些丹药,结果毒性叠加,被毒死了。” 戚明月说完,见戚盛安面无表情,便皱眉:“你不信我的推测?” “……信。不过先皇既然已经驾崩,这些不提也罢。” 戚明月失望的闭了嘴。她的这些推测不好和朱行景说,又不能和曹烈他们说,憋在心里好久了。结果爹也没兴趣。 反倒是戚盛安,也跟着压低声音:“明月,你先前说,为戚家军留了后手,如今总能告诉爹真相了吧?” 戚明月犹犹豫豫不敢说,她怕说了戚盛安要揍她。 见戚明月神色迟疑,戚盛安心中越发确定了那个猜想,他以为戚明月不肯说是因为女儿家矜持,便哈哈一笑:“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孩子生出来,不也得叫我一声祖父嘛。孩子现在有几个月了吧?” 戚明月一头雾水:“爹,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孩子啊?” 戚盛安见戚明月还不肯说实话,于是直截了当道:“你说的后手,不就是你和皇上的孩子吗?咱们手里有了皇上的孩子,皇上再怎么的也不好 对戚家军下手了吧。” “……”戚明月有种想要骂爹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她咬着牙道:“爹,我什么时候说我留的后手是孩子?!” “不是吗?”戚盛安有点懵:“那,那你肚子里没有孩子?”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是那样的人吗?”戚明月恼羞成怒,又怕戚盛安追问她的后手,干脆故作恼火,一甩袖子跑了。 戚盛安一脸失望:居然没有孙子,害他白高兴一场。 想到这里,戚盛安不由得皱眉:那戚明月这几个月在京都干什么?正经事不晓得做,光顾着游手好闲了吗?! 真是没用! 戚明月一路快跑去找姜老伯。 回肃州的一路上她都在琢磨,朱行景给她下的情毒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是真的,她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戚明月见了姜老伯,忙不迭让他给自己把脉。 “姜老伯,快看看,我身上的毒你能不能解!” 姜老伯惊讶,他瞪大眼:“毒?戚小将军,怎么有人敢给你下毒?” 戚明月耷拉着脸:“你别管,你先看看我这个毒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解?” 姜老伯于是让戚明月坐下,仔细为她把脉,而后询问着详情:“是什么样的毒,叫什么名,你如何服下的,服下后有什么反应?说得越细越好。” 戚明月有些难以启齿:“这我都要说吗?你不能诊断出来吗?” 姜老伯丢了个白眼过来:“老头子我是人,不是神。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能准确判断?那些神算子卜卦还要问东问西呢。” “……”戚明月没脸解释,只好将朱行景那张纸条掏出来递给姜老伯看。 姜老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然后再次细细为戚明月把脉,他的面色也越发古怪。 戚明月有点怕,赶紧问:“姜老伯,怎么样,这毒厉害吗?你能不能解,若是你不能解,难道我还真要一年去跟他好一次?” 姜老伯皱着眉没做声,继续琢磨着戚明月的脉象。 戚明月是心急如焚,但姜老伯不开口,她也没办法。 这样过了一刻,姜老伯才收回手,他望向戚明月;“我大概知道了。” “那这毒能解吗?”戚明月急忙问。 孤猪一炙 第114章 姜老伯面色微微凝肃:“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啊?”戚明月一脸茫然:“我中了毒,事关生死,当然要听真话啊。” 姜老伯却叹道:“可我觉得你会更喜欢假话。” 戚明月仍是不解:“我喜欢?” 姜老伯继续道:“假话就是,这毒我解不了,你只能一年去找他一次,有了这毒在,你们就有了见面的理由。” 见面的理由? 他给她下毒,就是为了让两人有见面的理由?荒谬至极! 她皱眉:“那真话是什么?” “真话就是,你根本没中毒。”姜老叹气一笑:“而且,他必然知道我能诊断出你没中毒。是否要去见他,决定在你。” 戚明月愣住。她没中毒? 他说她下毒,只是为了让她决定去不去见他? 这太怪了。 若他真想见她,圣旨一下召她入京,她岂能不遵旨? 他为什么要那么七弯八绕? 戚明月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反正,她只要知道没中毒就好了。 一瞬间,戚明月豁然开朗,又精神奕奕起来。 姜老伯见她这样,不由得好笑:“那么,你会去见他吗?” “急什么,一年后再说。”她说罢起身,健步如飞往外走去! 正文完 第66章 找他解毒 不能输气势 次年六月。 湖广江西一带自五月起便梅雨不断, 鄱阳湖水势高涨,豫章城岌岌可危。 皇上命户部侍郎崔敏亲赴江西抗洪赈灾,工部郎中随行。 崔侍郎抵达豫章后, 安抚百姓,又组织灾民建坝抗洪, 很快稳住了局面。 这日, 崔敏微服出行,前往城中收留灾民的善宅巡访。 崔敏走在数人中间,却时不时去看旁边的青衣男子。那男子身姿如玉,气度不俗,一看便非凡人。 崔敏神色紧张道:“朱大人,我们只带了几个人出行, 是不是草率了些,万一遇到危险……”他可就成了千古大罪人了! 朱行景面色淡然,他瞥了一眼崔敏:“崔大人不必担忧,宋千户会保护你的。” 一旁的宋河、谢岑悄悄靠近, 他们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四周, 就怕哪里冒出一个刺客。 崔敏一脸讪讪,他哪里是担忧自己的安危啊,他都快六十了, 一把年纪,死了就死了。 但若是皇上出了事,那可就不得了了。 见崔敏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朱行景安抚道:“不必担忧, 有暗卫随行。” 闻言,崔敏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几人很快到了一处善宅,长江、鄱阳湖水位高涨, 淹没了周围低洼处的田地村镇,灾民走投无路便只得涌入豫章城求生,崔敏等人到了豫章城后,便敦促城中富户腾出一些房宅用来安置灾民。 崔敏、朱行景进了宅中,只见宅中只有一些老幼弱者,并不见青壮男女。朝廷只给老幼残病者发口粮,而青壮男女则需要去城外堤坝帮忙换取口粮。 几个幼童在院中空地玩耍,他们衣衫破损,形容削瘦,但却玩耍嬉笑,精神活泼。 见状,崔敏松了口气,眼下这般,他也算是能交差了吧? 几个幼童见有人来,有些害怕,都跑回屋里去,院中廊下,有人在煎药。 朱行景看过去,崔敏会意,连忙过去问:“这宅中生病人多吗?” 煎熬的是一位年轻人,他见这几人不像是普通人,便客气回道:“这些人家园田地被毁,又逃难至此,身心受创,体弱者多有病痛。” “你是大夫?”朱行景问。 年轻人点头。 “这些灾民可有余钱看病买药?” 年轻人微笑:“自然没有。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几人说话间,头顶上忽然有了动静。 原来,谢峤带着几个暗卫暗中保护朱行景,却发现有一蒙面黑衣人在后面鬼鬼祟祟跟着。 谢峤便打起精神,暗中提防着那人。 等朱行景几人进了善宅,只见那黑衣人又偷偷摸摸翻墙进来,跳上屋顶。 眼看那黑衣人的确是冲着朱行景来的,谢峤不再迟疑,她率先出手,拔剑刺向黑衣人。 那黑衣人身手利落,瞬间一越,躲开了谢峤。 电光火石之间,几个暗卫配合着谢峤,齐齐扑向黑衣人。 黑衣人并不想暴露,只躲不攻,她暗道一声倒霉,正想逃跑,却听一声爆喝:“抓刺客!” 只见宋河不知何时已经跳上屋顶,与谢峤等暗卫将她团团围住。 宋河正要出手,却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住手。”宋河一愣,寻声望去,发现朱行景不知何时也跳上了屋顶。他目光越过众人,正看向被一群人包围的黑衣人,眼底浮笑:“戚将军,好久不见了。” 众人一惊,竟是戚明月?!她怎么在这里? 被发现了。 戚明月懊恼不已,她狠狠瞪了一眼朱行景。 被瞪了一眼,朱行景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一年之期将近,戚将军这是来找我的吧?” “……”戚明月一震,又气又恼,他怎么有脸当众说出这种话? 但戚明月是绝不愿在朱行景面前输掉气势的,她扯掉面巾,一脸凶巴巴的:“是,我是来找你报仇的!” 孤猪一炙 第115章 “好,我等着。”只要她肯来,无论她怎么报仇,他都甘之如饴。 朱行景越是笑,戚明月越是觉得不爽快。明明她没有中毒,明明她不必来见他,但她就是来了。 她又不想直接去见他,便偷偷摸摸跟着,不料被当成刺客,还被抓住了。 真是憋屈呀! 越想越气的戚明月一鞭子甩掉宋河的手里的剑,将他打到一边,她瞅着空位便走。 朱行景的声音在后面追来:“戚将军,我等你来报 仇!” 戚明月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屋顶摔下去。 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听着“报仇”这两个字越听越不对劲了呢? …… 是夜。 戚明月翻墙摸入知府府邸。 她白日已经探查清楚朱行景的住处,便悄无声息的找到那个小院,院中无人,空寂得可怕。 戚明月正要去推窗,那窗自己开了。 只见朱行景站在屋内,他白衣乌发,手举烛灯,冲她扬唇一笑,顿时满室生辉。 戚明月愣了一息,赶紧回神,见朱行景让开两步,她便跳入窗户。 屋内桌上布满酒菜,显然他一直在等她。 戚明月有点不自在。但她既然来了,就不能窝窝囔囔的走。 在朱行景面前,她绝不能输! 于是戚明月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先发制人,大声质问:“朱行景,你说这事怎么办?” 朱行景从容坐下,为戚明月斟酒,这才缓缓看向她:“戚将军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话题被推回来,戚明月哽了一下。她有点恼:“你这什么意思?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这话作数?” 朱行景点头:“自然。” 戚明月一手握紧酒杯,将杯中酒猛地一饮而尽,然后“咚”地一声猛地拍下酒杯:“好。那你脱衣吧。” 朱行景面色露诧异,扬眉看她:“嗯?” 戚明月强装镇定:“怎么,要食言吗?” “……”朱行景垂目沉默,半晌,他再次看向她:“……你想好了?” “当然想好了,不然我来干什么?跟你喝酒聊天吗?” 他颔首,然后在戚明月灼灼的目光下起身,宽衣解带。 戚明月瞪大眼,等朱行景露出胸膛,她又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看向一桌酒菜:“那啥,还是去床上吧。” 见戚明月扭扭捏捏的模样,朱行景忽然想笑。他心中有着无法言喻的欢喜雀跃。 他这么多年的筹谋、隐忍在这一刻都值了。 经历了那么多荆棘坎坷,她一直都在。 但朱行景知道戚明月的脾气,他若是这个时候笑了,今晚只怕要坏事。 他只得忍着笑问:“一起去。” 戚明月依旧不肯看他:“咳,你先过去。” “哦。” 戚明月听见朱行景走开了,这才悄悄回头,她看向床榻那边,见朱行景放下帘帐。 床边地上,落了一件雪白的衣裳。那也是他身上仅剩的衣裳。 那现在的他,岂不是……光的? 嘿嘿。 她起身走了过去。 等等。 那她现在应该做什么? 她要先脱掉自己衣裳吗? 糟糕,今夜急着赶来,忘记沐浴了。这几日天热,她身上不会有味道吧?倒也不是她多么讲究,只是朱行景把自己收拾得香喷喷的,她总不好太过潦草。 她赶紧低头闻一闻。 就在这时,床帐里头伸出一只手臂,将戚明月的腰一把搂住,然后往里一带! 戚明月直接撞在了朱行景身上,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亲上。 两人唇齿相触碰,气息纠。不知过了多久,朱行景见时机正好,正要翻身将戚明月放下,却见她猛地睁开眼,伸手往他身上狠狠一按,将他“咚”地一声狠狠按倒在床上。 朱行景不顾的背上的痛,只是不解地望着戚明月:“怎么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不会要反悔吧? “我要这样。”她最讨厌在他面前落了气势。即便是在床榻上,那也不行。 “……好。” 她这才心满意足,俯下身子,亲了上去。 第67章 借父生子 推荐新文《失忆后他被寡妇骗…… 翌日。 戚明月睁开眼, 发现床边已经没了人。 想到昨夜的翻云覆雨,戚明月不由得老脸一红。 但冷静下来后,她便坐在床上开始细细回想。倒也不是回味那个过程的滋味, 而是细细回想一共有几次,她在上面有几次。 戚明月掰着指头数, 发现自己在上面的次数多一次, 顿时得意洋洋起来。 嘻嘻。她赢了。 戚明月心满意足起身,打算去柜子里找身朱行景的衣裳穿上,却见床边的矮凳上放了一身碧色的衣裳。 戚明月穿上,正好合适。 她穿好衣裳,正要跳窗离开,忽然闻到了饭香味, 与此同时,她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叫起来。 戚明月情不自禁的往外走去,只见外头桌上,正摆着几样早饭。 她若不吃, 岂不浪费了? 于是戚明月不再犹豫, 坐下用饭。 孤猪一炙 第116章 她正咬着面,门被推开,朱行景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对上, 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几分不自在。昨夜两人的抵死纠缠仿佛又浮现在眼前。想到那个场景,她都不由得感叹:幸好那张床足够结实! 戚明月低头吃面,朱行景在她身边坐下, 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入戚明月碗中。 “一会儿我和崔大人要去城外堤坝, 你去吗?” 戚明月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我去做什么?” “保护我。”朱行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要是出了意外,谁给你解毒?” “……”戚明月心里翻了个白眼, 解个屁的毒。那毒是怎么回事,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戚明月没有戳破他蹩脚的谎言,重重点头:“嗯,说得也是啊。那我是得保护你。” 用过早膳,戚明月便跟在朱行景身边出去了。 崔敏已经在前厅候着了,见朱行景与戚明月同时出现,他一副坦然之色。 皇上和女霸王之间的那些事,整个京都是无人不知的,甚至有流言说皇上对女霸王念念不忘,为了她不娶皇后不纳妃。更是为了她逼迫齐若飞写下和离书! 所以这两人一起出现,有什么奇怪的呢。 “朱大人,薛大人已经去了堤坝,马车已经备好。”薛静是工部郎中,擅长治水,这次鄱阳湖防洪,便是他在负责。 朱行景点头,几人出门登上马车。与皇上和女霸王同乘一辆马车,崔敏很是拘谨,大气也不敢出。他觉得自己多少有些碍事了。 朱行景见状,便问了一些赈灾进展,崔敏这才集中精神,专心作答。 戚明月听了几句觉得没意思,便掀开门帘,去车外坐着透气。 赶车的人是谢岑,他诧异地了一眼戚明月,又专心赶车。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子尖叫:“小偷,我的钱袋,还我钱袋!抓小偷啊!” 人群顿时喧闹起来,戚明月顿时来了精神,她像是如猫一般敏捷地从马车上跳下,然后快速往出事的地方跑去。 朱行景也听到动静,他迅速掀开窗帘,却只看到了那个碧色的背影越跑越远。 朱行景心头一急,脱口而出:“晚上还回来吗?” 正在跑的戚明月身形一顿,但瞬间跑得更快了!一眨眼功夫,她便没了踪影。 问就问,就不能好好问吗,为什么强调“晚上”这两个字?!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吗? …… 两个月后。 戚明月将马停在总兵府前,曹烈听说戚明月回来,连忙跑出来迎。 他一面跟戚明月往书房那边走,一面道:“总兵气坏了,放话这次绝不饶你,要不你下去找兰夫人求个情?” 戚明月却信心满满:“不用担心,他这次不会打我。”" 曹烈疑惑:“怎么可能?虽然是你总兵的亲女儿,但也没少挨打呀。” “不信你等着瞧好了。”爹不疼女儿,总得疼孙子吧! 戚明月去了书房,果然戚盛安正见了她便一脸怒容:“你也太无法无天了,你好好的跑去豫章做什么?” 戚明月一脸淡然,她学着朱行景的样子,慢慢悠悠道:“爹,你先别急,我去豫章,还不是因为你叫我去的?” 戚盛安破口大骂:“胡扯,我什么时候让你去豫章了?” 戚明月不换不忙 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在戚盛安暴跳之前开口解释:“你先前不是盼着我留个后手吗,这次呀,成了。” 戚盛安一愣,随即脸上飞快地露出喜色:“后手?你是说,有孩子了?” 戚明月点头:“不错。” 戚盛安大喜,拍手叫好:“好好好。”有了这孩子在手,他们戚家军可就多了一分保障了。 好完,他又担忧起来:“孩子这事,那个人知道吗?他不会来抢孩子吧?” 戚明月笑得跟个狐狸似的:“他不知道。我发现有了马上就跑了。” 戚盛安又喜,再次拍手叫好:“好好好。咱们先把孩子养起来,等孩子大了些,只知道有娘,不晓得有爹,到时他再来抢,也抢不走。” 戚明月点头如捣蒜:“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 小贴士:看好看得小说,就来海棠书屋呀~ 孤猪一炙